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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三藩王密聚雲南府 眾謀士獻計反清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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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聽了搖頭道:「這個紈袴小兒,不知在西安幹些什麼!自他和汪士榮去後,不但沒有信來,連馬鷂子的信兒也沒有了!」尚之信、耿精忠這才知道,汪士榮到陝西王輔臣那裡去了。吳應麒是吳三桂的侄子,自吳應熊羈留京師,三桂便視他如子,其實辦事穩當也不下吳應熊。吳三桂心裡發急,才肯這樣發作他。耿精忠聽吳三桂說起馬鷂子,便笑道:「王輔臣這人我知道,是個意馬心猿、首鼠兩端之輩,老世伯和他打交道,要當心些了。」

吳三桂一笑,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遞給耿精忠,說道:「老夫也不是好惹的,你和之信看看這個!」此時阿紫她們已經歌歇舞止,帶著九個姑娘朝吳三桂等人蹲了個萬福,便跟隨著張氏一群姬妾到後頭去了。

夏國相一直到人退盡,見耿精忠正聚精會神地看信,便用扇背敲著手心笑著對吳三桂道:「不妨再派保柱將軍出去走一遭。」

「你說是去西安?」吳三桂轉臉問道。

「不!」虛弱不堪的劉玄初一直沒說話,此時一手捂著胸口,輕咳一聲道,「應該到北京。」胡國柱在旁聽著,眼中放出光來,插言道:「劉先生說得對,保柱將軍到北京,估量明珠也該回去了,尋個機會除了他。」明珠是康熙八年進上書房參贊朝政的,在擒拿鰲拜中出了力,欽差赴陝途中,請天子劍殺掉了胡國柱的親信鄭州知府兄弟,胡國柱一直對此耿耿於懷。這個皇甫保柱是吳三桂麾下第一得力侍衛,號稱「打虎將」,有飛簷走壁的本領,殺掉明珠這個小白臉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吳三桂對殺明珠是贊同的,只是不滿意胡國柱的心胸狹隘,只「嗯」了一聲沒再言語。

「扯到哪裡去了!」劉玄初好容易透過氣來,但仍有點氣喘說道,「殺一個明珠有什麼用?只能打草驚蛇!保柱此行,是為了保護大世子返回雲南——有殺明珠的功夫,還不如順便查訪一下伍次友的下落呢!」

「伍次友,」耿精忠已看完了信,轉手遞給尚之信,沉吟道,「是不是輔佐皇上清除鰲拜的那個書生?」劉玄初道:「對,就是他。他本來是要入閣拜相的,如今賜金還山,孤身在外到處講學,替朝廷招攬文人,這人比明珠值錢多了。我已關照兗州鄭春友、劉士傑等人,請他們留意蒐羅……」

「腐儒一個!」胡國柱卻不以為然,「王爺要蒐羅這樣的書呆子,我能從夾袋裡掏出一把!」

吳三桂聽了一笑,立起身來對眾人道:「這陣風涼起來了,進裡頭吃茶說話吧。」幾個人這才發覺還坐在看戲的臺階上,有點不倫不類,便一起站起身來。

穿過掛滿了吳三桂一幅幅拙劣不堪手書的列翠軒大廳,幾個人隨吳三桂進了東廂書房,圍坐在大理石屏前的長案旁。侍衛只有保柱一人進來,守護在三桂身後。剛剛兒坐定,王府書辦匆匆忙忙地進來,向吳三桂稟道:「王爺,雲貴總督卞大人的稟帖,請王爺過目。」說著雙手遞上一份通封書簡。

吳三桂皺了一下眉頭,心不在焉地接過來,看了幾行,轉臉問道:「這件事你曉得首尾麼?是從雲貴向內地進藥材的事。」書辦道:「卑職知道。王爺去年秋天已下令禁運藥材到內地,這幾個商人犯了令,弄了十車藥材,都是茯苓、天麻、三七、麝香、鹿茸、金雞納霜,到卡子上給扣了。他們告到總督衙門,卞大人連人送過來,請王爺處置。」吳三桂沉思了一下,突然冷笑一聲:「哼!他不過是出難題給我。那幾個商人現在何處?」

書辦道:「都押來了,在大院垂花門外。」

「叫他們為首的進來,在軒外頭候著!」說著便起身,笑著道,「你們先議著,稍候一時我就回來。」

那藥商早已跪在院中階下,見吳三桂慢條斯理踱出來,頭重重地在磚地上碰了三下,懇求道:「王爺千歲!求王爺開恩……開恩……這十車藥材如若不能發還,小的只能投河自盡了……」

吳三桂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的光,緩緩地說道:「孤早已下令禁運藥材,你為什麼這麼大膽?」

「回王爺的話,」藥商連連叩頭,哽咽著回道,「因內地山東、河南一帶遭了水,瘟疫傳了開來,小的在那兒的分號夥計來說急用這些藥。小的並不敢故犯王爺禁令,因請示了知府衙門才運的。常言說醫家藥店以治病救人為本……」

「咹?什麼救人為本?」吳三桂厲聲說道,「難道孤王我是以害人為本?」見藥商嚇得只是磕頭,吳三桂口風一轉,嘆息一聲道,「不過你也確有你的難處。你的這十車藥,我全買了,如何?」

藥商抬起了頭,驚訝不解地看著吳三桂悲天憫人的面孔,結結巴巴地說:「這……這……」

「我們雲貴近來也有瘟疫,而且時常有瘴氣傷人的事,」吳三桂道,「這麼做,也是為我雲南貴州人著想,所以金雞納霜、黃連、三七、麝香這類藥斷然不能出省!你是商人,想發財也是自然的事,我給你指條生財之道如何?」藥商先還叩頭稱是,至此,又驚異地抬頭看了一眼吳三桂。吳三桂笑笑道:「告訴你們會館那些商人,咱們這裡缺的是馬、糧,滿可以到內蒙、直隸販些回來,必定叫你們吃不了虧!」

「好王爺!」藥商道,「糧食還好說,從中原販馬進雲貴犯朝廷的禁令啊……」

吳三桂冷笑一聲道:「甭和我講這些生意經,你們這些人有的是辦法……」說著一甩手走了。便聽耿精忠笑道:「薑還是老的辣,老世伯可謂一石雙鳥,妙!」吳三桂只點頭笑笑,坐了問道:「二位賢侄,王輔臣的信怎麼樣呀?」

「這是一份賣身契!」尚之信已看完了,呵呵笑著把信在桌上又舒展了一下,「老世伯,有它在,馬鷂子已成五華山的護山神了!」他興奮得目中熠熠閃光,順口讀道:

「……方今天下督撫藩鎮皆有同心,待王為孟津之會。王乃前朝舊臣,當年之事,出於不得已,今天下機杼在握,王若出兵以臨中原,天下響應,此千古之大業也……」

尚之信邊念,邊連聲讚道:「妙哉,姓王的本是行伍出身,能為此文,頗不容易!」

「這未必是他的親筆。」夏國相冷冷說道,「他是專閫建牙上將,尋個由頭殺掉寫信的人,這封信便一文不值了。」一句話說得大家又沉默了。

「不但要腹有良謀,更要胸有大志!」劉玄初此時精神好了一點兒,見大家神色沮喪,便笑道,「國相這話當然對,不過王輔臣確是心懷異志,只要好好籠絡,不愁不為我所用。所以我看也不能把這信看得太輕。」

「胸有大志」是對吳三桂講的。這個劉玄初,自十七歲入吳家幕府,已是四十多年。吳三桂素來敬重他,但在大事上,有很多並不聽他的。清兵未入關,劉玄初便勸吳三桂早作南撤打算,讓李自成與清兵先打,巧收漁翁之利,吳三桂不聽;順治末年朝廷下詔各藩裁兵,吳三桂倒是聽了劉玄初勸告,謊報南明永曆在緬甸境內蠢動,不但沒裁兵,而且撈了大批軍餉,但不料吳三桂竟假戲真做,逼緬王交出永曆帝朱由榔,親令絞死在迫死坡,一下子在天下人面前弄臭了名聲,劉玄初從此氣得得了咯血病;康熙六年,劉玄初勸吳三桂與鰲拜言歸於好,攪亂政局,吳三桂卻又想漁翁得利的好處,竟置之不理,坐看康熙成了氣候……想到這裡,劉玄初臉上泛起一陣潮紅。他看看上頭穿著團龍黃袍的吳三桂,一直恨吳三桂不爭氣,又覺得光復漢業目下也只有靠他……劉玄初喘了一口氣,又道:「三王實力如今都在這裡,幾天會議我都在場,其實這就是一次小孟津會,竭諸侯之力攻伐夷狄。不過目下兵力不過五十萬,糧餉雖多,卻靠朝廷供應,一旦斷了這糧源,立時就會顯得拮据,如今有什麼動作是很不明智的。」說著便喘。

「依先生看該怎麼辦?」耿精忠久聞劉玄初是吳三桂的頭號謀臣,聽他講解透徹,心裡暗暗佩服,在座上略一躬身問道,「先生以為何時舉事為宜?」

「此乃非常之舉,」劉玄初神色莊重地說道,「不但事關諸公身家性命,而且事關百萬生靈塗炭!此舉不成,清家天下便固若磐石了!所以心裡再急,也要慎上加慎。我們雄踞雲貴粵閩,佔鐵鹽茶馬之利,兼山川關河之險,先要把治下百姓生業弄好,不要光指朝廷那幾兩銀子過日子——內修政務,外連藏回,養馬練兵,結交統兵將領。朝廷一旦撤藩,等於授我口實,便可結兵誓師,一戰可勝!」他略停一下又道,「據我愚見,舍此別無良策。」

尚之信在廣東號稱魔王,殺人如麻,這些話聽來雖有理,他卻覺得積重難返,不如速戰速決,於是含笑說道:「果然好!不過請先生留意,朝廷也在這麼做,而且我們無法和他比!去年擒了鰲拜,便立即下令停禁圈地,秋季又是大熟——北方七十郡蠲免了錢糧;聽說又調于成龍為河道總督,黃淮的治理也就是眼前的事;康熙元年士子應試不足額,今年聽說滿京都是公車會試的舉人!他佔了中央形勢,時不我待呀!」

「我並沒有說慢慢來。」劉玄初手扶椅背,聽得很認真。等尚之信說完,便笑道,「我說持重,是內緊外鬆,加緊準備。他們的難處也很多——一多半歲入拿來給了我們,又要免捐收買民心,又要治河,哪有錢來打仗?民心也不穩,黃淮決口災民很多,北京的朱三太子也攪得很兇……」

「朱三太子?」耿精忠不禁問道,「我在北京怎麼沒聽說?」

劉玄初拈鬚笑道:「王爺在北京出入宮禁,朱三太子怎麼能光顧到你?」正說間,外頭守護的將軍馬寶匆匆進來,雙手遞一張名刺給吳三桂。吳三桂看時,上面寫著:「年眷同學弟楊起隆拜」,不由笑著對尚之信和耿精忠說道:「雲南地面邪,說曹操,曹操到,朱三太子來了!」大家聽了不禁愕然相顧,吳三桂見劉玄初微微頷首,從嘴裡迸出一個字:「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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