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無聲上升的電梯裡,各懷鬼胎的三個人——
幸好見到尋尋之後,大人們的這些不該有的壞情緒,很快就被這小傢伙給鬧沒了。
尋尋帶回來的行李被孫瑤收拾得亂七八糟,任司徒回家後發現這一點,立刻就找到理由躲進尋尋的房間,收拾東西不出來了,把招呼這兩個客人的差事交給了孫瑤。
孫瑤哪會招呼客人?直接坐在沙發上,對著還站在玄關,找不到拖鞋換的兩個男人手一揮:「隨便坐!別客氣。」
盛嘉言去而復返,時鐘又是大駕光臨,尋尋自然也就顧不得去黏著任司徒了,找了兩雙拖鞋,抱著拖鞋衝到時鐘面前就問:「任司徒昨天是和你在一起吧?」
還不等時鐘表態,尋尋已經特別得意地對盛嘉言邀功了:「嘉言叔叔,昨天你給孫瑤打電話說聯絡不到任司徒,其實是我叫孫瑤讓你去找長腿叔叔的哦!果然!我沒說錯吧~」
盛嘉言無奈地揉了揉尋尋的頭頂,「你啊你,之前你也管莫一鳴叫長腿叔叔,任司徒的男朋友——」盛嘉言對著尋尋示意了一下時鐘,「——你總得給他個正經的稱呼吧。」
說著便把拖鞋從尋尋懷裡抽出來,彎腰換鞋去了。
時鐘如今的心情甚是起伏,自己的男友身份被這個潛在情敵如此坦然地承認,他是該高興還是疑惑?再者——「原來我不是你唯一的長腿叔叔?」
時鐘挑眉,略帶不滿地問。尋尋卻一點兒也不心虛或者難堪,因為他準確抓到了重點:男朋友???
以至於尋尋根本來不及回答時鐘的問題,就一溜煙地跑去房間找任司徒。
至於任司徒對尋尋說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不一會兒尋尋就跑出了房間,把時鐘叫到一旁,開始了一場十分嚴肅的談話——
「你能不能在六個月之內成為她的老公?」尋尋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時鐘不由得一愣,上下打量一下這小孩兒特別嚴肅的眉眼:「……此話怎講?」
尋尋悄悄瞥一眼正在收拾行李的任司徒,目光回到時鐘身上,這才娓娓道來:「六個月後呢我就要上小學一年級了,你當然要抓緊時間成為她老公啦,要不然到時候我開學了,你怎麼以我爸爸的名義去參加家長會?」
「……」
尋尋顯然對他大抱希望,「你一天之間就能成為她的男朋友,六個月,相當於……」尋尋自顧自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卻卡在了「六個月相當於多少天」這道數學題上死活下不來,不禁直皺眉。
直到時鐘悠哉地替他補充:「180天左右。」尋尋立即變皺眉為歡笑,趕緊接話道:「對!180天!180天之內成為老公……你這麼厲害,一定行的!」
時鐘看著這小孩兒對自己寄予厚望的樣子,不由得眉眼微垂,默默的算了下……180天……任務頗為艱鉅。
不出片刻,時鐘已思考完畢,胸有成竹地對著尋尋一挑眉梢:「那你可得全力配合我。」
尋尋萬分鄭重地點了點頭:「沒問題!」
二人擊掌為盟。
不一會兒尋尋就領命跑去房間向還在幫他收拾行李的任司徒提要求了:「我們今年過年不去嘉言叔叔家過了吧!」
任司徒頓時一僵。她沒有想到孩子會突然提及這個問題——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動作,把疊好的衣物放進衣櫃,隨口說道:「本來我今年就沒打算帶你去你嘉言叔叔家過年。我們自己單獨過,跟外婆,還有孫瑤一起。」
尋尋詫異地張大了嘴——他早就把那個突然出現、又甩下他們獨自離開的所謂外婆忘到了九霄雲外。尋尋想了想,頓時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小碎步挪到任司徒近旁,拽了拽任司徒的衣角:「外婆好凶,而且她根本不喜歡我和你,我不想和她一起過年。」
任司徒看了眼尋尋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腦袋。
她那時候就不應該帶著孩子去接母親出獄的,只怪她當時的想法還停留在母親入獄前——母親當了那麼多年幼兒學校的校長,一向喜歡孩子,她把尋尋帶上,還希冀著自己的母親會稍微開心些,結果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母親幾乎是在看仇人似的看待她,連帶著尋尋也沒得到好臉色……
尋尋見任司徒面露猶豫,趕緊趁熱打鐵,不再揪著任司徒的衣角不放,而是討好地挽住任司徒的胳膊,直晃不放:「好不好嘛?好不好啦?」
尋尋一向是隻要有好吃的、就可以完全不顧其他的性格,怎麼現在突然如此執著於春節要在哪家過?任司徒忍不住多打量了這小傢伙幾眼,試探著問:「過年你既不想去你嘉言叔叔家,又不想去看外婆,那你想和誰一起過?」
尋尋哪聽得出她問題裡的陷阱,聽她這麼一問,立即雙眼大亮,雙手合十,美好得看著任司徒:「和你男朋友一起過。」
「我男朋友?」任司徒仔細琢磨了一下尋尋的用詞,瞬間就明白過來。
而此時的時鐘,正冷著臉和盛嘉言對面而坐,一個看著電視,一個看著手機,隔在這兩個男人中間的孫孫瑤看看這個,瞥瞥那個,也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沉默的氛圍,索性什麼也不管,只把電視的聲音調大,蓋過一切的尷尬。
幸而沒過多久,其中一個的手機就響了——時鐘很快接起電話,聽了大概兩句,眸色便猛地一沉。時鐘很快起身朝客廳所連線的陽臺走去,盛嘉言看一眼時鐘站在落地窗外聽電話的樣子,眉心不禁微微一皺。就在這時,任司徒從房間裡走出來,準備找某人興師問罪來了——
任司徒來到客廳,稍稍張望了一下就瞧見了陽臺上的那抹身影,她也沒多想,徑直走過去,正準備拉開虛掩的落地窗,任司徒的動作卻生生地一頓,只因她陡然聽見時鐘語氣冷酷地對著手機說:「把那人拍到的影片買下來。不賣?那就逼到他賣為止。」
眼看他掛了電話,這就要回過頭來,任司徒本能地鬆開落地窗的把手,退後半步。下一瞬時鐘已回過頭來準備回客廳,卻正與任司徒打了個照面。
在看見任司徒後,他稍稍一愣,繼而原本十分嚴肅的臉上現出一絲乍暖還寒的笑意,他拉開落地窗走了進來,見任司徒依舊微微蹙著眉盯著他,他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怎麼了?」
任司徒終是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地搖了搖頭。
面前這男人分明看出了她的異樣,可她不問,他便不說。任司徒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一點兒都不瞭解他,更讀不透他此刻平靜的表面下到底藏了些什麼暗湧,她本來聽了尋尋的一番話,此刻是準備來向這男人興師問罪、想問問他跟尋尋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的,可如今……
任司徒突然想到這男人送她回家的車上說過他自己晚上還有事,幾乎是客氣地問他:「你之前不是說晚上有事麼?有事的話你就先走吧,別耽誤了時間。」
時鐘無奈一笑:「你這是在下逐客令?」
她沒回答。時鐘倒也不惱,只兀自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任司徒送他到玄關,替他拉開門。真的是一副「逐客」的架勢,目送著時鐘換好鞋走出公寓門,任司徒只淡淡說了聲「再見」,這就準備關上門了,卻在這時突然被他伸手隔住了門。
「任司徒。」
這個男人其實很少這樣直呼她的名諱,加上他清冽的嗓音,於是莫名的,任司徒被他這麼一喚,握在門把上的手就隱隱的僵住了。
「我不是什麼大惡人,但也算不上什麼好人,甚至於我所有的好加起來,都只夠給一個人。」他看著任司徒,眼裡的情緒藏著更多任司徒讀不懂的東西,「這樣的我,你願不願意要?」
他的語氣幾乎可以說是平靜,卻讓任司徒沒來由得心驚。
大門終究還是緩緩地合上了,把一切心驚膽戰或心猿意馬統統結束在了「啪嗒」的一聲關門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