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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巧諫諍四阿哥獵狼 落陷阱皇太子嘆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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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康熙跨前一步,仔細看了看屍體,踢了踢,真的死絕了氣,不禁驚疑地盯著弘曆,語意雙關地說道:「這是司命造化安排。」

出了土圍子,已是申末時牌,雪下得大了。眾臣工在閘門口迎接康熙。康熙命大家散去,自帶隨從回煙波致爽齋。剛上馬,便見東邊官道上雪塵飛揚,一隊騎兵足有三百餘人狂奔過去,接著又是一隊。胤禔見康熙在馬上凝神眺望,因問張五哥,「這是誰的兵?膽敢在禁苑中放肆!你過去,叫他們為首的過來!」

「喳!」張五哥答應一聲縱馬而去,不一時便和一個人並肩而來,下馬稟道:「萬歲,是熱河都統凌普率軍前來護衛皇上!」

康熙打量凌普,心裡陡起疑雲,凌普是胤礽的乳兄,此時稱奉旨率兵進園,莫不是這孽障起了殺逆之心?康熙打了個冷顫。胤禔不等凌普說話便問:「凌普,誰叫你帶兵進苑的?」凌普沒有理會,先向康熙從容行禮,方起身道:「回王爺的話,我是奉了十三爺的指令,帶兵前來護衛的。」

康熙不禁大吃一驚,臉上肌肉劇烈抽搐兒下,故作平靜地笑道:「恐怕你是聽錯了吧?朕身邊的領侍衛皇子是胤禔。十三爺怎麼會叫你帶兵進園?」

「萬歲!」凌普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慌忙跪倒在地,從靴頁子裡抽出一張紙雙手捧上,說道:「這種事奴才怎敢兒戲!是鄂倫岱派人傳話,帶著十三爺的手諭,說老侍衛們都調走了,萬歲跟前人手少,叫奴才多帶些人來……」康熙越聽裡頭名堂越多,心裡愈加不安。一邊示意馬齊接過手諭,一邊插口問道:「你帶了多少人?」凌普抬起頭來,臉上毫無懼色,說道:「帶了一千四百七十名,我的中軍營全數帶來了,請皇上聖鑑:十三爺是我的旗主,又有侍衛處的牌照,他命我帶兵護衛,難道奴才做錯了麼?」

胤禔冷笑道:「鄂倫岱已經調走,怎會派人傳信?你快說實話,是不是太子府的人給了你什麼信兒?」凌普一臉茫然之色,說道:「直郡王,這種事誰敢騙您,方才奴才還見他來著!再說這事與太子爺什麼相干?奴才倒越聽越糊塗了!」

康熙不禁又吃一驚,鄂倫岱竟到現在還沒有離開!他滿腹狐疑,沉吟片刻,改容笑道:「大阿哥現在掌護衛之權,隨便問你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朕原曾打算召你來山莊的,不過是召你本人。承德的駐蹕關防由喀左綠營接管,狼瞫的一萬二千先頭騎兵再過半個時辰也就到了。你帶的這些人立刻回原防地,你留下。狼瞫的兵一到,統歸你節制。」說罷,又對張五哥說:「你陪著凌普,由張廷玉和馬齊一塊到凌普軍前宣旨,叫軍士們連夜趕回去。這裡御林軍綠營兵統屬不一,鬧出誤會不是玩的。」說罷徑自催馬向東去了。眾人知康熙心緒不好,大氣兒也不敢出,只悶著頭跟著。不料行至「戒得居」康熙忽然勒住了馬,說道:

「傳旨,叫胤礽、胤祉、胤禛、胤禩、胤禟、胤、胤祥、胤八個皇子並鄂倫岱立即都來侍駕!」說罷,徑自下馬進了戒得居。

戒得居只是一座閒宮。四鄰不靠,很是空曠。看守太監們沒想到康熙會突然來此歇息,忙著點了幾十支蠟燭,安置康熙在正殿東暖閣炕上歇息。康熙要來熱水泡腳,慢慢吃茶。馬齊、張廷玉和張五哥進來,問道:「凌普呢?他的人奉詔了麼?」

「順當得很。」馬齊忙道,「旨意一宣,兵士們就走了。凌普麼——」他看了張廷玉一眼沒做聲。張廷玉笑道:「奴才想著主子今兒著實勞乏了,狼瞫的人還沒到,這會子沒他的事。就叫了幾個侍衛陪凌普吃幾杯接風酒。主子想見他,奴才這就去傳。」

康熙滿意地點點頭,說道:「朕不見他。」說罷深深透了一口氣,不再吭聲。馬齊卻不知道康熙為什麼突然在這裡駐駕,見康熙不言語,只是出神,便問道:「皇上今晚不回煙波致爽齋了麼?這地方兒太涼,夜裡當心凍著了。」

「叫人把這外頭收拾一下,委屈你兩個就在這裡辦事。」康熙冷笑著對馬齊道:「你曉得朕為什麼叫廷玉也來做這個領侍衛內大臣?朕看你這人是忠厚有餘!論起體會朕意,辦事縝密,十個馬齊不抵一個張廷玉!到現在還說什麼‘太涼’,豈不知凍死還是個全屍!」馬齊驚得一怔,正要回話,便聽鄂倫岱在外頭粗聲粗氣地說道:「奴才奉旨見駕!」話音剛落,已是挑簾進來,打個千兒便退至一旁。

「你跪下!」康熙一見他便氣不打一處來,回頭對張五哥道:「下了他的刀!」

鄂倫岱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待張五哥走近,自己摘了腰刀往身旁一丟,歪過臉不吱聲。

康熙格格一笑,轉臉對馬齊說道:「看見沒有?小人難養,真是半點不假!鄂倫岱祖父、父親都是跟著朕出兵死在外頭的,看著這功勞情分,就把他驕縱得這模樣!天老爺第一,他鄂倫岱是第二!你是奉旨黜降的人,為什麼到如今還不走?有什麼大事要辦!」

「萬歲!」鄂倫岱叩了頭,說道,「奴才不是無禮,是想不通。奴才自小兒就是皇上的侍衛,是皇上看著奴才長大的。當日皇上怎樣看顧……奴才來著?如今皇上不知生了誰的氣,只拿奴才發作,究竟有什麼不是處,說明白了,就是死了,也是個明白鬼。就算奴才奉旨降調,遲走一日,親朋好友見一見面,又有何妨?這是人之常情麼!萬歲何至於就發這麼大的脾氣……」說著,已是哽咽得語不成聲,伏地不能仰視。康熙見他這樣,想起當年他父親阿勇,身受七八處創傷戰死,自己親自弔祭、撫孤的往事,不覺眼圈一紅。正要說話,胤禔在旁斷喝一聲道:「你在皇上跟前無人臣之禮,就是死罪!在乾清宮前撒尿,是你不是?!」鄂倫岱哪裡把他放心上,盯了胤禔一眼,說道:「水火無情,侍衛不得擅離崗位,乾清宮側旁又沒茅廁,王爺知道麼?說這個沒規矩,那個沒規矩,有人心裡還藏著沒王法的事,說出來嚇死人!」

胤禔聽了,不知自己有什麼把柄攥在這傢伙手裡,倒氣怯了。張廷玉也怕這個鐵頭猢猻信口雌黃,把事情攪得越發不可收拾,遂問道:「鄂倫岱,凌普帶兵進山莊,是奉了誰的命,又是誰傳的令?」

「哪個王八羔子砸我的黑磚,指出來,我碎刀子割了他!」鄂倫岱兩眼瞪得銅鈴似的,「萬歲爺,你只管細查,要真有這事,您剮了我!」

康熙緊張地思索著,正要說話,卻見邢年進來,稟道:「阿哥爺們都到了,在齋外頭候著,主子見他們不見?」康熙略想了想,冷冰冰說道:「不見!叫他們在雪地裡跪著,醒醒神兒——鐵成,你帶鄂倫岱出去,且在侍衛氈幕中侍候!」說著便站起身來。

一大群侍衛簇擁著康熙出來,往齋後新搭的氈幕裡走去。跪在雪地裡的胤礽心裡百感交集。自出孃胎,他就被封了太子,寸步不離紫禁城。皇帝常常把他抱在膝頭逗著玩。年稍長些,皇帝就叫他學習處置政務,三十餘年哪一日不見康熙三五次?父子情深無人能比,曾幾何時,竟落到這般田地!方才聽說凌普帶兵進莊的事,胤礽更有一種莫名的恐怖襲上心頭:誰這麼歹毒,製造大逆的罪名往自己頭上扣!他疑惑地看了看身後的胤禩、胤禟。胤朝前跪了跪,小聲說道:「二哥,禍在不測!今晚你不去向皇上解說,往後連面也見不上,那可真完了。」

胤礽目光霍地一跳:對,為什麼不大膽闖過去見見父皇?雙手一撐地站起身來。身子忽被人拽了一把,回頭看是胤禛,胤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向康熙大帳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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