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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善意的謊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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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微光灑在人們身上的時候,時針剛剛指過五點。清晨的一切都是新的,鳥啼蟲鳴,花草甦醒,老馬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感嘆終於熬過了這個夜晚。病房裡血腥的味道,讓他難以忍受。於是他早早就來到了住院樓頂上的那個空中花園,在這裡消磨時間。時間啊,就像是牛皮糖,可長可短,拉長了黏在身上甩也甩不掉,而有時一鬆手吧,一下就彈走了。幸好有張文昊的那個筆記型電腦,老馬一猛子紮在監控錄影裡,從清晨五點一直看到日上三竿。

一共是三個探頭的錄影,一個是養老院的正門,一個是樓門口,一個是電梯口。看監控是種煎熬啊,就算是快進播放也要付出很長的時間,老馬快進到四速看了幾個小時,抬眼看什麼都是花的。

只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這些所謂的蛛絲馬跡遠遠達不到線索的標準。因為光線和攝像角度的問題,根本看不出進門交款的那個女子的具體相貌,她的體貌特徵也極為普通,僅憑這個錄影根本不可能找到她。老馬合上了電腦,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心想光是這麼查肯定是不行,還要從實物證據和資金流向查起。老馬琢磨了一下,起身返回病房。他剛一起身,突然覺得天旋地轉。老馬努力撐住長椅的椅背,緩了半天。死亡在逼近,自己的身體不會欺騙自己,哪怕再動聽的安慰也薄如蟬翼。老馬覺得在奔向那個黑暗之前,要給自己一個交代,破這個案子,是最明確的選擇。

空中花園的人陸陸續續地增多,這是腫瘤醫院唯一可以不出門便享受陽光的地方。老馬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支菸,點燃。幾個護士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老馬無所顧忌,他不相信這根菸會奪去幾秒生命。在每分每秒的恐懼之中,人早已沒了恐懼,而當這種恐懼融入到生命的每分每秒之中,也許就算是醫生所說的帶癌生存了吧。老馬緩緩地走著,走幾步就做一次噴雲吐霧。身邊走過一個又一個的人,經過放療、化療需要別人攙扶才能行走的老人、中年、青年,年紀輕輕就沒有頭髮的美麗姑娘,那個瘦弱的和母親一起打羽毛球的少年,那些灰色的臉和無神的眼,老馬早已沒了初次見到的震撼。老馬覺得這是個陽光普照下的墳墓,像極了監獄的放風地點,一點兒逃生的希望都沒有。

這時,老姚正和孫子小呂走過來。

「哎,也不知道張總怎麼樣了。」老姚搖了搖頭說。

老馬一聽也覺得心裡很堵。「哎……」他嘆了口氣。「可不是嘛!白天還好好的呢,一個勁兒地跟我這兒鬥咳嗽,誰知這一到晚上就這樣了。」老馬說,「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還在急救呢,都一宿了。」老姚嘆息,也想到了自己。

「馬爺爺,您怎麼不回去休息呢?」小呂在一旁問。

「嗨,我受不了病房裡那股血腥味,這不花園一開門就過來了。」老馬回答。

「啊?您不是警察嗎?怎麼怕血?」小呂問得挺傻挺天真。

「呵呵,這……」老馬笑著無言以對。小呂怎麼知道,老馬每次見到血,各種感官的記憶便都會回到二十年前的那片血跡之上。

「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晚上就別來了,也別讓你媽來回跑了。我今天挺好的,沒事。」老姚對小呂說。「快回去歇歇吧,工作這麼累。哎……都是為了我……」老姚像個孩子般的自責。

「嗨,您看您說什麼呢?」小呂說,「我們在家裡也是待著,過來陪您聊聊天,不是挺好嗎?」

「嗯,快回去吧,讓你姥姥也別來了,她這一身的病。」老姚逐一叮囑。但小呂明白,到了晚上,誰也不會不來。

「姥爺,您回房吧,我一會兒就走了。」小呂說著送老姚到電梯口。

「你別上來了,走吧……」老姚把小呂推出電梯,上了樓。

小呂停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花園。

老馬那顆煙還沒抽完,看小呂又回來了,有些詫異。

「你小子怎麼還不走啊?」老馬問。

小呂笑了笑說:「馬爺爺,我現在回家要倒三趟車,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晚上要是過來,還要再坐一個小時的車,今天我休息,就不走了。」小呂說著就坐在了旁邊的一個長椅上,從書包裡拿出幾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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