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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收智囊康熙交名儒 懲墨吏胤礽伐異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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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忙,我好好想想。」胤礽擺了擺手坐下,轉臉對王掞三個人笑道,「你們坐了大半日,也好松泛一下了。到上書房去見馬齊,把各省的摺子清理一下。凡有準葛爾部阿拉布坦的軍情,六百里加急的發往南京請皇上處置。有關河務、漕運的也一併送呈,餘下的分門別類帶過來,咱們好參酌著辦。」

見胤礽擺譜兒叫回避,王掞三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想不到胤礽如此不光明正大,王掞坦然離座,對臉色鐵青的朱天保和陳嘉猷道:「走吧。」於是三人一躬怏怏而去。胤祥詫異地問道:「我說的都是正經差使,正好一處集思廣益,你怎麼反倒支開他們?」

「不要管他們。馭下之道在於恩威並用。我們商量了再和他們參酌。」胤礽示意胤祥坐下,屏退太監,方問道,「我上次託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胤祥心裡一陣光火:巴巴兒把幾個辦事的人都攆了去,一大堆的棘手公務不說,只問自己的私事!想了想,淡然說道:「辦了,挺乾淨的。我在左家莊給她找了塊墳地,把骨灰埋了。提起這事,我就心裡難受……太子,有道是鋼刀雖快,不殺無罪之人吶……」

胤礽目光興奮地一閃,又黯淡下來,低頭沉思許久才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都是讓人逼的……李隆基何嘗願意楊玉環——」他忽然想到唐玄宗是亡國之君,覺得不吉利,便改口道:「她為我死,也算殉社稷,死得其所。至於她的身後名聲,得到我能做主的時候再說了——老八,我饒不了他!」胤祥想起喬姐、阿蘭,這兩個礙眼物,自己不也想尋機會除掉麼?聽胤礽痛心疾首,哽咽不能自制,也覺其情不無可憫,嘆了一聲出神不語。胤礽走至案邊拿起厚厚一疊卷宗,掂了掂,笑道:「不說這事了。這是你要的名單和罪由節略,我批了,有增的有減的,都是我精心裁定的,你先看看。」

胤祥掃了一眼卷宗,頭一頁上便寫道,「著將範修同等五十名貪墨犯官革職,鎖拿進京。由刑部、大理寺會同讞審,取實供後報聖上批處。」細看時胤祥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原來案中涉及親太子派官員的名字一概刪去,新增進去的都是胤礽平日說起的「八爺黨」!胤祥心下躊躇,問道:「這個名單馬齊和王師傅他們看了麼?」

「馬齊那裡不過是走過場。」胤礽不涼不熱地說道,陰冷的目光竟使胤祥無端打了個冷戰兒,「王掞他們畢竟不是廷臣,參與政務不可過深。我想先給你和老四看看,有什麼不妥,我們商量了再說。」

既是有商量餘地,胤祥略覺放心,他很清楚:不要說批出去,就是露點風出去,這個名單立時要引起反過太子的官員極大的惶恐,胤祥怔了片刻,忽然福至心靈,說道:「太子爺,既是還要商量,我不必忙著帶出去。我還得到後頭德主兒那兒代四哥請安。回頭我傳諭,叫四哥、施世綸進來,您當面吩咐,可成?」

「也好。」胤礽笑了笑,抬手道,「道乏吧。」

胤禛和施世綸還在吏部等信兒,胤祥慌忙趕回來,一長一短說了名單的事,施世綸頭上立時沁出冷汗,說道:「十三爺,虧了您沒帶那個名單!您要抱了這個紅炭糰子來部裡,咱們幾個可要烤一場好火了。」胤祥道:「我是多了個心眼兒——其實你老施也犯不著害怕,冤有頭債有主,哪裡就輪到你頂缸了呢?」

胤禛在旁邊烤著火一直沒言語,用火筷子把一盆焚了百合香的炭撥得起旺焰兒,紅光照著他沉思不語的面孔,看去十分安詳,只額角上的肌肉偶爾抽動一下。許久,胤禛把鐵箸一扔,說道:「這麼不醒事,我看不是事兒。辦砸了清理虧空的差使,已經跟著他吃了掛落,這是瓜青水白的事,不能再像上回——查實了,無論與他與八爺有恩有仇,都得一律處置!要是胡來,只好各自幹各自的,橫豎上頭還有皇上呢!」

「四爺,」施世綸囁嚅道,「您別忘了,太子是在北京坐纛兒的呀!」胤禛冷冰冰說道:「他沒坐纛時我已經是欽差,我向皇上負責,他畢竟不是皇上。」說罷,站起身來,朝外喊了一聲:「來!」

戴鐸就守在門口,聽見招呼一步跨進來,說道:「四爺!」

「傳吏部侍郎溫瑤珍進來!」

戴鐸答應一聲去了。胤祥笑問道:「四哥還想盤出任伯安?我說,竟別費這個心,溫某死也不會攀他的。你何必替旁人砍這榆木根呢?」

「我有利器,不怕它盤根錯節。」胤禛臉上毫無表情,「這件事你兩個都不要管!」施世綸皺眉道:「四爺,您要動刑麼?溫瑤珍是大臣,有幹例禁,四爺得三思而行。」話音剛落,吏部侍郎溫瑤珍已跟著戴鐸進來,施世綸便住了口。

「瑤珍,」胤禛和氣地說道,「本藩奉旨來查吏部,您是頭一個被革掉頂戴的。記得革你頂戴那日,我們曾促膝交談,有言在先,只要你說出來,你為什麼給任伯安三萬銀子,天大的事,都是四爺維持。——你如今想好了沒有?」

溫瑤珍答道:「有四爺維護,犯官自然十分感激。三萬銀子是任伯安在吏部借用的。犯官實難推辭。」

「哼!」胤禛陰森森一笑,「你是朝廷二品大員,為何‘實難推辭’!如今又願意墊付出來,豈不是咄咄怪事?你和他是什麼交情?抑或你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溫瑤珍被這充滿威壓的問話問得一怔,忙叩頭答道:「任某雖然久已黜退,因他是京師人,常回部裡走動。他做生意有時挪借不開,向部裡借貸是常有的。四爺明鑑,京官們清苦,一年只一百多兩的俸,犯官也是希圖他的三分利銀,不合借了。總是犯官糊塗,求王爺明察!」胤禛聽了,點著溫瑤珍笑道:「十三弟,你聽聽這奴才利口!」

胤祥一笑,道:「他前頭供詞我也看了,像是臨時編的,驢頭不對馬嘴,倒是這次‘想’了多日,編出來像煞有介事。」

「求十三爺明斷!」溫瑤珍叩頭道,「奴才不敢編假話。」施世綸審案老手,抓住話柄問道:「老溫,借給任伯安銀子前半個月,你還新開了一座當鋪,底銀十萬。既說清苦,此銀又從何而來?」溫瑤珍被問得一愣,只裝聾不言語。

胤禛起身踱了兩步,含笑問道:「你是漢軍正白旗的吧?」溫瑤珍詫異地看了胤禛一眼,不知是什麼意思。只好答道:「奴才是正紅旗的。」胤禛嗯了一聲,說道:「我來告訴你,你已經不是正紅旗的人了!我日前在內務府辦了票擬,把你的旗籍轉到我管轄的正白旗下。自今而起,你就是我的旗奴。跟著我這個主子,如何?」說罷竟將一張轉籍文書從靴頁中取出遞了過去。

「這……」溫瑤珍只瞥了一眼,臉色立時變得煞白,慌亂地叩了個頭,語無倫次地說道:「有四爺照應,奴才……感激不盡……不知我本主九爺認可沒有?奴才知道……四爺是最體恤下人的……」

胤禛得意地掃了一眼胤祥和施世綸,說道:「這是內務府的事,與九爺什麼相干?你知道我素性,恩怨分明,你要真有這點虔敬之心,就得敬重我這癖性。不是有旨不得刑訊大臣麼?好!我行正白旗家法辦你,如何?」

誰也沒料到胤禛不哼不哈,暗度陳倉,使出這一殺手鐧,一時都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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