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老馬仍未走出重症監護室,馬剛日夜在這裡守著,生怕出一點紕漏。那筆錢已經打入了腫瘤醫院的賬戶,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是誰捐的款,但沒有一個人說出他的名字。肝臟移植手術在有條不紊地安排著,醫院組成了手術團隊,多次會診研究手術方案。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努力。
姜鴻和艾嘉坐在高醫生辦公室裡,艾嘉拉著姜鴻的手。
「你們這樣做很草率,你們現在還很年輕,如果繼續堅持治療,一定還有生存的希望。如果要徵求我的意見,我不同意!」高醫生一字一句地說。
姜鴻和艾嘉要放棄化療,立即出院。
「高醫生,我們感謝您對我們付出的一切,我也明白您剛才說的話。」姜鴻說。「但就算是可以堅持治療,最終的結果也是那個三年期和五年期。化療和放療所帶來的副作用和併發症也會讓我們之後的生活毫無質量。我們決定了,不把生命交給治療的流水線,不讓我們的生命在最後的時間裡萎縮。我們要回到生活裡,尋找我們的夢想,用我們自己的方式拯救自己。」姜鴻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哎……其實艾嘉,雖然你的淋巴癌症已經擴散了,但是依舊有生活的希望,我希望你們要想明白,不要後悔。」高醫生轉而勸告艾嘉,仍要挽留。
「不會,我們不會後悔。」艾嘉和姜鴻同時搖頭。
「與其讓自己的生命在這裡枯萎,不如再讓他最後綻放一次。相信我們,會很好的。」艾嘉眼睛裡閃著光芒。
高醫生沉默了,良久才拿出兩張表格。「這是病人自願要求出院的申請單,你們再考慮考慮。」
姜鴻和艾嘉沒有猶豫,堅定地在上面簽字。
陽光灑在他們的臉上,泛出一種紅暈。高醫生看著他們,覺得也許真的會有希望。
張文昊已經無力坐起,在vip病房的黑暗裡默默地倒數著每日的時間。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他早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但還未到從心所欲的境界。誰也騙不過自己的感覺,謊言在這個時候顯得那麼輕薄蒼白。他不再拉上窗簾,他想看著每天的陽光射進來的長度、角度不斷變化,他想到了許多人說過的許多話,也忘記了許多人和許多的容貌,那張他和前妻以及夏爾的合影一直襬在床頭,雖然夏爾這些天一直沒來看他。司機小郭曾經對他說過,夏爾其實很愛他,也很要強。她說服了幾個大股東,還聘請了律師團,在與霸佔公司的李總爭奪公司所有權。也許夏爾覺得,將本就屬於張文昊的公司歸還給他,該是了卻他最後的心願。但夏爾卻不知道,張文昊這個時候要的,早已不是什麼公司和財富,他想要的,只是和女兒獨處的珍貴時間。
沒了老馬的日子,張文昊感到異常寂寞。在被拉長的時間裡,再也沒有人和他鬥智鬥勇。他是自己這一輩子遇到的最難纏的對手,同時也是自己彌留之際最好的朋友。其他面帶微笑的來客,根本不去關注他內心的枯萎,他們看似禮貌的行動,只是為了在探望他時不出問題。那麼多虛假的、偽裝的、微笑卻噁心的面孔接踵而來,打擾了他的睡眠,影響了他的思考。而自己卻再也無力拒絕,他覺得自己像個展品,供人參觀卻即將撤展。
呵呵……他苦笑著。周圍的幾個人也笑了。「看,張總笑了,看來是好多了。」他們說。
「滾……」張文昊有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