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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大將軍揮師搗平涼 王輔臣兵敗涇河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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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營的土臺上,圖海和周培公手中各擎一杯酒,碰杯對飲。周培公笑著叫道:「你回去報知王輔臣,這回沒得彩頭,待我休息半月後,再決雌雄!」

劉春氣得發瘋,狂跳著正要揮兵衝擊,卻聽得對岸號角嗚咽,這是在召自己回營,便用長刀指著圖海道:「今日便宜了老匹夫,呸!」只得悻悻撤兵走了。圖海和周培公聽了,不禁拊掌大笑。

「你的功勞不小。」第二日王輔臣召見諸將,見劉春快快不快,便撫慰道,「雖說折了幾個人,他的虛實已經摸清——只要中軍一潰,其餘的寨子便不攻自破,這個仗好打了。」

王吉貞反覆思量劉春闖營的情形,沉吟道:「阿爹,我總覺得他們這裡頭詐中有詐!」

「唔?」

「右翼前寨何以只是一座空營?這太元了!」

「當然是假的。」王輔臣冷笑一聲說道,「他昨日示我以虛,今日便成了實的。他怎知我只是試探一下?我們今晚襲他的中營,管保中營已不堪一擊了。」

馬一棍在旁聽了,大聲道:「大帥既有這主意,昨晚怎麼不趁勢動手?叫狗日們又歇息一日——今晚我和大總爺一道兒去!」

「昨晚?」王輔臣搖頭笑道,「也得叫圖海來得及調兵嘛!今日讓他忙一日,調停好了,夜間我親自去拿他的中軍大營!」他倏地收了笑臉,立身據案命道:「老馬,今夜你帶領五千人馬,自涇水過河潛伏;張建勳、何鬱之統你部人馬五千,從下游過河,二更時截斷他左翼和後營增援中軍的兵馬。一打響,老馬便攻他右翼前陣,但都只佯攻,我帶一萬人攻他帥營。龔榮遇把城裡三千軍馬安頓好,從後接應,隨我闖陣;吉貞你只守好虎墩,無論前頭打得怎樣,你都不用管!」

眾人一齊起身,肅然答道:「遵令!」

夜幕降臨了,涇水兩岸冰封大地,一片沉寂,對壘的營陣逶迤二十餘里,星星燈火在黑夜之中閃閃爍爍……偶爾傳來一兩聲號角聲和軍營中的擊柝聲,在這不安的寒夜裡,顯得瘮人毛骨。

突然,涇河下游火光一閃,接著便響起了嗚嘟嘟的號角,震天動地的號炮,密不分點的戰鼓,鳴鏑的火箭也怪叫著飛向清營,這是張建勳、何鬱之在攻打左翼清軍。馬一棍的五千人像潮水漫堤般越過涇水上游,呼嘯著衝向圖海右翼前營,流星般的火箭射了過去。立時,四處狼煙滾滾,烈火熊熊燃起,紅的、黃的、紫的光焰映紅了半邊天,烈火中響起噼啪爆炸聲,氈篷被燒,升起的飛灰在空中盤旋起落,散發出濃烈的焦糊味。

頃刻間,圖海各營的號炮也響了,地動山搖一樣的鼓譟聲,同時從四面八方發出,左營、右營、中營分別從北邊西邊,擎著火把齊向前寨增援,星星點點密密麻麻。

「風高放火,月黑殺人,馬一棍不愧響馬出身!」王輔臣伏在中路,緊張得渾身冒汗,眼見誘敵成功,不禁大為振奮,按捺著激動,大聲命令:「弟兄們,生死在此一戰,殺呀!」說著翻身上騎,直衝清軍中營。

眼見中軍大帳燈燭輝煌,卻連一個人影兒也不見,王輔臣不禁一愣,便勒住戰騎,不再向前。正苦思對策,猛聽炸雷般一聲響,埋在大帳下的火藥沖天而起,將一座綠呢牛皮大帳掀得無影無蹤,大片的兵士倒在了血泊中。王輔臣心知不妙,料定圖海必在附近埋伏,急忙命令眾將,嚴加防守。忽然馬一棍的傳令兵急匆匆趕來,稟道:「報大帥:馬軍門打了一陣,裡頭的人全都退走,並不交戰!馬軍門恐怕中計,命我前來稟報……」一語未了,張建勳處也來報,說敵人後營根本沒來增援前營。

「胡說!」龔榮遇大聲喝道,「我和大帥親眼瞧見,那麼多的火把出營!」

「真的!」那傳令兵道,「我們已經查清,那些火把都是疑兵計。」

「上當!」王輔臣大吃一驚,跌下馬來,又像被蠍子蜇了似地跳起來。將要發令,又遲疑了:自己衝進中營這許久,怎麼不見敵兵合圍?正尋思著,遙遙望見平涼城方向火光沖天,接著便是幾聲大炮破空傳來。他擦了一把熱汗淋漓的臉,略略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們趁夜摸過去了,幸虧我留下守軍,早有戒備。」想著,下令道:「命馬一棍、張建勳、何鬱之會兵,火速回軍,合擊圖海,我來斷後!哼,想不到他聰明反被聰明誤,倒被我斷了他的歸路!」至此,王輔臣方覺得靈魂歸竅,鬆弛地伸了伸腰,這才發覺兩條腿有點痠軟,便伸手道:「拿酒來!」

一聲未畢,便聽附近樹林子裡連珠炮般火炮齊鳴,千萬只火把在營盤四周同時亮起,照得涇水北岸通明雪亮。王輔臣一萬人馬被擠在這方寸之地,立時亂成一團。龔榮遇連斬幾名狂叫亂奔的兵士,才略略鎮住局面。

此時大寨外鼓聲震天,人如潮湧,四面八方都是清兵。圖海用周培公的疑兵計,合三萬人馬將王輔臣困在核心。王輔臣畢竟廝殺一生,臨危關頭,竟又鎮定下來,趕緊提戟上馬,笑顧左右將士道:「大丈夫死生之事如過眼煙雲,何懼之有?馬一棍、張建勳見我有危,必定來救,頂過這一陣,待天明便是他們的死期!」

「馬鷂子!張建勳、馬一棍早被你調昏了頭,兵士亂成一團,即使回軍來戰,也不過烏合之眾!」火光中圖海哈哈大笑,「時至今日,你還敢嘴硬!早早下馬就縛,念昔年交情,我開你一條生路!」

「放屁!」王輔臣咆哮一聲,兩腿一夾,身下的坐騎便旋風般向東衝去,手裡的一杆渾鐵戟舞得風響。龔榮遇也咬牙大吼道:「殺!」護著王輔臣左衝右突。王輔臣果然驍勇,殺得渾身是血,但是幾次突圍,都被堵了回來,眼見形勢愈來愈險,發一發狠,命令道:「鳥槍手,打!」

他的中軍有一百餘枝鳥槍,不到危急關頭不用。這次出來只帶了一半。這班鳥槍手都是王輔臣平時訓練有素的神槍手,聽得王輔臣一聲令下,刷地分成兩排,一排打,一排裝藥,輪流打槍,衝在前面開路,衛護著王輔臣向外突圍。在「砰砰」的槍聲裡,圍堵的清兵倒下了一片,有被鐵砂子打瞎了眼的,有被打傷了腿的,倒在地上呻吟呼號。圖海的坐騎也中了槍彈狂跳起來,幾乎將他掀下馬去。立時之間,圍堵的清兵被迫閃出了一條人衚衕。

「派一哨騎衝他後陣!後營的步兵從後掩殺。」周培公見王輔臣要逃,忙對圖海道,「他只有這五十枝槍,一千多人,兩面夾攻,敵我一混,鳥槍就沒用了!」圖海聽了點點頭,回頭對旗牌官命令道:「你愣什麼?傳令後營一齊衝陣,打亂他!」

這個辦法很靈,後營的兵本奉命圍而不打,正摩拳擦掌,抱怨沒有立功請賞的機會,聽得一聲令下,數千人橫槍揮刀排山倒海殺了進去,王輔臣中營被衝得人仰馬翻。敵我雙方有的手撕口咬,在地上打滾,有的迂迴衝殺,攪成了一團,五十名鳥槍手也被衝散,眼巴巴瞧著沒法下手,早被騎兵一陣砍刺,倒在地上。

王輔臣見到中營大亂,對幾十名隨從道:「回城!」便縱馬向前殺去。

王輔臣到一處,一處是刀叢劍林,層層疊疊俱是清兵。他左衝右突,總是脫不了重圍。回頭一看,身邊只有七八個人了。龔榮遇一身是血,臉色蒼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容易殺到涇河北岸,卻見周培公帶著一彪人馬,提著劍立在馬上,指著王輔臣道:「看你還往哪裡走?」

王輔臣仰天狂笑:「想不到我馬鷂子會落得如此下場!」說著,提戟在手,自向胸口刺去。龔榮遇急忙一把攥住,哭道:「大帥一死,三軍都成灰燼!」說罷便拍了戰騎,向周培公衝了過來,紅著眼叫道:「培公兄弟,你衝我來!」

周培公猛聽這一叫,才認出是龔榮遇,見他渾身是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在這一瞬間,王輔臣朝著龔榮遇馬屁股猛抽一鞭,兩騎早從斜刺裡衝了出去,躍過涇水,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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