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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心計窮夜奔獅子園 頭腦靈應對動天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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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胤祥隨胤禛回到園中清虛齋,一落座便問,「你看這事是什麼來頭?」

胤禛望著跳動的燈燭,良久才搖頭嘆道:「想不到耗盡心力,他仍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可惜鄔先生、文覺和尚他們都不在,不能聽他們的高見。」「扶起扶不起都得扶!」胤祥想到太子方才那一跪,激動地說道:「他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就是刮黑風下黃雪,也是主子!這正是見骨氣的時候!他究竟犯了什麼罪,就這麼輕飄飄一張紙,被廢了!」「胤祥!」胤禛斷然喝道,「不要口沒遮攔,這裡不比在府裡!」

胤祥住了口,抬頭望望院外,沒再言聲。

「你說得很對,扶起扶不起都得扶。」胤禛的目光彷彿要穿透牆壁,「太子一倒,首當其衝與你我不利。別看老三,每日滿口子曰詩云,心裡未必靠得住。也別看老大、老八靠得近,一塊肥肉扔出去,怕也要你爭我奪!廢了太子,越發有好戲瞧!我心裡不願太子倒,一是倒了未免牽連我們;二是來得太倉猝,我們連個預備也沒有……」說至此,他打住了,太見底的話,即使對胤祥也難出口。胤祥卻沒理會,只覺胤禛分析得很透徹,只可惜了別人尚有肥肉可搶,惟獨沒有他和胤禛的份!想了半晌,方問道:「四哥,咱們怎麼辦?」胤禛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沉思了一會兒,叫過戴鐸問道:「聽說你在朝陽門置了一座莊子,這事外人曉得不?」

戴鐸心裡七上八下,也不知他問這個做什麼,忙答道:「是託親戚名下代買的,因為還沒成交,一直沒敢稟主子知道——」

「公買公賣,我不盤問你這個。」胤禛溫和地說道,「我寫張條子,你帶著回京,讓高福兒支銀子,需用多少支多少——這宅子算我賞你的。」

「主子!」

「別忙,尚有一事託你。」胤禛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今夜就得走!回京只辦一件事,把鄔思道、文覺和尚和所有清客幕僚都遷移到你這處莊上——如今熱河情勢不明,不能不防著意外!至於錢財,暫時可以不動。」說著便起身,至几旁提筆蘸墨,略一沉思,疾書幾行字交給了戴鐸。

戴鐸呆呆接過一看,見上頭除了銀錢的事,還有「戴鐸已削去門籍」的話,不禁大吃一驚,愕然盯著胤禛,脫口驚訝地道:「脫籍?」

「對,脫籍!」胤禛冷冷說道。

戴鐸突然翻身撲倒在地,嘴一咧,嘶啞著聲兒泣道:「求主子免寫這一條!主子……我十歲上頭插草標賣身葬父,是你救了我全家……如今你不要我了?我……要什麼脫籍文書!主子……你好狠的心哪……」胤祥見他哭得悽惻,也自黯然失色。胤禛卻很平靜,微微嘆息道:「豈但是你,我府裡哪個人不是我從苦海里拉出來的?不然的話,早叫別人用錢掏買走了!千里搭長棚,無不散的筵席,何必兒女情長呢?這不過是防個萬一,要沒事,自然給你恢復門籍,你打起精神,照我說的去做!」

待戴鐸出去,胤禛方轉臉對胤祥道:「父皇做事高深莫測,但他並不輕易殺人,何況太子、你我都是他的骨肉?但事情寧可往壞處去想,我府裡的這幾個幕僚都是人中之傑,萬一不虞,再想蒐羅,比登天還難,先護了他們,我們在這裡就好放心,為太子以死力爭!」

「以死力爭是我的事!」胤祥大聲說道,「還是從前商議的,由我出頭!」

「不成。」胤禛繃著臉,半晌才道,「這正是我的失策之處——我們過去做得太假。其實無人不知。我們是一回事,你在臺前,我在幕後——可見此計拙劣不堪!」胤祥想想這話確有道理,便道:「那咱們這回就撕破臉,一齊為太子爭位!」

胤禛沒言語,半晌才透了一口氣,說道:「天寒上來了,這麼大的西北風,說不定要下雪了!」

第二日早晨,果然變了天,先是冰冷的濛濛細雨,攪得獅子園一片淒涼,慢慢轉成了霰雪,打得殘枝敗葉瑟瑟發抖,發出一片沙沙聲響。胤禛原以為這樣天氣,康熙未必來了,用過早點剛要過去謝恩請安,便見太監王保過來傳旨:「著雍郡王毋庸請安,朕巳時前往獅子園觀獵。」說罷茶也不吃打馬徑去。胤禛待王保一走,當即命人把兒子弘時、弘曆並幾十名家丁護衛都叫到前庭,大聲說道:「今個皇上賞臉,看我一家子獵狼。大冷的天兒,皇上不惜萬乘之軀,我們還有什麼說的?你們天天說孝敬我,我看給我爭臉就是最好的孝敬!一切按原定的辦法,都要奮勇殺狼,還得留幾十張好狼皮獻皇上——事完了我自然賞你們,明白了麼?」

眾人雷鳴般「喳」地答應一聲,接著便給胤禛請安,致賀!胤禛只一笑,也不理會。

巳正時牌,康熙的御輦果然到了。胤禛一家早就結束齊整,巴巴兒等在獅子園門口,齊刷刷跪地接駕,聽李德全甩了靜鞭,一齊叩頭高呼萬歲。

康熙精神十分是好,穿一件醬色箭袍,外頭披著石青玄狐斗篷,臉上泛著紅光,在車上擺手道:「罷了。老四,這裡離你的圍狼土城有多遠?」

「回皇上的話!」胤禛躬身說道,「約有五里。但恐山路坎坷,難行車駕。兒臣的坐騎黃騮兒還是皇上賜的,十分穩當,請皇上移駕!」

康熙「嗯」了一聲,扶著邢年肩頭跳下車來,搓搓手笑道:「我們滿人祖居北方,朕就喜歡在這雪天打獵!」見弘時、弘曆兄弟二人方在總角之年,都是眉清目秀,面白如月,佩著小腰刀昂首挺胸侍立在胤禛身側,遂問:「這是朕的皇孫?叫什麼名字來著?」胤禛剛說了句:「大的叫弘時——」弘曆卻挺胸向前一步朗聲說道:「不敢勞父王代奏,孫的名字叫弘曆!」

康熙驚訝地看了看弘曆,七八歲的孩子,稚氣未脫,文靜中帶著勃勃英氣,渾身上下利利落落,不覺大起好感,因嘆道:「若是小家子,說爺爺不認得孫子,媳婦沒見過公公,那還成什麼話?可惜了國事太忙,這‘天倫’二字也真難顧全!」

「皇恩雨露澤被宇宙,」弘曆應口答道,「此即是‘天倫’,龍馭天道,不在區區舐犢之情!」

「哦,哦?」康熙一夜的焦思,被這幾句帶著清亮童音的「大人話」驅得乾乾淨淨,不禁開懷大笑,上前拍拍弘曆肩頭,「這麼大個人兒就有這麼大的道理?澤被宇宙而不及自己兒孫,只可算好皇帝,算不得好祖父,曉得麼?」

「夫宇者,上下四方也,宙者,往古來今也!」弘曆睜著大眼睛朗聲答道,「孫子身在六合之中,處聖道治化之時,仰照皇恩,俯受榮寵,一身一發受之於君,公義和私情盡在其中!」

康熙目光陡地一亮,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遠處漸漸發白的山巒,說道:「朕不想騎馬了,左右不過四五里地,走著疏散疏散。看雪景不宜走馬觀花。」說著一把拉了弘曆,命眾人跟著,一路走,一路考較這個小皇孫,盤其學問,察其志趣,心中暗自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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