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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夫妻離心額駙生異志 衙中兵變公主收軍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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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公子和他的乳母現在我府,還有兩個逃出來的校尉也在我那兒。」傅宏烈嘆道,「可嘆一代良將,不明不白死於小人之手!」何志銘想起當年同事之情,已是潸然淚下。

「殺吳六一的是誰?」孔四貞想著自家處境,又難過又激動,又有點害怕。

「尚之信,還有貴治的馬雄、戴良臣!」傅宏烈毫不猶豫地說道。旁邊的何志銘目光一閃,又補了一句:「還有今晚陪額駙吃酒的汪士榮!」傅宏烈卻搖頭道:「那倒未必,何君不可疑人過重,汪士榮並不在場,這是有證人的。」

何志銘冷笑道:「此人清秀儒雅,貌如美婦,多才多藝,連宏烈兄也對他十分憐愛,而不知其惡。我可斷定殺吳軍門必是由他主謀——早晚你總要吃他的虧!」

孔四貞並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執,這情況來得太突然了,她一時還接受和消化不了。馬雄和戴良臣都是自己身邊的人,豈可等閒視之?她沉思移時,站起身來拔出懸在牆上的寶劍,用細白如柔荑的手指輕輕叩著,發出錚錚的鳴聲,又轉臉對何志銘道:「你們的話我當然信,不過吳六一這人是很不好惹的,怎麼輕易就讓人弄死了——此事非同小可啊!」

「據乳母說,他們先用緩發毒藥,打算慢慢治死吳軍門。」傅宏烈道,「又怕聖上接到吳六一病報,派遣太醫星夜來醫治,不得已了才下此毒手——吳軍門在筵席上發覺中計後,曾拔劍連殺十二名王府侍衛,還砍傷了馬雄的臉和腿——」

「調你的人證過來!」孔四貞已是大發雷霆,厲聲說道,「我要在桂林問這個案子!」

「不可,不可!」何志銘仰著身子搖手道,「我們來此並不是要告狀,只是想單獨對公主說明真情,請公主多加防範,刻意留心!公主啊!帳前的故人雖多,卻已非故人的心腸,下面兵丁雖眾,用命者能有幾何?此事即便申奏朝廷,恐怕也要留中不發,何況您身處危境,更不可過問此案,一旦引起劇變,干係非小呀!」

「我請公主往最壞處打算。」傅宏烈道,「下官那裡已暗訓三千民兵,以備非常,萬一事有不虞,公主可先往下官那裡暫作……」

不等傅宏烈說完,孔四貞突然縱聲大笑:「二位真是以尋常女子視我了!廣西若非險地,聖上要我回來做什麼?三軍六萬餘人,與我父恩結義連數十年,馬雄他不想想,殺了我孔四貞,他的軍隊便要先亂!我在廣西一日,即使他們造反,也不能全力對付朝廷——傅大人,放心回去訓兵,用得著時,我自會尋你;何大人,你回京為我帶一份密摺,我為傅大人請調一點軍餉。」

「好!」何志銘豆眼一閃,「請公主拜寫奏摺!」

「青猴兒!」孔四貞面孔忽地一沉,「傳話劉純良,叫戴良臣帶著包衣家將都過來!」說著對傅宏烈和何志銘一笑,傅何二人對視一眼,不曉得這個高深莫測的少婦要幹什麼。

三四十個家將冒雨來到了正廳,戴良臣走進來,不安地看了看兩個陌生人,打千兒跪下道:「奴才戴良臣率家奴劉純良等四十三名奉命過來,給主子叩安了!」幾十個包衣奴才跟著黑鴉鴉地跪了一地。

「你往前些!」孔四貞目光如刀似劍地盯著戴良臣,良久方冷等道:「好一個戴良臣,我們孔家調理出來的好奴才!你做的好事!」

「不知奴才做錯了何……」

「咹?」孔四貞冷冷一笑,背起雙手逼視著渾身發抖的戴良臣,「我問你,馬雄臉上的疤是哪來的,他的腿又是怎麼了?」

「公主!」戴良臣心裡猛然一驚,驚惶地說道,「聽說是從馬上……墜下來,被竹茬兒……」

「好,你不肯說實話?」孔四貞截斷了戴良臣,俯身審視著他恐怖得變了形的臉,笑問,「你是我家的家生子兒奴才,可記得前頭保兒是怎麼死的麼?」

「是……是裝進燒……燒紅了的鐵籠子……」

「嗯,好記性!」孔四貞格格笑著,吩咐劉純良道:「架火!」又對嚇得發怔的青猴兒道,「你不是喜歡看殺人放火麼?姑姑給你瞧瞧新花樣兒!」旁邊的傅宏烈和何志銘雖不動聲色,看到孔四貞家法如此之酷烈,心裡也是一陣陣發寒。

「不!」戴良臣面如死灰,語不成聲地號啕大叫,急忙爬了幾步跪到孔四貞腳前,「不能啊主子!那都是馬軍門他們逼我乾的……我沒傷吳軍門一個指頭啊……求主子開恩,開恩哪!」

「馬軍門是你哪門子主子?」孔四貞臉上毫無表情,叮噹一聲將一柄匕首丟了過去,「吳軍門乃朝廷封疆大吏,奉聖命到廣州牽制三藩,到任才一個月便被你們這些鼠輩殺害,叫我怎麼救你——看在你服侍我多年的份上,允你自行了斷了吧!」

「謝公主!」戴良臣此時覺得免受火籠酷刑已是如蒙大赦,遂毫不遲疑地抓起匕首,一仰身子便要往下扎。

「慢!」何志銘擺手止住了戴良臣,對四貞賠笑道:「公主,我為良臣討個情。他雖死有餘辜,但畢竟不是主謀,公主不妨網開一面,法外施恩,允其戴罪立功如何?」

「嗯,」孔四貞很欣賞何志銘的聰明,卻假作沉思,半晌才道:「瞧何先生面子,先寄下你的狗頭。這些包衣家將自今夜起,暫充我的衛隊,仍歸你帶領,聽到了沒有?」

「喳喳喳!」戴良臣大汗淋漓溼透重衣,連聲地說道,「謝主子不殺之恩,謝何先生拯救之恩!」

「帶我去聚仙樓!」孔四貞冷冷吩咐道。

聚仙樓上的筵席已經殘了,孫延齡並不知道府中已經發生了「兵變」。吳世琮、馬雄、劉連明、汪士榮並十幾個軍將在鬧了一陣酒瘋之後,現正酒酣耳熱地附庸風雅。守在樓下的徐敏振見孔四貞帶著一群護衛威風凜凜地趕來,忙一躬身賠笑道:「額駙爺在上頭呢,並沒有女——」

「滾你的!」孔四貞一把推過徐敏振,便躡著腳兒上了樓,在過道里停住了腳步,隔著紗扇子往裡瞧。孫延齡醉醺醺地半躺在竹椅上,身旁有一個俊秀的青年書生正嗚嗚咽咽地吹簫伴奏,馬雄揚著帶疤的臉,扯著五音不齊的嗓子在唱:

大王之烈風,四海間威雲重重。千秋項羽頸血,只可嘆烏江恨重,難染紅。消散了豪傑氣,沒來由著對江東,去做鬼雄。空教後世遊子,悵對碧水忘情!

唱罷,一群人鬨笑著勸酒。孔四貞在詫異這個行伍出身的馬雄怎會編出如此雅調,卻聽孫延齡笑道:「士榮,你聽聽,把你的曲子唱成什麼味兒了,還不如方才世琮唱的呢!快拿大杯來罰酒!」

汪士榮將簫遞給孫延齡,靦腆地笑道:「延齡,你來伴奏,我來唱一段,以助雅興!」他說話聲音很輕很細,聽來像個姑娘。外頭的孔四貞也不禁暗暗生疑:這個人會是害死吳六一的主謀?正尋思間,簫聲又嗚嗚咽咽傳來,汪士榮以箸拍節,柔聲唱道:

涼風秋月,剪斷了漢家桐葉。一片兒北,一片兒南,一片兒東西去也!扶病軀,登危樓,空對良夜,草木榮枯折磨,更那堪燭光明滅——奴病本自心病,郎何必強奴把藥噎?待把罐兒破了,又恐見,金甌缺!

他字正腔圓地唱罷,咳嗽兩聲,用手帕捂住了嘴,臉上泛起一陣潮紅。吳世琮忙湊過來道:「士榮,病還未好麼?前幾日我給耿家伯父去信,請他再弄點上好銀耳。那個東西,最能養肺清火——」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掐斷了,因為孔四貞已經推門進來,旁邊的何志銘帶著譏諷的神氣盯著吳世琮和虛弱的汪士榮。青猴兒忽閃著大眼好奇地看著屋裡的人,後頭的戴良臣卻是神色尷尬,眼睛望著牆角不吱聲。

「公主!」眾人一齊驚起,接著又一齊跪下,「——不知公主大駕光臨,乞望恕罪!」

「你們是客。」孔四貞對吳世琮和汪士榮道,「夜深了,汪先生又有清恙在身,請先到驛館裡安息罷。純良——送客!」

待他們訕訕地出去,孔四貞才轉臉對孫延齡道:「上柱國將軍,廣西自古邊陲重地,山川險要,東控閩粵,西掣黔滇,而且苗瑤雜處,此時更非宴樂之時。我奉聖命來此鎮守,望你自珍自愛,佐我成功。」

話雖客氣,但誰都聽得出來,是宣佈收取軍權的。下面的官兵聽了這話,心裡一個個誠惶誠恐,口裡都連連稱是:「惟公主之命是聽!」

「那就好!」孔四貞笑道,「你為我,我自然也要為你,你還是你的上柱國嘛!軍馬由你指揮,不過——」她沉吟了一下,「軍隊的調動,將士的黜陟以及與督撫、鄰省各藩間的諮文、會議這些事要商議著辦,我得隨時向朝廷奏呈。咱們同心協力把桂林的事辦好,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還是少來往為好!」

「喳……」

「明日卯時,在行轅召集三軍千總以上的軍佐,一是我要見一見他們,二是宣示皇上聖諭——延齡,我們一同回去!」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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