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普奇是胤礽的乳兄,現在承德帶兵,進京自然要給自己請安,陶異是順天府同知,公普奇引薦的人,胤礽已答應選他為直隸省監察御史,二人同來,目的不問可知。胤礽不置可否地一笑,接過藥看了看,是一色兒黑的桐子丸兒,大約有幾百粒,那藥方上寫著:
白蓮蕊四兩川續斷(酒炒)四兩韭籽二兩枸杞子四兩黃實四兩(乳汁伴蒸)沙苑蒺藜四兩菟絲餅二兩覆盆子二兩蓮肉三兩懷山藥二兩赤何首烏四兩破故紙三兩核桃肉二兩龍骨三兩(水飛)金櫻子三兩(去毛)白茯苓二兩黃花魚鰾三兩人參二錢煉蜜成丸。
胤礽因笑道:「幾斤藥才配這麼點兒?他沒說效用如何?」
「回爺的話!」何柱兒忙道,「餘下的交側福晉收著呢!賀太醫說這方子返老還少,滋陰補腎,什麼不燥不緩的,奴才也聽不懂……」說著從藥丸裡拈了兩粒,填迸嘴裡略一嚼,一伸脖子嚥了,「甜絲絲的,好用著呢!」
二人正說話,卻見後邊工字殿書房王掞咳嗽著出來,便住了口。胤礽忙把藥塞進袖子裡,進前一步,微一躬身,輕聲叫道:「師傅大安!」王掞五十多歲,頭髮全白了,顯得很蒼老,滿臉核桃皺紋一動不動,帶著一絲冷峻氣色,大熱的天,袍褂禮服官靴朝珠齊齊整整,毫不馬虎。大約才從屋裡出來,外頭日頭亮得晃眼,半晌才看見胤礽,忙請安道:「雖說天熱,到底是紫垣禁地,爺脖子上的扣兒也鬆了,朝珠朝冠都沒有戴正。知道的說下人沒侍候到,不曉得的又要說爺失禮!奴才昨晚見著了尤明堂,今兒整整等了爺大半日,想著爺要在園子裡過夜了。爺回來的正好,請回書房,昨日的綱鑑正講到隋,接著給爺講完。」
「罷了吧,明日再講如何?」胤礽一聽他見過尤明堂,便知今日講課沒好話。康熙的氣剛受了,還要再聽這老夫子嘮叨?但王掞是康熙御定以師禮相待的臣子,他不能像對朱天保他們那樣發作他,遂含笑道:「我得進去給鈕鈷祿貴妃和德貴妃請安,回來要是天不黑,還得召見施世綸。明兒我和老四都不去戶部,專聽你老人家講綱鑑,如何?」
王掞雖老,目光卻極有神,注目看了看胤礽,方低頭答道:「是!奴才明兒一早就上來!只主子今晚不要再出去,公普奇他們一見你,又要擺酒,讓人家說出半個不字兒,都是奴才的干係……」又絮絮叨叨叮嚀了好些話方才去了。胤礽如釋重負地吁了一口氣,對何柱兒道:「走,到御花園裡走走!」何柱兒抿嘴一笑,極好聽地答應一聲:
「喳——奴才侍候著!」
二人從齋宮向西,由日精門北折,在宮牆蔭行了半頓飯的光景,便到了坤寧門後的御花園。胤礽只為躲開王掞,託詞來這裡,但這裡景緻連暢春園一半也不及,哪有興致玩賞?略一留連,便移步向東,要從東六宮繞道兒回毓慶宮。路過壽堂北的一處小偏殿時,胤礽覺得有點內憋,尋一處幽靜地小便了出來,卻見兩個宮裝女子在垂花門下對弈,一人一幾,放著果品茗點,十分雅緻,胤礽不禁停步觀看,那兩個女孩子全神貫注在棋盤上,也沒瞧見背後有人。
「下這裡,下這裡!」胤礽看得忘情,指著西北一隅推了推背朝自己的女子,「在這個二二位能做個劫,這盤棋——」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怔住了,那女子回頭看時,與胤礽四目相對,天緣湊巧,她正是暢春園假山黑洞邂逅相逢的鄭春華!
「太子爺……」鄭春華的臉蒼白如雪,半晌才回神站了起來,蹲身一福,說道:「爺吉祥!——寧嬰兒,給爺磕頭!」
胤礽這才曉得對面坐的原是個宮娥,略定定神,笑道:「免禮吧!你就分在這宮裡麼?」鄭春華道:「我住景仁宮。今日上午晉見納蘭貴妃,她把這座偏殿指給了我。進過晚膳我帶寧嬰兒來看房子,明兒就搬過來……」說罷,便收拾棋子兒。胤礽一臉茫然之色,半晌才道:「我是路過這裡,因要吃藥,尋一口茶,想不到就遇見了你!」一邊掩飾地說著,從藥包兒裡取出五粒丸子,就著几上的茶便吞了下去。
哪裡料到壯春之藥,最是烈性不過!賀孟從一名普通小太醫被胤礽提為副醫正,無可報效,拿出祖傳手段,精工配出這味藥來,端的疲能使健,弱能使強,什麼見花萎謝、舉而不堅、堅而不久的統統一粒見效。那胤礽本是盛年之人,正是乾柴烈火,哪裡抵擋得了?當下立時便覺腹下熱烘烘、麻酥酥慾火蒸騰,眼見鄭春華雲鬢半挽,皓腕如雪,如亭亭玉樹,更兼夏日時分衣裳單薄,淡紗束胸,酥胸微露,臉上似幽怨似嬌嗔,似惋惜的神情。胤礽早已半邊酥倒,向對面一坐,紅著臉盯視春華移時,笑道:「看樣子我一來你就要走了,我教導你一局如何?」
「這……」春華早已瞧見,不禁心頭突突亂跳,但她位分只是個貴人,下等嬪妃,太子是君,不能違拗,乜了一眼何柱兒和寧嬰兒,忐忑著坐下,顫聲說道:「奴婢遵命……只是我的棋太劣……」說著便著子兒,手只是打抖。
何柱兒素來精明伶俐,早已看出其中蹊蹺,便過來對寧嬰兒道:「太子爺和鄭主兒下棋,這殿裡又沒人侍候,咱們兩個去提點水來,行麼?」一頭說,一頭拉著寧嬰兒迴避了。
「春華……」胤礽此刻已是性如火燃,六神不安,心思全然不在棋上,一邊胡亂下子,一邊說道,「還記得那日麼?……」
鄭春華手裡棋子兒撒了一地,低頭弄著衣帶,半晌才蚊子般嚶嚶似地說道:「彼此名分有礙,往事……不要再說了……留待來生……」
「什麼今生來生!」胤礽早已耐不住,騰地跳起身來,撲過去一把摟住鄭春華,口裡乖乖肉的亂叫著,接著又把鄭春華攔腰一抱,一邊向裡頭炕邊走去,一邊說,「來世一百年,誰能等得及!這會子春宵一度黃金萬兩……」遂將軟得一攤泥似的鄭春華按在床上,折騰了一陣……
幾度雲雨胤礽方心滿意足,整了衣衫出來,方見何柱兒和寧嬰兒抬了一大壺熱水過來。兩個人做張做智喬模喬樣地還要張羅著沏茶,胤礽一擺手止住了,說道:「我要回毓慶宮,不用茶水了。何柱兒明兒拿一百兩黃金送到寧嬰兒家去。你自己也有一份賞,都從我賬上支銷。但有一條,如若捕風捉影,在外人跟前說些不相干的話,仔細有一日我剝了你全家的皮!」
「是……喳!」兩個奴婢心領意會,一齊叩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