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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康熙帝誅兇釋王女 彭學仁戴罪蒙皇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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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皇上見諒!」格隆大吃一驚,「多爾濟是臣派的,要殺,殺我!」

「晚了,」康熙說道,「此時他的頭已經落地了。」

格隆渾身一震,雙手據地盯著康熙,半晌才道:「皇上,這會引起兵端!他是在追寶日龍梅!」康熙大笑道:「慢說他追錯了人,就真的是寶日龍梅,她既來京城就應受國法保護!你說起兵端,好呀,來吧!——告訴你,朕七十萬大軍已經搗毀了吳三桂的老巢,正愁無用武之地呢!」格隆沒有料到康熙會說出這些話,頓時氣得臉色蒼白。

「人情、天理、國法,應該這樣。」康熙忽然變了口氣,顯得溫和可親。「如果有人在準葛爾犯了禁令,你們的葛爾丹難道就不管?所以你大可不必覺得丟臉。朕這是為你好,也是為葛爾丹好。——大家都要顧全名聲嘛!你說是不是?」

「是……」格隆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點顫抖。

康熙微微一笑,起身一彎腰,扶起了格隆,拍拍他的肩頭笑道:「你生這麼大氣,何必呢?你是阿拉布坦的人吧?多爾濟仗著和葛爾丹是結盟兄弟,分走了你一大塊草原,有這事沒有?朕不是挑撥吧!他犯了王法,誰救得了他?你又何必難過?」格隆聽著這又體己、又堂皇的話,心裡竟自一熱。愣了半晌才訥訥說道:「他是副使,我……回去……」「你回去不要緊。」康熙說道,「朕當然不叫你為難。回去帶封詔書,朕這就冊封葛爾丹為汗,不追究他弒父殺兄奪位的罪過。你和他侄兒阿拉布坦好生勸著他,謹守西疆,不要和朝廷作對,自然有好處的——察哈爾的尼布林王子你知道吧,忽必烈的正統後裔!他造反,十二天就完了。十二天,明白麼?」

格隆萬里之行,要的就是這封詔書,想不到方才大發雷霆的康熙,一轉眼就成了菩薩,這麼爽快就答應了他準備大費唇舌所要的東西,而且順手替他奪回一大片草原牧地!格隆此刻心裡真是什麼滋味全有,漲紅著臉,低頭道:「謝博格達汗大恩!一定遵奉聖諭!」

「拿一千匹寧綢賞格隆,葛爾丹的賞物再議!」康熙笑道,「你來這幾個月,冷落了你,不要往心裡去——叫葛爾丹看看,朕是什麼樣的人!來,帶格隆去領賞!」

看著格隆出去,康熙收了笑容,說道:「格隆不難對付,葛爾丹才難辦呢!此人志大力強,不可輕視。只可惜我們這邊事情未完,騰不出手來處置啊!」因見上一書房文印主事何桂柱抱著一疊文書進來,便道:「有什麼急報文書?你去照照鏡子,瞧瞧你那埋汰模樣!好歹也是六品官兒了,照舊還是個店老闆氣質!」眾人這才細瞧,只見何桂柱褂子也沒穿,袍子皺巴巴的,衣領一邊掖著,一邊翻著,上頭一層油泥,大約凍得傷了風,眼睛鼻子揉得通紅,一身的窩囊相。只明珠知道是他的夫人病了,忙得無心整治,忍不住咧嘴一笑。

「回主子的話——阿嚏!」何桂柱答著話,忍不住竟打了個噴嚏,「奴才走半道兒上,因見雨打溼了文書封包,只好脫了褂子包上——裡頭是部議過的奏章,還有一份是河南巡撫六百里加急遞進來的。御史餘國柱參劾花園口河道彭學仁的摺子包在裡頭。」一語提醒了康熙。他拆了封包,一邊說:「傳彭學仁進來——知道脫褂子包奏章,很識大體嘛!朕是說你的氣質,和十七年前頭一次見你時毫無二致。君子小人本無鴻溝,你不讀書不養氣,一輩子休想脫胎換骨!原想抬舉你放出去做個道臺,你這德性樣,成麼?」何桂柱抹了一把汗,賠笑道:「萬歲爺教訓的極是!奴才這賤性兒,蛇蛇蠍蠍的不成體統。奴才是得多念點文章!」

康熙沒再理他,自去看河南巡撫方皓之呈奏的摺子。一邊看,一邊皺眉頭用指甲掐划著。半日才抬起頭來,深深呼了一口氣。明珠躬身說道:「河南出了什麼事?」

「他是保彭學仁的,」康熙訥訥說道,「還說,清江地方數千百姓打著萬民傘,冒雨運了四萬石糧,從早路送來北京,已到了開封……」

「糧食?」眾人覺得意外,都把眼盯著康熙。

康熙粗重地喘了一口氣,說道:「……是為于成龍請命的。看來……朕是錯怪了于成龍了……」

「萬歲!」明珠叫了一聲,正要說話,康熙擺擺手止住了,說道:「你不可再說于成龍的壞話。賢母良臣集於一門,本應獎勵,朕卻……」說罷一言不發,竟揹著手踱出了殿外。

彭學仁已進來一會兒了,因未奉旨不敢擅入,跪在溼漉漉的丹墀下,見康熙出來,忙叩頭說道:「罪臣彭學仁叩見萬歲!」

「唵!」康熙愣了一下,冷笑道,「你就叫彭學仁?在外頭你跪了半日,挨凍了,滋味可好受?」彭學仁叩頭有聲,喑啞著嗓子答道:「比之百萬生靈為洪水吞噬,奴才不敢言冷。」康熙哼了一聲:「原來你竟是位好官,還記得天下生靈!朕問你,鄭州知府、同知他們如今在何處?」

「他們……都死了……」

「你怎麼活出來了?」康熙說道,「哦,朕明白了,你是河工上的,所以洪水給你留了情面!」

「回萬歲的話……」彭學仁嚥了一下口水,泣道,「……當時大水漫堤,知府黃進才、同知馬鑫投河自盡。三人約定由奴才進京領死。後來全堤崩陷,奴才因略識水性,衝下去六十餘里才爬上來……」

這些在餘國柱參本上卻沒有,康熙的心不禁一沉,稍停一下又問:「當時有幾處決口?」彭學仁抬頭想了想,回道:「先是六處,五處都堵上了,奴才們在最大一處,眼看就要合龍,因沙包用完,功虧一簣。……全完了,全完了啊,我的主子!」他的淚水奪眶而出,卻不敢放聲痛哭,只壓著嗓子嗚咽。康熙聽著不禁有點發痛:連沙包都不敷使用,怪河道有什麼用?但彭學仁職在治水,餘國柱參劾也有道理。康熙想著,皺著眉頭看看天,道:「你下去吧,朕已令安徽巡撫靳輔出任治河總督,你到他幕下辦差去吧!」

康熙說罷,轉身回殿,撫著剛留起來的短鬚對熊賜履道:「山東巡撫叫于成龍,清江縣令也叫于成龍。他們是不是一家?」熊賜履不知道,管著吏部的索額圖說道:「是同族兄弟。」「有意思。」康熙笑笑,說道:「明發詔旨:小於成龍著晉升寧波知府,葛禮的本子要嚴加駁斥!」

「不明白,是麼?」康熙見眾人愕然相顧,問道,「昨晚朕看了葛禮的本子,也是氣得無可奈何。今天又看了方皓之的保本,還是方某說得對!據此案,清江為水所困,十幾萬饑民困餓城中,于成龍是全城的父母官,能坐看積糧如山而餓死子民嗎?此謂之仁而清;暫調朝廷存糧,賑濟將暴之民,此謂之忠而明;遵母之命,抗權勢亂令,此謂之孝而直;——如此賢母、好官,當然應加褒揚,葛禮而嚴參,實屬昏聵庸腐!」康熙侃侃言罷,沉默良久,長嘆一聲說道:「久雨必晴,好歹天快晴了吧!此時晴了,今歲秋糧還是有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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