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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討債英雄遇到抗債豪傑 多情漢子央求寡情阿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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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見他如此無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說道:「太子,不是我們不遵鈞旨。你得仔細思量。我們已經落了個刻薄蟲名聲,如果不把事情辦利索,一垮下來就會變成可憐蟲!依我愚見,還按萬歲的原旨辦,一清到底。最後確有困難的,萬歲自然也要恩開一面。」

「既然你們要幹到底,我也不攔你們。」胤礽強忍著沒有暴跳,紅著臉,對胤禛說道,「朱天保和陳嘉猷兩個也可暫不回宮,有了成效,我不搶功勞;出了大事,我也不擔待責任——如何?」

三個人聽著這話,都覺承受不起,忙都伏身叩頭不語。胤礽長嘆一聲,說道:「唉……原來就不該接這差使啊!——你們——好自為之吧!」竟自匆匆而去。

胤祥一邊起身,一邊向胤禛說道:「怎麼能撂下這麼兩句話,就撒手兒走了!」

胤禛太熟悉胤礽了,胸無定見,極容易動搖,且不敢為下屬承擔責任,但這些想法他都說不出口。良久,胤禛才道:「他有他的難處。你們只管去做,出了事我一人承擔。只要做出成效,太子爺也會……」他不再說下去了。

「四哥,」剎那間,胤祥湧出一個從沒敢想過的念頭:要是四哥是太子,那該——他沒敢往深處想,卻道:「從今兒起,我以為你倒該收斂些,迴避著點。戶部我是欽差,你也撂開手,讓老施只遵我的令旨行事。這樣,萬一有個好歹,不至於叫人家一鍋端了……」

至此,施世綸的滿腔熱情都化成了冷汗。他冷淡地說道:「四爺,十三爺,要沒有別的事,下官先告退了。」

「好,你先回去。」胤祥端起了架子,提足了精神,身子一仰說道,「用我的欽差關防,提調各省欠款未還的總督、巡撫、布政使以上的官員,務限三個月內一體到京。我要當面催債——你怔什麼?去吧!」

胤禛看著施世綸遠去的背影,悄悄說道:「老十三,方才你叫我收斂些迴避點是什麼意思?施世綸在這裡,我不便駁你,這麼多豺狼虎豹張牙舞爪的,你一個人頂得過來麼?」胤祥叩著茶杯,說道:「情勢不很妙,四哥!不得不留一手呀。太子大約在皇上那裡聞到什麼味兒,要舍車馬保將帥了。你我都是他棋盤上的子兒,我看他根本沒有什麼兄弟情分。與其讓人家一窩端,還不如能保一個是一個呢!我和十四弟情形差不多,左右是個破罐子。你要也搭進來,豈不連根兒叫人刨了!」胤祥淡淡說來,胤禛卻聽得五內俱沸:這個小弟弟竟如此披肝瀝膽,俠義勇為!胤禛的臉色異常蒼白,細米一樣的牙齒緊咬著嘴唇,許久才嘆了一口氣。說道:「但願我們把事情想得太兇險了一點。據我想來,魏東亭他們幾個,當債逼到緊處時,皇上會替他們墊出來的!怕只怕太子這麼釜底抽薪,慢了自己的軍心,助長那幹刁吏的氣焰。你這樣待我,我只能情領,不能實受。」

「四哥,你聽我說!」胤祥的淚水突然湧向眼眶,打著轉兒,卻不肯讓它們淌出來,「我越想越覺得應該這樣。我是光棍一條,怕怎的?大不了圈禁起來!要是連你也保不住,誰肯出來為我這沒人疼的說話呢?四哥你依了我的話,就是疼你的十三弟了!」說罷淚如雨下。

胤禛舒了一口氣,過來撫著胤祥的髮辮兒說道:「好好兒的,這是怎麼了,我們兄弟倆怎麼盡說喪氣話,說得心裡起栗兒。別要杞人無事憂天傾了。你如今還打著光棍兒。不知有沒有中意的?你說出來,我替你回奏萬歲。」此時,紫姑正好提著個茶壺進來,怔了半日,給兩個人續了茶,又默默退了出去。

胤祥破涕為笑,抹了一下眼睛道:「四哥,我相中了一個姑娘,只是太寒賤,怕惹四哥笑話兒!」胤禛仰著臉想了半日,問道:「可是方才出去的那個丫頭?」胤祥搖頭道:「你問的紫姑?那倒不是的,我已收了紫姑,過幾天就開臉封她為側室,我說的是正正經經的夫人!」

「寒賤倒沒什麼,」胤禛沉思著問道,「旗人漢人?」

「……漢人。」

「不行。」

「我曉得你要說不行。」胤祥忽然調皮地一笑,「不過這人你認識!」

胤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回憶著搖了搖頭,笑道:「是誰呀?我怎麼想不起來?」胤祥笑道:「不和你打啞謎兒,我相中了那個潑了我一身洗澡水的阿蘭,我還曾救過她,你不記得了麼?半個月前我遊潭柘寺,恰好八哥的戲班子也去進香,阿蘭就在裡頭!如今因都在謫仙樓學戲,還沒進八貝勒府。如若一進去,再說就難辦了。」胤禛一邊聽著,一邊笑著搖頭,說道:「我看你是看戲看得著了魔,一個金枝玉葉,娶一個戲子來做福晉——」

「隨你怎麼說。」胤祥笑道,「你幫幫這個忙吧!」

胤禛見他認了真,倒犯了躊躇,思量了半晌,安撫道:「不是我不幫,這太難了。丟開身份不說,她還是個漢人,事隔兩年多,她又在——那邊,你曉得她現在變沒變心?有祖宗家法管著,怎麼敢弄個漢人做阿哥福晉!」

「我朝有過這樣的事。」胤祥呆呆地望著外頭明媚的春色,緩緩說道,「也是一位阿哥,康熙四十年奉旨出巡直隸河工。他中了暑,住了黑店,一個樂戶女子救了他,觸了族規,被綁在木頭樁子上活活被燒死……」胤禛聽著,臉色變得蒼白如紙——這說的正是他自己!

胤祥繼續說:「……那女子一頭烏髮在紅焰中飄著,她那臨死前的目光,叫這位阿哥終生終世難忘!這阿哥原來性情也很柔弱,經了這事,他如大病一場,瘋瘋癲癲的,連皇上都說他變得喜怒無常……卻不知他經此事變,變成了鐵石心腸……」

「別說了!你想剁碎我麼?」胤禛怒吼了,揮手打了胤祥一個清脆的耳光!

胤祥並不護痛,撲通一聲長跪了下去,泣道:「四哥,我說這話剜了你的心——難道你要叫我也和你一樣麼?」

「我打痛你了吧?」胤禛回過神來,見他如此,也覺傷情,深沉一嘆,說道,「容我設法先給她抬個旗籍,贖出身子,再辦下一步。你曉得,咱們都是朝局中人,萬目睽睽盯著我們。今非昔比,有人恨不得我們今日就死!不能不縝密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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