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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竹蘭梅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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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鷹媽,還記得我吧。」老馬輕聲說,「我就是你當時恨之入骨的警察……對,就是那個害死你兒子的警察,馬慶。」老馬說著就磕了一個頭。「我今天來給您送葬了,您別在意。當時的事真的是意外情況,您兒子的死也真的出乎意料。我不想去解釋什麼,只想向您賠罪。張鷹媽,如果您還在怨我,那就在天堂裡等我幾天,等我去了,您再好好收拾我,打我幾個嘴巴,或者踹我幾腳,我都認。」老馬再次磕頭。「我這輩子啊,除了拜天拜地拜父母,這腿肚子就沒犯過軟。老了老了也這個德行,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但是張鷹媽,今天我給您跪下了,我欠您一個兒子,欠您一條命,這個債我還不上。」老馬磕了第三個響頭。「但是,我在這兒向您發誓,我一定會還您一個真相,一定要把您兒子張鷹的案件查明。是黑是白、是錯是對一定會有個結果,不查明白我就沒臉去那邊見您!」老馬語氣堅定。「張鷹媽,您彆著急,在那邊好好等著我,到時候我一定當面告訴您,誰才是罪魁禍首。」

老馬說這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張文昊卻都能聽在耳裡。他知道老馬這是在向自己宣戰,也知道面前的這個最後的對手很難對付。但張文昊心裡卻沒有一絲緊張或驚慌,反而心如止水。到了這個時候了,是黑是白、是錯是對真的還那麼重要嗎?人無論怎樣掙扎,都會有一天來到這個地方。貧窮的人選擇小廳,焚燒廉價的隨葬品;富有的人選擇大廳,焚燒高檔的隨葬品甚至現金;有的人土葬,將屍骨葬於墓地;有的人火葬,將骨灰留存壽盒;有的兒女孝順,每年清明和忌日都會去掃墓淨碑;有的親情薄寡,在老人死後不歡而散。但無論如何,人們死去的靈魂都只有兩個選擇,天堂或者地獄,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男女老幼。張文昊默默地看著孟淑珍的遺體,心裡想,如果真的有那個地方,自己真的能和她見面嗎?自己年輕時犯下的罪孽,真的可以用後半生如數償還嗎?張文昊心裡發空,眼前一黑身體就往下倒,幸虧小郭一把扶住了他。

「張總,您怎麼了?要是身體不行,我就送您先走。」小郭用雙手扶著張文昊,關切地問。

「沒……沒事……」張文昊回了回神。「不能先走……咱們要辦到最後……無論今天怎樣,老人也要入土為安。」張文昊緩緩地說。

走完所有的儀式,花圈和老人的隨葬品焚燒完畢。

張文昊看著焚燒爐上的一片黑煙若有所思。

老馬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怎麼樣,身體好些了嗎?」老馬問。

張文昊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在老馬打著的打火機上點燃。「我沒事,還撐得住。送完老人最後一程,讓她入土為安。」張文昊說。

「等骨灰都是兒子乾的,你知道嗎?」老馬又問。

張文昊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啊,孟阿姨沒了兒子,我就當她的兒子,給她養老送終。」他一點沒有躲閃。

「為了還你欠她兒子的債?」老馬看著張文昊說。「還是還你欠她兒子的命?」老馬加強著語氣一字一句地補充。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請你離開!」小郭從後面走過來,擋在老馬和張文昊之間。

「哎,你走開,這裡沒有你的事。」張文昊皺了一下眉頭,輕手推開小郭。

「無論我欠她什麼,這輩子我都會還。如果這輩子還不上,我就用下輩子還。」張文昊迎著老馬的眼神說,「你也不必和我打什麼啞謎。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欠張鷹母親的,除了我之外,還有你。」

老馬被他說得一愣,但隨即點頭。「是,你說得對,是我間接造成了她兒子的死。但是,張文昊,我告訴你,真正引張鷹步入歧途、走向深淵的,卻絕對不是我,而是另有他人!」老馬反唇相譏。

「你……」張文昊一時語塞。

「我說過,這輩子我欠張鷹媽一個兒子,一條命。這個債我還不上,下輩子我就當她的兒子,給她養老送終。」老馬正色道。「但只要我這條命一天沒完,就一定要查出張鷹案件的真相,是黑是白、是錯是對一定要有個結果。」老馬信誓旦旦。

張文昊無言以對。

道不同不相為謀,兩個虛弱的老人,分別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回到車裡。

張文昊坐在賓士車的後座上,手裡捧著張鷹母親孟淑珍的壽盒。他早就在郊區風水最好的位置給孟淑珍買了一座墓地,看著窗外稍縱即逝的街景,他突然想到「來日無多」這個詞。

老馬坐在警車的後座上,緊緊跟著賓士車,用右手狠狠抵著腹部。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挖出張鷹案的真正幕後,越發成了他一生的最後願望。警察和賊,終歸不會走到一起,黑白善惡,容不得半點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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