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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黃四村自食惡果 小毛子逢凶化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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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茶御膳房的人要一個一個仔細查查,靠不住的全換掉;太皇太后、皇太妃、皇后及朕用膳用水,要加倍仔細!」康熙說著,解開了領口的盤扣,他顯然太熱了,又沉思良久才道,「小毛子回養心殿侍候。」

一場軒然大波平息了。小毛子按照「吳額駙的籌劃」重新回到了久違了的養心殿。從煙熏火燎的爐旁回到金燦奪目的殿堂,他似乎有點像在夢裡,一切都熟悉,又顯得有點陌生。康熙次日下詔晉升張萬強做了六宮都太監,小毛子又成了養心殿說一不二的首腦。除了一頂太監能得到的最高賞賜六品藍翎頂子,還得了一件令人欽羨的黃馬褂,真有點躊躇滿志了。當康熙在內殿詳細詢問了小毛子有關吳府和周府的間諜情形時,不禁縱聲大笑:「好,好!你若不是太監,真要放你去做雲貴總督,以毒攻毒去治吳三桂!不過,這件事你應該預先知會朕一聲兒。」

「一來摸不清他何時動手,撲空了倒不好。」小毛子眨巴著眼兒笑道,「二來先奏了主子爺,奴才就怕得不著這件黃馬褂了!」康熙聽了笑道:「回去告訴你媽,就說朕的話,叫你二侄子過繼到你這一房,先賞個舉人。」

這話比金子都值錢,已經不缺金子了的小毛子喜得眉開眼笑。

但他只笑了半個月。這日下晚騎馬回家,「齊肩王」焦山突然出現在路上,向他招手叫道:「你下來。」

「是焦大爺呀!」小毛子滾鞍下馬,拽著韁繩打了一揖,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硬著頭皮笑問,「吃過夜飯了?」

「少主兒叫你!」

「嗯……」小毛子嘬著牙花子打主意,半晌笑道,「什麼事這麼急?走,到咱家去吃盅酒,再一齊去見少主兒咋樣?」他一向怵這個從來不笑的焦山,此時看著臉色不善,心裡噗噗直跳。焦山聽了,只陰著臉道:「免了吧,少主兒等著呢!」小毛子的心不禁一涼,一邊走,一邊偷眼打量焦山,盤算如何闖過這一關,口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兒試探他的口風,那焦山卻只一味支吾。

進了鼓樓西街,天已全黑了。一腳踏進周府正廳,小毛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廳內點著明晃晃數十支蠟燭,照得白晝一樣,上頭的「朱三太子」鐵青著臉,李柱、周全斌、朱尚賢、史國賓、王鎮邦都是擰眉瞪目,臉漲得通紅,直盯盯地注視著小毛子不說一句話,一片陰森猙獰。好半天,小毛子才定住了神,笑嘻嘻上前打個千兒道:「小毛子給少主兒請安了!」

「你知道叫你來有什麼事嗎?」朱尚賢聲音中帶著巨大的壓力。他一向不信任小毛子,小毛子也最怕與他打交道,所以他一開口,小毛子便心裡一緊。小毛子已拿定了主意,挺起腰來昂然答道:「知道——不是領死便是領賞!」

這句話說出來,不僅楊起隆大感意外,旁坐的李柱也是一怔,厲聲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難解的?」小毛子答道,「少主兒若是明君,我就領賞;若是昏君,我就領死!」話音剛落,旁邊的王鎮邦冷笑一聲道:「不用打馬虎眼了,那不濟事!誰叫你告發黃四村的?」小毛子瞪著眼瞧瞧王鎮邦,心裡有點莫名其妙,他到底涉世不深,對這個「雙料間諜」的特性看不透——這王鎮邦陰不陰陽不陽,吳應熊說是吳應熊的人,楊起隆說是楊起隆的人,是他孃的怎麼回事?想想,便照直答道:「黃四村放毒是吳額駙告訴我,並叫我告發的,我就告了。」

「這麼說,你是吳額駙的人了?」楊起隆這時才插口問道,語聲雖不高,卻帶著一股殺氣。

小毛子知道此時若錯說一句話,就要遇到殺身之禍,沉吟片刻,抬起頭無可奈何地笑道:「鍾三郎的天書裡不是有一句話,‘來也無影,去也無形,聖主之前,惟命是從’?我說我是誰的人沒意思,要看我辦的事對誰有好處,我就是誰的人。我只依我的本心,照天書指使行事!」

「你是什麼心?」楊起隆身子向前一傾,目光變得咄咄逼人。

「只有最蠢的人才會想著在水裡下毒藥。三太子不是說要‘栽贓’嗎?——我一告發,裡頭一追問黃四村,不就栽成了!」

「你甭嘴硬,你話裡有毛病!」李柱格格一笑,「我問你,姓吳的給了你什麼好處,少主兒又哪兒虧待了你,你替姓吳的這麼賣命?」

小毛子別轉臉,嘴一撇笑道:「大軍師,你從實說說,平西王不反,單咱們幹行不行?」

「當然不行,可康熙死了,平西王一定反!」

「你壞了我的大事!」楊起隆越聽越惱,狠狠地咬牙道,「按堂規辦,來——綁了填到後邊老地方!」幾個守在旁邊的紅衣侍衛雷轟般答應一聲,惡狠狠地擰住小毛子綁了就往外推。

「忙什麼?」小毛子大驚大怒,跳腳怪叫一聲,「我瞧著你們一群全昏了頭!康熙活著,平西王照樣反,這會兒弄死他,不等吳三桂反,這兒就會先完蛋!他們準會猜疑黃四村是這裡派去的。嘿嘿!你們捅了天大漏子,小毛子給補上了,這會倒要殺我了?」

楊起隆擺手讓侍衛們暫時退下。小毛子一句話等於推翻了前頭大家議定了的事,倒真值得深思。李柱拿著扇子不住敲打手背,沉吟著又問:「怎麼見得我們就先完了?」

「這會兒人多,不能說,誰知道有些人安著什麼心!」小毛子已有成見,要給吳應熊栽贓兒,只含糊說道,「這跟三國一樣,都想吃掉別人,也得防著叫人吃掉。」

「解開吧!」楊起隆已經明白,只要康熙一死,吳應熊立即就會揭出鼓樓西街的秘密,他好乘亂逃走,不禁嘆道,「你好歹先來告訴我一聲兒嘛!」

小毛子自覺已渡過危險,喜極而泣,撫著被繩子勒痛了的膀子嗚嗚哭了起來,煞像是受了委屈昭了雪似的:「少主兒您別埋怨,這事小毛子先知道麼?……我是臨時急了,才闖養心殿的呀!」哭著說著,便用袖子拭淚。

「我就在文華殿,你怎麼不跟我說?」王鎮邦問道。

小毛子已經住了哭,聽王鎮邦這樣問,冷笑道:「就為這個你今兒把我往泥裡踩?你已經是文華殿的頭兒了,還貪心不足,要往上爬?你覺著我就該在柴火堆裡鑽一輩子,受黃四村和你的骯髒氣?」這些話句句誅心,王鎮邦氣黃了臉,無話可說。

這次害康熙造亂的事給吳應熊攪了,而小毛子辯解得也確實在理,原來一心要殺小毛子的鐘三郎首腦人物都無話可說。楊起隆便叫大家散了,單留下小毛子、李柱和焦山議事。

「照軍師的說法。」楊起隆搖著五冬六夏從不離身的摺扇,皺著眉頭說道,「咱們只好等著吳三桂起兵了?」

李柱搖頭道:「上次我們的思慮確實欠周詳啊!在皇宮裡這樣弄,很玄乎,別說吳應熊是個奸雄,容不得我,便是王鎮邦他們萬一失手,追起根兒來,也是不得了的。」

「這話有理,」焦山說道,「與其我們動手,不如讓吳應熊動手。吳應熊憋在北京這麼多年,他比我們急。」

「吳應熊已經在動手了。」楊起隆一笑,「前門街香堂報信來,說他這回用的是軟刀子!」

這件事李柱和焦山都知道,一邊聽一邊點頭。小毛子此時再急也不敢問。良久,才聽李柱嘆道:「吳應熊如此奸詐,將來是我們一大敵啊!」楊起隆點了點頭:「嗯,不能讓他回雲南,要想法子叫朝廷除掉他!」小毛子心裡一動,湊上前去說道:「吳應熊新近得了朝廷的金牌令箭,預備回雲南呢!」

「小毛子,」楊起隆的目光深不可測,「吳三桂老朽匹夫,吳應熊又困在北京,絕成不了大氣候!這個大主意你可要拿準了!」

「那還用說!」小毛子道,「要不,我小毛子豈肯這麼替少主兒賣命?」

李柱陰笑著壓著嗓音說道:「小毛子,金令箭的事,你回去告訴康熙!」

「嗯。」小毛子答應著,心裡卻在琢磨:「軟刀子?軟刀子怎麼殺人?」他有些犯嘀咕了。

再聰明的人也做不到全知全能啊!但他第二日便聽到鍾三郎香堂傳話,他已是堂中「侍神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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