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有人喝道:「慢!」
謝允本已經站了起來,聽見這聲音,又坐了回去——只見水榭後面的小樓前,一個少年越眾而出,身邊跟著個一身玄衣的中年男子,面貌與白先生十分相像,想必就是那傳說中的「玄先生」,少年身後一大批訓練有素的高手追隨,直將那半大孩子襯得器宇軒昂,分外與眾不同——他正是趙明琛。
趙明琛小小年紀,卻並不怵大場面,旁若無人地走進一地屍體的水榭,端起雙手,衝著眾人團團一拜,朗聲道:「諸位,霍堡主身死,我等尚且苟延殘喘,今日叫這閹人北狗從此地走出去,往後我等有何顏面?私仇私怨難道便在此一時麼?」
他一個半大孩子,哪怕身後跟著一大幫高手,也著實難以服眾,然而就在這時,白先生撐著自己站了起來,衝明琛見禮道:「康王殿下。」
楚天權瞳孔一縮。
下面立刻有不關心國事的小聲打聽:「康王?康王是個什麼王?」
「康王乃是貴妃所出,當今的皇長子……」
不少江湖老粗都分不清「妃」和「後」,更不知皇帝老兒下了幾個崽,一聽是皇上家的老大,頓時譁然——那不就是下一個皇帝麼?這麼一想,那半大少年身上便彷彿罩上了一層金身。
趙明琛倏地一擺手,指著楚天權道:「還不將他拿下!」
他一聲令下,身後那些個武功不俗的侍衛立刻動了,大內高手,個個都是輕功卓絕,掠過水麵,直撲北斗,這一支利劍一般令行禁止的大內高手好似一面令旗,甫一齣手,立刻有人追隨,那些個因為南北戰爭而顛沛流離的、與北斗有仇的、被人煽動熱血上頭的,全都叫著「拿下北狗」,紛紛上前,轉眼便將楚天權跟他一干北斗圍在中間。
趙明琛一露面便三下五除二地控制了局面,出現時機湊巧得很,這「黃雀」當得可謂盡職盡責,謝允卻依然皺著眉。吳楚楚察言觀色,緊張地問道:「怎麼?連康王殿下的人都攔不住文曲?」
「文曲楚天權宦官出身,北斗的其他人都看不起他,二十年前,此人武功在七大北斗中不過排在末流,都說他是仗著背叛先帝和拍曹仲昆的馬屁上位的,我卻不這麼認為。」謝允娓娓說道,「北斗中的其他人在投靠曹氏之前,都已經在江湖上有了名頭,唯有楚天權,據說是個苦出身,父母雙亡,只帶著個兄弟艱難度日,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淨身入了宮,因聰明伶俐,入了東宮伺候,懿德太子年少時,讀書習武常將此人帶在身邊。」
周翡聽到「懿德太子」四個字的時候,倏地一震。
謝允卻沒什麼表情,十分淡然處之地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袍袖,說道:「結果正主的文治武功十分稀鬆,反倒是伺候的偷師了不少。當年,楚天權靠年少在大內偷師與自己勤學苦練那點底子位列北斗,自他兄弟死在‘枯榮手’手上之後,他便越發陰毒,發狠練功,如今二十多年過去……若不是他久居宮禁,‘北斗第一人’未必還輪得到沈天樞的。」
「阿翡,」謝允正色道,「不鬧著玩,開啟天門鎖,我不跑。」
周翡鎖他雖然也不是鬧著玩,但也知道謝允雖然平時看著吊兒郎當,關鍵時刻絕對靠譜,於是二話沒說,便將身上的九把鑰匙掏了出來。
只見那楚天權好似彈灰似的丟開一個大內高手的屍身,大笑起來——他少時便淨身,平常說話還是普通男聲,一旦抬高聲音,那嗓子便好似一片又薄又鏽的鐵片,尖銳得刺人耳朵,簡直令人難以忍受。
楚天權笑道:「你們霍堡主辦事不利,要吐露人家的秘密,被自己的大靠山滅口,如今殺人兇手出來主持大局,還有人聽他的,哈哈!」
木小喬倏地抬頭,冰冷的目光射在趙明琛身上。謝允的手難以自抑地顫動了一下,倘不是天門鎖還拴在手上,他大概立刻便會趕到那邊。周翡之前一直覺得天門鎖是個神物,直到急著開鎖的時候才意識到,快速給這九把長得極像的鑰匙分出個先後來是怎麼焦頭爛額,一不留神便對錯了口,忙道:「你別亂動!」
就在這時,楊瑾倏地飛掠回來,大叫道:「別磨蹭了,快走!」
他一邊說一邊沒輕沒重地撞了周翡一下,周翡手上一個沒拿穩,鑰匙竟脫手掉了!
周翡:「……」
楊瑾絲毫沒注意到自己添了亂,飛快地說道:「方才黃色蝠的兄弟們說,外面有不少黑衣人在往此處趕,那老太監有備而來。你們中原人太無恥了,這到底是比武還是比人多?」
周翡鑽到桌子底下才把鑰匙撿回來,沒心情聽他再攻擊中原人,瞥一眼,見水榭中木小喬已經和玄白二人動了手,便當機立斷對楊瑾道:「帶她倆走,城外匯合!」
說完,她一拎望春山,對謝允道:「我跟你去救你那倒霉親戚。」
水榭中,趙明琛被幾個大內侍衛護著,眼見身邊這幾個人未必是木小喬那瘋子的對手,卻也不肯功虧一簣地將前去圍剿楚天權的人叫回來,便開口辯解道:「朱雀主,霍老堡主他不理霍家堡事物多少年了你自己知道,本王那時是否出生了還是未知,你要找的仇人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殺自己的人?」
木小喬才不聽他辯解——方才白先生等人就是埋伏在水下的,射死霍連濤的那支箭難道不是從水中出來的?再者說,趙明琛固然年紀小,可他代表的南朝正統年紀可不小,稚子縱可無辜,王位難道也無辜麼?木小喬一把扼住玄先生的手腕,玄先生順勢出掌,推在木小喬身上,卻被一股強橫又陰冷的真氣反噬,當場悶哼一聲,險些跪下。
而就在這節骨眼上,數不清的北斗黑衣人從莊子外圍包抄進來。
趙明琛再算無遺策,畢竟才十五歲,他太過自作聰明,總覺得自己能將天下人玩入鼓掌之中。白先生一看,冷汗都下來了,忙道:「殿下,將人撤回來,護著您先走!」
可是都到了這一步,趙明琛怎麼甘心功敗垂成,陰沉著臉不吭聲,玄先生再次在木小喬手下吃了虧,險些一腳踩進水裡。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哨聲,趙明琛倏地回頭,只見莊子後面的山上不知什麼時候站滿了人,隨著令旗一擺,蜂擁衝了下來,同時,水中也有不少不知埋伏了多久的人「嘩啦啦」地出了水,大聲道:「拿下北狗!」
楚天權臉色驟變,沒料到對方到了這時候還有後手。
一幫武林人歡欣雀躍,以為是援軍到了,紛紛附和道:「拿下北狗!」
唯有趙明琛呆立水榭中,一股涼意順著後脊躥了起來——這不是他的人。
木小喬哪裡會給趙明琛發呆的時間,他一甩開玄先生,衝著趙明琛的後心抓了過去。
白先生大驚:「殿下!」
他勉力上前一步,拼命將趙明琛往身後一拖。
與此同時,水中一根箭尖再次險惡地冒出頭來,看似是射向木小喬給趙明琛解圍,但隨著白先生這麼一拉一護,趙明琛剛好擋在了箭尖與木小喬中間。
「咻」一聲——
白先生聽見響動,再要回頭應對,已經來不及了。前面是窮兇極惡的木小喬,身後是不知姓甚名誰的暗算。
趙明琛雖然整日在江湖上混,可走到哪裡都有人護持,所學一點武功全無施展的機會,久而久之,比花拳繡腿也強不到哪去,哪裡經過這個?他知道自己應該躲開,可整個人被籠罩在尖銳的殺機之下,一時竟有些手腳麻痺,動彈不得,冷汗順著他那好似刀裁的鬢角流了下來。
那汗珠尚未掉落在趙明琛肩頭,一陣清脆的鐵鏈碰撞聲便撞進了他耳畔,他沒來得及抬頭看仔細,腰間便陡然被拉直的鐵鏈撞上了。
長刀在他咫尺之處出鞘,掀起的刀風傳來淡淡的、泡過鮮血的冷鐵特有的鹹味,利索地將背後偷襲的鐵箭在空中一分為二。
與此同時,一個長衫落拓的背影擋在他身前,單手架住了木小喬那致命的一爪。
趙明琛往旁邊踉蹌了幾步,被勒在他腰間的鐵鏈撞了個屁股蹲。尺寸光景中,他在生死邊緣打了個轉,趙明琛忘了自己的儀態,呆呆地跪坐在地,注視著眼前的人,喃喃道:「三……三哥?」
謝允不應,將扣著天門鎖的右手垂在一邊,在一臂長的距離之內給周翡自由挪動的空間,運功於掌,帶著森冷氣息的推雲掌洶湧地裹向木小喬。木小喬手上的血痕立刻凍出了一層細冰渣,他本就身上有傷,一時竟不由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謝允低聲道:「朱雀主,得罪了。」
這時,水榭周圍一圈的水面上露出了好幾十支箭頭,白先生他們方才也曾潛伏在水底,居然不知道這些人都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謝允眼角一掃,飛快地對周翡說道:「男左女右,這回你可別再假借著撞我佔我便宜了。」
周翡道:「呸!」
她這聲「呸」字方落,水中數十支箭矢同時鋪天蓋地而來,一根鐵鏈拴住的兩人同時出手。
周翡南下數月以來,一直在模仿楊瑾,試著將自己瞬息萬變的刀法返璞歸真,反覆磨練忽視多年的基本功,日復一日之功極其枯燥,卻也讓破雪刀快得突破了她以往的極致。
她的刀身與刀風此消彼長、此起彼伏,人眼幾乎無法分辨,那長刀快到了一定程度,便真如極北關外之地的暴風雪,叫人什麼都看不清,卻無端裹來了一種浩瀚暴虐的壓迫感,水中衝上來的箭好似雨打芭蕉,與長刀碰撞出「噼裡啪啦」的聲音,而後紛紛落下。
謝允左手的長袖飄起,像是傳說中「霓為衣兮風為馬」的雲中仙人,他倒是沒有什麼花哨,只是凌空推出一掌,「推雲掌」有隔山打牛之功,整個水面轟然作響,飛到空中的箭矢頃刻如秋風落葉,四散折翼,水中埋伏的刺客一部分竟被他的內力直接打暈,冒一串泡,死魚一般浮了起來。
一根天門鎖,一段鎖鏈,左邊牽著近乎禪意的極靜,右邊牽著叫人眼花繚亂的莫測。
小小的水榭中一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辨。
不知過了多久,趙明琛才難以置信地說道:「三哥,你……」
他們都知道懿德太子的遺孤端王是個怪胎,文不成武不就,一天到晚浪蕩在外,寧可過得窮困潦倒滿世界要飯,也不肯回端王府當他清貴的王爺。建元皇帝常年派人追著他跑,就為了偶爾逢年過節時能將他抓回宮中過個年。每每提及這侄兒,趙淵都得先表示自己想要撂挑子還位的「夢想」,再針對這怪胎皇侄一言難盡地痛心疾首一番。
可是……這一招便逼退朱雀主的高手又是誰?
然而謝允此時卻並沒有他看起來的那麼輕鬆寫意,朱雀主畢竟是成名高手,縱然受傷也不容小覷,謝允兩次出手,幾乎使上了十成功力,只覺自己內息過處,好似有徹骨的西北風從奇經八脈裡刮過去,他雖沒有露出痛苦,臉色卻又慘白了幾分。
「別‘你我他’了,」謝允強忍著蜷縮成一團尋找熱源的渴望,一把抓住趙明琛的肩膀,將他往白先生懷裡一塞,簡短地說道,「走!」
幾步之外的木小喬捂著自己的胸口,神色晦暗不明地望著謝允。
謝允衝他一拱手:「朱雀主請了。」
木小喬一照面就知道自己不是謝允的對手,更不用說旁邊還有一把未歸鞘的望春山,他雖然瘋,而且熱愛同歸於盡,卻不怎麼喜歡自取其辱,見大勢已去,便沒再動手。謝允無意為難他,客客氣氣地衝他一點頭,便一拉天門鎖,將周翡拽走了。
兩人方才走出幾步,木小喬突然在身後說道:「那個丫頭,你用的是李徵的破雪刀嗎?」
周翡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第一次見木小喬的時候,那時她和他隔了一個山谷那麼遠,見他與沈天樞和童開陽等人動手,認為這個傳說中的朱雀主已經可以位列「妖魔鬼怪」範疇,非人也。而今,她終於看清了這活人死人山的大魔頭,發現他身形不過與謝允相仿,只是個略顯清瘦的普通男子,他靠在水榭中濺了血的柱子上,面色蒼白,沾染了一身說不出的倦色。
周翡與這兇名在外的大魔頭沒什麼話好說,只一點頭,便隨著謝允快步離去。
趙明琛被一群如臨大敵的侍衛簇擁著走在前頭,謝允卻與他相隔了幾丈遠,不肯並肩而行。他兀自出了會神,低聲對周翡解釋道:「我在我們這一輩人裡排老三,十三歲那年,被我小叔接回金陵,離開舊都之後,我便一直在師門中,與宮牆中雕欄玉砌格格不入。明琛那會正是好奇粘人的年紀,不知怎麼特別黏我,喚我‘三哥’,白天到處跟著,晚上也賴著不走。我一個半大孩子,還得哄著這麼個趕不走的小東西,剛開始很煩他,可是宮中太寂寞,一來二去,居然也習慣了。現如今他大了,心思多了,有點……我見了他有難,卻還是忍不住多操心一二。」
謝允極少談起趙家的事,這一番話已經是罕見的長篇大論——因為周翡非但不傻,還聰明得很,又聽見他和吳楚楚的對話,自然已經明白趙明琛就是眼下這番亂局的始作俑者。
這小子聰明反被聰明誤,一不小心將自己也捲了進來,實在是死了也活該。周翡這會卻被他牽連過來,冒著未知的風險,出手保護這個罪魁禍首,於情於理,謝允都得要多說幾句。
周翡卻沒給他什麼反應,只是一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應道:「嗯。」
謝允愣了愣,沒明白她這個「嗯」是怎麼個意思。
「他是個什麼東西不關我的事,」周翡說道,「你願意救他,我願意幫你而已——你怎麼這麼多廢話?」
謝允轉過頭去看她,喉嚨微動,很想說一句「多謝」,又覺得此二字自口中說出太浮,便只好又原封不動地任它落回了心裡,在凜冽的透骨青中凍成了一盒精雕細琢的冰花,高高地供奉了起來。
兩人飛快地追上了趙明琛等人。
趙明琛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了,楚天權氣勢洶洶而來,是他明裡的敵人,倒還好打發,可那暗中坐收漁利、還要置他於死地的又是誰?
此番他費了好大的佈置、好多的心機,不但為他人做了嫁衣,還險些將自己也搭進去。他心裡窩了好大一把火,燒得他已經無暇去考慮謝允這個著名的廢物到底是被什麼「奪舍」了。
趙明琛語氣很衝地問道:「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這是要連本王也要一起清理了嗎?」
侍衛們都不敢吭聲,只有白先生低低地勸解幾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殿下這回也是個教訓」之類的廢話。可是十五六歲剛愎自用的男孩,哪裡聽得下勸?別人越勸,他反而越生氣,當即放狠話道:「叫本王知道了這幕後黑手,我定要將他千……」
「明琛,慎言。」謝允突然出聲打斷了這句「千刀萬剮」,隨後,謝允頓了頓,又面無表情地說道:「楚天權是曹仲昆宮中近侍,與其他北斗身份地位不同,他是曹仲昆的心腹,為何他會千里迢迢地涉險來永州,大費周章地謀奪霍連濤的慎獨方印?」
趙明琛聽了他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不由得皺起眉:「三哥,你說這些……」
謝允不理他,又道:「還有年前,曹寧為何要突然發兵蜀中,你都沒看出什麼端倪嗎?曹仲昆怕是真要不行了,才會放任兒子們爭權奪勢,還派自己身邊最得用的人去追尋‘海天一色’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企圖給自己謀個長命百歲。這些日子周先生坐鎮前線,但雙方短兵相接基本沒有,戰局始終是風聲大雨點小,為什麼?因為蜀中嚴格來說是北朝的地盤,聞將軍這次發兵歸根到底是師出無名,現如今曹寧一邊拖著大軍按兵不動,在軍中經營自己的勢力,他不撤軍、也不出兵。他不動,周先生和聞將軍也動不了,你可知這又是為何?」
趙明琛啞口無言。
「因為北朝眼下一邊是曹寧擁兵自重,一邊是太子頻頻往我朝求和,曹仲昆倘有什麼三長兩短,北朝便得動盪,對他們太子來說,動兵大不祥,是我們的大好時機。可偏偏我朝新政推得坎坎坷坷,皇上與周先生拔了無數盤根錯節的舊勢力,他們仍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眼下皇上看似說一不二,其實要真想幹點什麼,可謂舉步維艱,那些人為削軍費,必會百般阻撓這一戰,處處掣肘,這麼扯皮下去,我朝恐怕會錯過北伐的時機。」謝允神色不復往日柔和,一口氣說到這裡,他目光如錐,狠狠地剜了趙明琛一眼,「除非給皇上一個不得不動兵的理由,現在你明白了嗎?」
他把話說到這裡,有些人已經反應過來了,白先生陡然變色,趙明琛臉上的血色潮水似的褪去,他睜大了眼睛,竟顯得幾分茫然的可憐相,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謝允絲毫不給他喘息的餘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北斗楚天權竟敢私跨邊境,謀害皇長子於永州——這就是出兵的理由。」
黃雀在後——今天真正的黃雀就是趙明琛的親爹,當今天子。
趙明琛驚惶道:「不可能!我父皇……不、不可能!」
周翡被迫聽了一耳朵趙家這點狗屁倒灶的糟心事,只好把嘴閉得緊緊的,假裝自己不存在,同時胸口泛起一點說不出的悲涼,心道:我爹離家千里,就整天跟這幫人混在一起,他圖什麼?
這時,好似專門為了驗證謝允所言不虛,趙明琛等人剛撤到後山,那催命似的哨聲便緊隨而至,一隊人馬憑空攔在眼前,再一看,這夥人雖然個個以黑紗蒙面,一副江湖人打扮,行動間卻是整齊有素、令行禁止,分明是軍中做派。
白先生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可知……」
來人卻根本不給他自報家門的機會,上來就動手,一句話也不說,傳令全用哨子,尖銳的哨聲到處都在響,近攻者車輪似的而湧上,遠處還埋伏了弓箭手,大有將此間所有人都一鍋端了的意思。周翡橫刀斬斷一根戳向趙明琛的箭,側頭看了那好似經歷了一番天崩地裂的少年一眼,問道:「你一點武功也不會?」
趙明琛滿心憤懣無從宣洩,遷怒地瞪著她。
這種聽不懂人話又難揍的小崽子周翡見得多了,李晟小時候便是其中翹楚,她才不在意幾個瞪視,周翡側身移動幾步,天門鎖的長鏈倏地往趙明琛身上一抻,將他往旁邊拽了幾步,她說道:「會還傻站著,你找死?」
趙明琛何曾受過這種噎,當即七竅生煙,瞪大眼睛怒視周翡。
這時,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地面都跟著震了幾震,小山上的石塊塵土撲簌簌地下落,不少受了傷的侍衛險些站不穩,濃煙自那山莊處升起,轉眼便火光沖天。他們居然還事先埋了火藥與火油!
周翡心裡一跳,心道:幸虧讓楊瑾他們早走了,不然豈不是要陷在這裡?
這時,明琛的侍衛們奮力撕開了一條通途,領頭的朗聲道:「殿下,這邊!」
這一行人雖然有謝允這樣的頂尖高手護衛,周翡、白玄二人與趙明琛身邊的侍衛也個個武功不俗,卻畢竟人少,面對千軍萬馬,即便是高手也只有自保的餘地,當下便不戀戰,飛快地從包圍圈外撕開的口子裡魚貫而出。
沿途跑出了足有數里,突然,謝允倏地剎住腳步,回頭一擺手,只見林中寒鴉受驚似的高叫著飛起,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正向著他們這方前來。
謝允面無表情道:「我有不祥的預感。」
謝公子給自己取字「黴黴」,寫個小曲還叫《寒鴉聲》,可見與烏鴉一物有不解之緣,一張嘴與那倒霉的黑雀兒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周翡來不及發問,便見密林中一幫黑衣人衝了出來,其後一人居然是那老太監楚天權!
這一照面,雙方都愣住了,他們居然被同一路人按著頭逼到了一起。
生動地演繹了一齣什麼叫做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