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張文昊問。
「我?」老馬說:「我也沒少說謊,但我確定一點兒,我說的許多謊話都是為了正義啊。我原來搞預審,每天就是跟犯人鬥心眼兒,不說謊不行啊。」
「謊言沒有所謂的正義和邪惡之分。你說的本身就是個謊言。」張文昊打斷了老馬的話。「我們都會為謊言付出代價的,不是嗎?」張文昊說。老馬聽著,有些走神兒。
「你睡過幾個女人?」老馬又問。
「呵呵……」張文昊笑了一下。「其實……其實我也算不出來了。」張文昊說。「如果算上有婚姻的,一共是四個,如果加上沒有婚姻的,該是不到十個吧。」張文昊說。
「肏,你典型的一個流氓啊,哎!」老馬聽著就氣的哼。「這有錢人啊,就是無恥。」他總結道。
「但……說來也奇怪,你現在要再讓我去想她們長的什麼樣?穿的什麼衣服?甚至叫什麼名字,我居然不能馬上記起了。」張文昊痴痴地說,「但只有第一任的妻子,我可以記起她的名字、長相、聲音、穿著,甚至愛吃的飯菜。」
「她長得很漂亮吧。」老馬問。
「嗯,很美。」張文昊答,「我曾經很愛她。」
「現在呢?」老馬問。
「去世了。」張文昊咬了咬嘴唇。
乾涸沙漠一樣的沉默。
「哎,別說這個了。」老馬轉變話題。「你這輩子有沒有什麼牛氣的事呢?嗨,這個問你也白問,你這財主……」
「呵呵,有啊。我知道你該認為我自豪的事情該是財富,但你錯了。」張文昊說。「我覺得最牛氣的事情,就是看到自己能救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看著他們快樂,看著他們能從掙扎的生活中站起,這就是慈善。」張文昊說得很真誠。
「得了得了,你就別在這兒裝上帝了行不行?」老馬說。
「真的,我一點沒說假話。其實做企業的成功者,哪個不是白手起家,哪個不是經過跌宕起伏風吹雨打才獲得成功?這點不值一提。」張文昊說。
「呵呵,我可是搞經偵的,知道許多商人是什麼鳥兒變的。不管他們之後如何光鮮靚麗,如何風光,都逃不過第一桶金的罪惡。哎……案子搞多了啊,也就不再相信什麼童話了,在我的眼睛裡,許多人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個樣子。」老馬笑著說。但張文昊聽了卻心裡一緊。
張文昊笑了笑,沒有說話。他不想承認也不想說謊,就這麼矛盾。
「無商不奸啊……我幹了這麼多年警察,也沒覺得商人哪裡好。」老馬總結了一下。「我當了三十年警察啊,搞了二十多年的經偵。經偵就是經濟犯罪偵查。同一個公司的哥倆兒為了爭奪公司權力,相互揭發相互舉報的;為了騙銀行貸款,拉著朋友去擔保墊背的;為了搶老子遺產,弄假合同搞合同詐騙的……哎,都是錢鬧的!商人朋友不能交啊,他們跟你稱兄道弟都是為了你這張皮,今天還推心置腹呢,明天就拉著你下水了,原告變被告的時候,警察死得更慘。」老馬似乎一邊說一邊回憶著。
張文昊看著老馬,不知該怎麼回答。「其實啊,商人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壞,老馬,咱們算是朋友了吧。」張文昊問。
「咱們?」老馬看了一眼他。「算是吧。」老馬說,「都走到這條路了,還有什麼不能是朋友的。」老馬說得消極。
「呵呵,但願咱們不會變成敵人。」張文昊笑了笑說。
「只要你別犯罪。」老馬也笑著說。
「你都退休了,還裝什麼警察。」張文昊說。
「退休了也是警察。」老馬正色。
「呵呵,那為什麼提前退休?」張文昊問。
老馬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你這輩子最牛氣的事呢?」張文昊換了話題。
「我……呵呵,對不起,沒有。如果養鳥、養魚可以算的話。」老馬說。
「算啊,我養狗,知道那種感覺。」張文昊一說就想到了家裡的藏獒。
「呵呵,我給我那鳥起的名字是‘三兒’,遛鳥時人家還以為我叫誰呢。」老馬痴痴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