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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追往事天子撫老臣 蓄異謀阿哥會相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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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門上人飛跑進來報說:「張神仙來了!」胤禩說了聲:「在逸閒堂安置。」便揮扇踱步而去。胤禟、胤兩個人便帶著眾人進了逸閒堂。

「也是我多事!」張德明走進逸閒堂,並不謙遜,一個長揖,在靠窗一張涼椅上坐下,喟然嘆道:「沒來由動了凡心,下武當步入紅塵,惹出這許多魔障。各位貴人,請放我一馬!」胤禟笑說起身道:「老道不必怨天尤人,八爺一會兒就來。這屋裡幾位先生都是久慕大名,何妨小坐,為他們推一推窮通休咎!」張德明悠然揮動了一下芭蕉扇,良久才道:「好吧,我做拆字遊戲,誰有話,請問。」

正說話間,堂外響起一陣腳步雜沓聲。王鴻緒精神一振,笑道:「必是八爺來了!」大家正要起身迎接,一群家僕,魚貫而入,身著一色青衣小帽,一樣的布襪布鞋,年紀俱在二十六七歲,齊整整地站在大炕沿前燈光之下,阿靈阿興致勃勃進來,對張德明一躬到地,冷冰冰地說:「仙長,八爺就在這些人裡頭,請仙長過來見禮!」

剎那間,書房沉寂下來。人們瞪大了眼,詫異的、好奇的、若無其事的、等著看笑話兒的,什麼樣的神情全有。靜等這位道貌岸然的活神仙能一下子認出胤禩來。

張德明先是一怔,旋又冷笑一聲,說道:「八爺原來有慢客之意!貧道乃雲中之鶴,何求於王公貴族?告辭了!」說罷起身便去。鄂倫岱看看胤禟神色,搶前一步攔住了,說道:「八爺不送客,你怎好走?豈不聞侯門深似海!是不是仙長認不出八爺,心裡有點發虛?」

「噢!」張德明縱聲大笑,說道,「老道幼犯歲星,棄千金之家,披髮入山,訪明師於武當,窺道藏精妙,通人神之理,天下何事能欺我?貴人與凡人靈氣有別,莫說是穿了長隨衣服,就是換了叫花子爛衫,也有紫光白氣護頂!」說罷袍袖一拂上前幾步,一把將排在倒數第四的胤禩扯了出來,問道:「這位可是八爺?倘若認錯了,請九爺、十爺剜去老朽眸子!」說罷放開手,向胤禩一揖到地:「冒犯!請八爺恕罪,貧道告退了!」

「仙長!」胤禩心下不禁駭然,忙改容笑道,「胤禩孟浪了,特地告罪,請留步敘茶!」拉著張德明坐了,又道:「昔年大阿哥上過江湖術士的當。我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的事。」張德明浩嘆一聲道:「從八爺星位佔之,我怎敢生你的氣?我是自悔洩露天機,違了天條。恐怕有一日難逃天怒啊!」說罷黯然垂首。眾人心裡也不由得凜然起栗。

王鴻緒雖然結識張德明稍早,到底是翰林,覺得張德明的精明超出常情,便審慎地笑道:「孔夫子乃萬世師表,天降聖人教化斯民。但天人之理,鬼神之事向來避而不言,子曰‘六合之外存而不論’!董仲舒倒是試著以人事推天變,差點惹出殺身之禍!可見生死富貴,聖賢誰知。我學生素遵朱子之訓,讀書萬卷,格物致知,也算通人。實在想不出,仙長何以就能看見這堂中白光紫氣?白光係指何人,紫氣又從何而來呢?」

「三教不同流,自然所見不同。」張德明古井一樣深邃的目光盯著王鴻緒,「山中老猿長啼,一呼百應;河中蛟龍憤怒,魚鱉驚慌;肉身凡胎之人,誰能懂得它們言語?山人自永樂年間受業張三丰,於龍虎口斬關奪隘精參玄妙,精化為氣,氣化為神,神化為虛。居士富貴中人,怎知其中三昧?——八爺府中的家奴,頂上黑霧盤旋;九貝勒、十貝勒天潢貴胄,紫氣流光;惟獨八爺和你先生,命門中帶著白氣!」王鴻緒大吃一驚,忙問:「什麼!我居然和八爺是一樣的?」「差得遠了!」張德明掃了一眼聽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哂說道,「你不過文星當空,乃太白之氣。只八爺這氣,流光溢彩,鬱郁勃勃不絕如縷,與九爺、十爺從帝垣帶來的天然紫光迥然不同,實在是奇哉怪哉!」

胤禩揮手斥退家人,略一沉思,微笑道:「倒是請教,我和老九、老十都是龍種,何以有此區別?」

「龍生九種,種種有別。」張德明冷然說道,「既然有別,命氣自然不同!你若有份封王,我就敢斷言,你頂上乃天子之氣!」

一陣寒風襲進來,眾人都打了個冷顫。沉默良久,揆敘顫聲說道:「仙長,此事豈可輕言?一語不慎,九族罹禍!你……」

「貧道沒有九族。觀色望氣,這房中都是八爺心腹,所以直言不諱。」張德明嘿然一笑,「王上有白,請問揆敘先生,是個什麼字?」言猶未畢,只聽「啪」地一聲,胤禩已是拍案而起,厲聲斷喝:「你住口!我不過閒坐消遣,聊作解悶罷了,你竟敢如此口吐狂言!如今聖明天子在位,皇太子輔佐朝政,賢德仁厚,天下皆知。哼!我府中三尺龍泉,割不掉你這牛鼻子的頭麼?」張德明霍地起身,目光咄咄逼人,許久又黯淡下來,頹然而坐,苦笑道:「我不是神仙,只不過一煉氣術士而已,頭自然是割得掉的。但我與八爺既有緣分,就不免有些干礙——」他說著,將芭蕉扇遞給鄂倫岱,「你帶著劍,把這把扇子柄兒斬斷了,看是什麼結果?」

鄂倫岱茫然接過扇子,看了看眾人,抽出腰劍,輕輕一搪,已被斷為兩截,並無異樣。眾人正疑惑時,張德明一笑,說道:「八爺的摺扇就在袖中,請取出來驗看一下。」胤禩也吃了一驚,忙從袖中取出扇子,頓時大驚失色——那把湘妃竹扇居然也一斷兩截!眾人都被這一手嚇得臉如死灰,面面相覷!張德明身子向椅後一仰,傲慢地說道:「八爺,看來我這人頭一時還割不得喲!」

「倒看不出你這老道,倔性子竟對了咱的脾氣!」胤愣了半日,回過神來,呵呵笑著和解道,「八爺說過是遊戲,哪裡就真動刀子要你的命?八哥能有福當皇上,我最歡喜,豈不比那撕不爛的胤礽強一百倍?」胤禟也道:「想個到今晚能聽此佳音,我心中也是美不勝言!」

胤禩像是做夢一樣,迷迷糊糊地坐了下來,訥訥說道:「佳?美?兄弟呀!慎思慎言——一步蹉跌,千古遺恨哪!」

「這兩個字說得好!」張德明莫測高深地一笑,說道,「‘佳’是八筆字型,一人執圭之象;‘美’字拆開,可為‘八王大’!八爺你何必憂心忡忡,張德明並沒有叫你造逆奪宮,也沒有挑唆你奪嫡自立,只是叫你隨遇而安,恪守天命而已。可惜你自信不足,以非禮試我,恐怕要多一重磨難了。」言下不勝嘆息。

胤卻興致極高,籠著袖子說道:「好事多磨,畢竟成功,真是可喜可賀,大快人心!」便一連聲地要討喜酒吃。胤禟心中卻多少有點遺憾,他曾單獨請張德明看過相,也說是「大貴」之相。原想已是皇子,還怎麼個「大貴」法?定是儲位無疑,不料自己還是遜了胤禩一籌!他為人城府深沉,不像老十那樣口無遮攔,只莞爾一笑,看著亂鬨鬨的人敬奉胤禩和張德明,說道:「白雲觀缺一道長,明兒我向皇上保本,封你真人,主持這天下第一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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