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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康熙暗示減大刑 明珠巧語拆姻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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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張萬強答應一聲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捧來一隻小銀盤,上面盛著梨、鮮荔枝、桂圓和玫瑰金橘四樣乾鮮果子,紫紅黃白十分好看。康熙瞧著好,便道:「且放著,你下去吧。」他沉思一會兒,寫道:

鰲拜系勳舊大臣,受國厚恩,奉皇考遺詔,輔佐政務,理宜精白乃心,盡忠報國。不意鰲拜結黨專權,紊亂國政,紛更成憲,罔上行私,凡用人行政,鰲拜皆欺藐朕躬,恣意妄為。文武官員,欲令盡出其門,內外要路,俱伊之奸黨,班布林善、穆裡瑪、塞本得、阿思哈、葛褚哈、訥謨、泰必圖等結為黨羽,凡事先於私家商定乃行;與伊交好者,多方引用,不合者即行排陷,種種奸惡,難以列舉!朕久已悉知,但以鰲拜身系大臣,受累朝寵眷甚厚,猶望其改惡從善,克保功名以全始終。乃近觀其罪惡日多,上負皇考付託之重,暴虐肆行,致失天下之望!

這一段罪名下得很得體,幾乎到了目中「無朕」的境地。對圖謀弒君的事,只用「欺藐朕躬」一筆帶過,主要說鰲拜的罪行在於上對不住列祖列宗及皇考,對下辜負了「天下之望」!寫到這裡,康熙覺得對遏必隆一筆不點,怕是說不過去的,便接著寫道:

遏必隆知其惡而緘默不言,意在容身,亦負委任。朕以鰲拜罪狀昭著,將其事款命諸王大臣公同究審,俱已得實,以其情罪重大,皆擬正法,本當依議處分,但念鰲拜效力多年,且皇考曾經倚任,朕不忍誅,姑從寬免死,著革職籍沒,仍行拘禁。遏必隆無結黨事,免其重罪,削去太師職銜及後加公爵。

下餘的就好辦了,康熙提了一口氣,咬著牙寫道:

班布林善、穆裡瑪、阿思哈、葛褚哈、塞本得、泰必圖、訥謨,或系部院大臣,或系左右侍衛,乃皆阿附權勢,結黨行私,表裡為奸,擅作威福,罪在不赦,概令正法。其餘皆系微末之人,一時苟圖僥倖,朕不忍加誅戮,寬宥免死,從輕治罪。

康熙疾書至此,大大寫了「欽此!」兩個字。寫完,又細讀一遍,覺得文采雖不足,意思卻至為明白,也就無心細改了,便拈起一枚荔枝來剝了,一邊品著,一邊思索。

伍次友仍住在悅朋店。「掌櫃的」依舊是何桂柱。何桂柱此時已升任戶部主事,正正經經的五品官。只是這店已不再接納客人,只住伍次友、明珠和穆子煦三人。巡防衙門每日派十二名校尉在這門口站班,儼然是個不倫不類的衙門了。一天明珠送走了朋友,笑嘻嘻地對伍次友說道:「大哥,這位黃老兄倒有雅趣,送了這麼一件東西來。我想大哥對這物件必是很喜歡的。」說著便遞過來一個軸卷。

伍次友接過來展開瞧時,卻是一幅水墨畫兒,上面蓋得密密麻麻的硃砂印章。何桂柱拿手摸摸,大為掃興,道:「我當什麼稀罕物呢,哪裡尋不出這麼張破畫兒來送禮呢!」

「此畫價值在萬金之上。」伍次友審視良久,眼睛突然放出光來,笑著對何桂柱說:「虧你每日說,‘陳子昂的馬,宋徽宗的鷹,都是好話(畫)兒!’這正是宋徽宗的鷹!」

眾人都吃一驚,細看圖章時,真有一方篆文,上頭依稀有「道君……」二字,其餘漶漫不清。下頭用墨筆綴上「崇寧四年御……」半行細字卻相當真切,後頭綴書的名字就不詳了。伍次友笑道:「你們看,這張紙上真是忠奸俱有:嶽少保、秦檜、危素、王陽明、嚴嵩都收存過這張畫兒!」明珠不大懂這些,看著黑乎乎的,並不出奇,便道:「先生既然喜歡,那就收下吧!」

伍次友展玩良久,將畫慢慢捲起,笑道:「我可承受不起,也沒錢來買這些東西。明珠兄弟何不送呈皇上?」

「姓黃的先頭獻皇上已討了個沒趣,說是‘玩物喪志’,我豈敢再送!」明珠答道,「大哥收起就是了。」

「我也是不敢收的。」伍次友搖手道,「受人家這麼重的禮,我拿什麼報答人家!」

明珠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門官進來道,「明大人,索大人回請您呢!並專請伍先生、魏大人和眾位大人賞光小酌。」明珠便問:「大哥,咱們同去罷?」

「這是不能辭的。」伍次友只得笑道,「明兄弟先走一步,稍候片刻,我們一同去擾他!」

索額圖備了酒,名是邀明珠,實際上真正是要與伍次友套交情。但他從熊賜履那裡得知,伍次友奉了康熙密詔,正在起草極其機密的撤藩方略,不能隨便與百官往來。正等的發急,見明珠興沖沖走來,高興地問:「都來了吧?」

「他們隨後就到!」明珠熟不拘禮,向索額圖一躬身便坐下了,「我先來打前站!」

「我說伍先生必不肯掃我的面子。」索額圖高興地道,「一大清早忙到這會兒,事情太多,朋友太多,亂鬨鬨的膩味人,只想尋伍先生這樣清貴的人來聊聊。」言畢不無得意之色。

明珠忙問:「什麼事就忙得這樣?」

「有喜有憂啊!」索額圖嘆口氣,先說憂,「今兒正逢拙荊斷七。想想她仙逝那陣子,正是皇上誅除奸兇之時,哪裡顧得上給她好好兒料理。今兒一早到崇福寺給她安置了水陸道場,總要盡一盡夫妻情分吶。」

明珠默謀一陣,忽然喜動於顏,又問道:「那麼喜呢?」那索額圖卻不回答,囁嚅一陣才道:「你還記得赫舍裡吧?」

「那有什麼記得不記得,這才幾天不見——大人且別說,這喜事待我一猜!」明珠擰眉思索片刻,忽然大為興奮,鼓掌笑道:「這喜比天還大!在下若猜不中,願罰一大觥,若猜得中,願浮一大白!」

索額圖自然高興,站起身來給他倒了一大觥酒道:「反正足下已喝定了這杯酒,請吧!」

「恕我冒昧,明珠的眼力再不會錯,必是貴侄女公子要選進宮了!」見索額圖含笑點頭,明珠取酒來一吸而盡,又道,「那就有當皇后的份兒!」

索額圖按捺不住高興,笑道:「這個卻還難說,太皇太后今天一大早兒就降下懿旨傳見——還有遏必隆的孫女兒——這會兒太夫人正給她梳妝,陪著一塊兒進宮呢!」索額圖說著,情不自禁自己也斟一杯飲了起來,又復嘆息道,「亡妻若在,看到今日,該有多高興!說來也慘,她一半是病,一半竟是驚嚇死的……」

「索大人,」明珠突然道,「我有辦法叫您雙喜臨門!」見索額圖面現詫異之色,便把他剛才默謀的事,對索額圖說道:「您瞧瞧婉娘這人怎樣?」

索額圖一聽話音便知其意,忙道:「你不必再說下去了,好是好,只是哪裡能夠!太皇太后把她指了皇上,我瞧著皇上的意思,要把蘇麻喇姑指給伍先生呢!」

「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珠此時酒色上泛,興致正高,將嘴微微一撇笑道:「伍、蘇二人的心事我是知道的,皇上的意思我也是知道的,但滿漢不通婚,國有明典,伍、蘇二人終是鵲橋難架。大人是當今第一名臣,又是滿籍,深得太皇太后器重。只需老封君入宮一語,焉有不允之理?」說到這裡,明珠頓了一下,又說道:「伍先生必將受到重用,大丈夫何患無妻,怎會拘泥於此?」

「足下明見,此事容當再議!」明珠未曾說完,索額圖已如夢初醒,卻不好當面改口,便起身道:「他們就該來了,足下先應酬一下,我要他們再去整治一罈茅臺來!」一邊說,一邊向後頭尋太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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