進了四月,眼看著解禁的日子要到了,亭幽這邊卻得人來報敬太后病危,遲了恐怕……
亭幽心裡一急就要出門,換衣裳時隨口問了句,「誰來報的信兒?」
弄箏搶道:「瞧著面生,不像慈寧宮的人。」
亭幽換衣裳的動作停了停,「可問清是哪裡的了?」
「她來得匆忙,說得又急,這訊息讓奴婢嚇了一大跳急急就來回主子了,一時倒忘了問,如果不是主子問起,奴婢都沒注意這事兒。」
抱琴趕緊道:「會不會是假的,若太后娘娘真有什麼不好,怎麼會找不相關的人來報。怕不是……」
亭幽也懷疑是有人想讓自己破了禁足令,可心底又擔心萬一是真,這一來不僅失了敬太后的心,還會在定熙帝心裡埋下自己不孝的印象。
「讓穗兒先去打聽打聽。」亭幽吩咐道,但換衣服的動作還在繼續。
穗兒回來得很快,敬太后是今日午後犯的病,定熙帝已經趕去了慈寧宮。
如此亭幽也顧不得許多,徑直去了慈寧宮,一入內室,就見定熙帝正坐在敬太后床前,此刻見亭幽不宣而進,皺了皺眉頭。
一旁的芳嬪善解人意道:「敬婕妤不過是擔心太后娘娘身子,所以才破了禁足令,還請皇上恕罪。」
其實定熙帝日理萬機,未必就能記得亭幽還在禁足,但被芳嬪如此一提醒,亭幽這罪過就彰顯了。
只是如今也顧不得這許多,亭幽見敬太后靠在華嬤嬤的身上,坐在床上,臉色緋紅,眼睛緊閉,氣喘如牛,喉嚨裡彷彿有怒牛一般,不停地囂吼,身子不停痙攣。
「周太醫,太后娘娘這是怎麼了?」亭幽心急地問。
「太后娘娘這是痰迷心竅,情況甚是急。」
「這痰如何咳得出?」
「命人使勁兒拍打後背,也許可行。」周太醫說得有些遲疑。
這老祖宗的規矩就是拘束人,誰敢去拍打敬太后,所以只有華嬤嬤在太后背後輕拍,但見敬太后臉色越來越紅,繼而發烏,眼看就要不行。
「可能將痰吸出來?」亭幽不由問。
周太醫一愣,「這也是個法子。」
亭幽讓人替了華嬤嬤的位置。為太后吸痰,自然是華嬤嬤這個太后最親信的人為宜,而她也當仁不讓。
只見得宮人將一方娟帕放到敬太后嘴上,華嬤嬤俯身口對口開始吸痰,一炷香不到的時間,一口濃痰便吸出後,敬太后的呼吸順了,臉色也好看了許多,只是人還不醒。
周太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開了藥方,心下也感激敬婕妤,要不是她,今日指不定他這太醫院正就交代在這兒了。可誰能往口對口吸痰處想呢。
一番忙碌後,芳嬪笑盈盈道:「到底是敬婕妤有法子,比宮裡太醫還管用些。難怪太后娘娘離不得你。」
亭幽心下厭惡這說話陰陰陽陽的女人,因著曾惠妃的事兒,她估計是惱恨上亭幽了,只是如今以亭幽的身份還動彈不得這女人,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要收拾了她的。
當下亭幽也不理會芳嬪,向定熙帝跪下請罪,「臣妾一時心急,違背了聖諭,還請皇上責罰。」
「何罪之有,實乃有功,敬婕妤伺候太后誠謹勤慎,孝心可嘉,著即封為修儀。」定熙帝親自扶了亭幽起身。
亭幽拿不準定熙帝的心思,不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為敬太后如果這一去了,定熙帝更是海闊天空,但今日看他樣子,並不像那盼著敬太后死的人。
剛才亭幽一系列動作,如果沒有定熙帝點頭,周太醫是萬萬不敢聽的,亭幽每有吩咐,周太醫總是先要看定熙帝的意思,見他點頭,才敢行下一步。
因瞭如此,亭幽打心底對定熙帝生出一絲感激,他總還是想保住敬太后的。
後幾日,因敬太后還沒大好,亭幽都是住在慈寧宮就近照顧她。敬太后一日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都在昏睡,亭幽坐於床頭看著她鬢角的一絲銀髮,心裡不由有些發酸。
觀敬太后臉上的稜闊,不難想象當年她的傾國傾城,受寵時的風光必然耀人,只是先帝一去,雖然貴為太后,但平生所依仗同眷戀的就頓然喪失了,唯留下這權利二字。
所謂利令智昏,權力何嘗不是最大的利,這幾年敬太后昏招迭出,大概也是因為心底太過沒底兒,而定熙帝表面雖看著還親切,但憑你伺候他十年八年只怕也不定能猜出他的心思,如此這般,太后攬權自然更是彷徨而急切。
有時候亭幽也想過自己未來的日子,也可能將來能位尊如敬太后般,但生無所戀,父母皆去,所謂的夫君那也是眾多人的夫君,不差她這一口,膝下更是無依無靠。這宮裡的日子彷彿浮萍一般,寂寞,只有深深的寂寞。不似那宮外婦人,即使這般,也總有一二閨蜜可聊,總有世事繁華相佐,再不濟還能逛逛廟會啥的,不似她們這些人,這輩子一步也踏不出這深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