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位少年應聲而入,挺劍立在門首,問道:「大人有何差遣?」
「你們是誰?」鄭春友聽著聲音不對,忙轉身問道。
「李雨良!」
「青猴兒爺!」又一個應聲而入。
二人一邊大聲報名,一邊挺劍直取保柱,他們知道,打不倒這個人,難救伍次友。
這一下變起倉猝,保柱還沒回過神來,見這二人劍法輕靈,向自己逼來,翻身向後一仰,將廳角掛衣帽用的一丈紅鐵架操在手中,舞得風響,橫擊過來。雨良順勢一格,只聽「砰」的一聲,火光四迸!保柱的手也被震得發麻,這才想起是在迎風閣上較量過內力的那人。一怔之間,青猴兒的劍鋒逼近。保柱急忙將身子一低,掄起一丈紅向二人腳下掃去,只聽「嗤」的一聲,背上的衣服已被挑破一塊。
保柱頓時大怒,大喝一聲:「侍衛們過來護住鄭大人和伍先生,我來拿這兩個小賊!」說著又撲了上去,三人打成一團,鄭春友一開始嚇得魂不附體,這時見是個空子,從門口悄悄溜出院子,扯著嗓門大叫:「前後門封了,闔府都來拿賊,拿了一個,賞銀三千兩!」
李雨良在團團圍困中殺得興起,上縱下跳刺挑勾抹,招招出手狠毒,眼見人愈來愈多,屋裡難以施展,她一個鯉魚飛塘從窗中躍出。雨良一眼瞥見青猴兒也退到院裡,被四個彪形大漢圍住廝殺。他雖使盡渾身解數,終因本事不濟,顯得腳步不穩。李雨良遂大喝一聲:「青猴兒,快走!」說著一揚左手,幾枚銀鏢同時出手,圍攻青猴兒的四個人已被撂倒了兩個。青猴兒殺得熱汗淋漓,自覺難以支援,聽見雲娘喊叫,以為雲娘也要退出,便趁那兩個人躲閃銀鏢時,一縱身雙手攀住房簷,再一個鷂子翻身便上了屋頂。他回手甩了兩鏢,擊中了兩個正與雨良格鬥的侍衛,叫道:「師傅,我已脫身,你也快走!」說完,便飛步躥房越屋,走得無影無蹤。這時府衙上下,已亂成了一鍋粥。
院子裡的人把雨良圍住,打得正酣,忽聽雨良冷笑一聲,雙腳騰空一躍,竟又鑽出人圈子,回到了屋裡。眾人正摸不著頭腦,便聽得花廳裡兩聲慘叫,接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從窗戶裡摜了出來。原來雨良在裡頭殺了看守伍次友的兩個衙役。待眾人驚呼一聲,向花廳裡衝時,卻聽「轟」的一聲,花廳的後牆已經崩坍,李雨良揹著伍次友已躍出後牆,逃出了花廳。
「各路堵好,」鄭春友咆哮道,「不要放走他們!」話音剛落,已有一座女牆被雨良用肘輕輕一推,便推倒了。原來她不辨正道,專門破牆而出。
保柱沉著臉,劈手奪過身邊一個人的弓箭,朝著女牆的缺口處「嗖」的一箭射了過去。黑影裡只見李雨良踉蹌了一下,眾人發出一陣高呼,待撲到跟前瞧時,但見地下一攤血跡,兩個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傳知各班衙役一齊出動,全城大搜尋!」鄭春友熱汗冷汗一齊流,氣急敗壞地大叫道。
「慢!」站在他身後的孔令培一把攥住鄭春友的手臂,「太尊,偷來的鑼鼓打不得!」保柱也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冷冷說道:「算了吧!我今晚立刻就走。老鄭,你也快走吧!」
青猴兒衝出重圍,在府衙西邊等候雲娘,半晌,只聽「轟轟」兩聲響,料是雲娘破牆而出,正高興間,卻聽見裡頭齊聲發喊:「箭射倒了,快拿!」接著便沒了聲息。他眼巴巴望了半日,並不見有人衝出來追趕,思量一陣,心想雲娘必定落入人家手中。他回到店裡,也不見雲孃的蹤跡,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一撇,竟「嗚」地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夾著埋怨:「姑姑呀……伍次友那個酸書生有什麼好?這可倒好,連你也叫人家……」
「什麼伍次友,伍次友在哪裡?」背後忽然有人問一句。青猴兒正哭得傷心,猛地被這一聲嚇了一跳,回頭看時,是個壯年漢子,黑地裡也瞧不清此人的面目。青猴兒一骨碌跳起身來:「爺爺在這兒哭,關你屁事?大路朝天,人各半邊,快滾你的蛋!」
「戴良臣,是誰在那邊撒野?」遠遠又傳來一聲問話。
青猴兒了眼瞧時,左右四對宮燈簇擁著一個宮裝女子,後頭還有一個戎裝男子按著寶劍亦步亦趨地跟著——此女子正是南歸的孔四貞。她在兗州府剛剛兒住下。青猴兒一挺腰,說道:「你是什麼人,管得了我撒野不撒野?」戴良臣忙躬身道:「主子,這個毛頭小子方才哭著說什麼伍次友。」
孔四貞聽了不禁一驚,上前一步,雙手搖著發愣的青猴兒的肩頭,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顫:「好孩子,告訴我,你見著伍次友了?」
「你是誰?」青猴兒警惕地一掙,後退兩步瞪著眼問道。
孔四貞見這孩子一身衣服撕得稀爛,肚皮都露在外頭,臉上青一塊紫一片,烏眉灶眼的,卻又一副認真的神氣,「噗嗤」一聲笑了,轉臉對身後的孫延齡道:「真是趕早不如趕巧,不料在這裡打聽著了。」孫延齡笑著回道:「是,俗語說得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孔四貞溫存地對青猴兒道:「我是伍次友的表妹,已尋了他幾年,總得不到訊息兒。好孩子,你既知道他的下落,告訴姑姑,好麼?」
青猴兒一眼不眨地盯著孔四貞的眼睛,看他和雲娘一樣,對他閃著愛憐的目光。良久,青猴兒低下了頭,用袖子抹著眼淚道:「告訴了你,又有什麼法子?我姑姑和伍先生都……讓人家給拿了……明日……」
「不要哭,要想法子。」孔四貞撫慰道,「你叫什麼名字來著?來,隨姑姑上船去,慢慢兒講……」說著,連哄帶勸地扯著青猴兒向運河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