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正對著她的右側,任司徒都無需透過櫃門上鑲嵌的鏡子,直接餘光就能瞥見他的反應——準確來說,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彷彿為了彰顯他的坐懷不亂,這個男人甚至保持著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雙手優雅地交疊著,靜靜地看著她。
睡袍被褪到了肩下,繼而露出黑色的胸衣,隨即腰身也露了出來,再往下便是小腹,光潔的皮膚大片大片地展露在時鐘面前,時鐘的目光卻沒有半點避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既不兇狠地撲上去,也不撂鏈子走人,只是交疊著的雙手隱隱用了力,剋制著些什麼。
脫到這裡反倒成了任司徒裡外不是人,索性也就一不做二不休了,繼續脫下去——
時鐘霍然站起,側臉緊繃地不像樣子,只是耳根微微泛著紅:「我去樓下等你。」
他終於不能再視她為空氣了,任司徒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反倒是看著他緊繃的不像樣的背影,只覺越發沮喪。
任司徒下樓的時候,車已經在外頭等她了,她上車之後,司機先生也不和她說話,直接沉默地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任司徒以為他會帶她去這兒附近的餐廳,不成想車越行越遠,停車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了。
任司徒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飯上頭,解了安全帶、下了車之後放眼望去,才發現眼前的哪是餐廳大門?
分明是學校大門。還是他倆的母校。
只是如今的校門和當年相比氣派了不少,大理石的墩座上有著揮毫潑墨的金色題字,最惹眼的還要數校門內豎著的成排旗杆,旗幟高高在上,繽紛飄揚。
任司徒有點不確定:「一大早帶我來逛學校?」
其實如今都已經8點多了,根本不算早,可因為是週日,學校裡其實挺冷清的,應該只有可憐的高三黨還在上課,加之又是霧天,校園裡就越發像清晨一樣的寧靜了。
「後門有家早餐店,我們從學校穿過去比較快。」
後門……任司徒倒是記得那兒有小商販自發建起的小吃街,不少小飾品店、漫畫店也混雜其中,他們的學校歷來是初高中合校制,幾乎所有青少年喜歡的東西,後門都能找到,當年他們畢業前還聽說學校為了保證升學率,有意整頓掉這些吃喝玩樂的地方,或者賣給開發商,建學區房。如今時鐘這麼說,看來那些小商鋪至今還堅強地存在著。
校門旁的保安亭裡,保安正在打瞌睡,二人悄無聲息地進了校門,這麼多年沒回來,任司徒卻發現自己對校園的記憶並沒有因此而減退,幾乎一眼就看出哪兩棟教學樓是她畢業後新建的,通往主教樓和籃球場的斜坡路面,如今也都變成了規規矩矩的臺階。但通往學校後門的路還是和原來一樣,有些逼仄,一齣學校後門,旁邊就是一片老式的教工家屬樓,道路也是那種老式的狹窄路面,任司徒不難看見路的另一邊,一位個子特別小的老爺子正溜著一隻毛白體胖的薩摩從家屬樓裡出來。
任司徒默默感嘆一句:那哪是在遛狗?分明是被狗牽著走。
連帶著看了眼那位老爺子的樣貌,任司徒不由得就呆了。她可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他們的英語老師——
「陸老師?」
時鐘原本稍稍走在她前頭,聞言驀地一頓腳,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看了那老爺子一眼,時鐘就差點忍不住無奈撫額。
陸老師站在原地打量了任司徒好一番,似乎才認出來,用力地拽著狗繩走向他們。任司徒見陸老師如此舉步維艱,便自行迎了上去,可走了兩步,回眸卻發現時鐘還站在那兒沒動,任司徒忍不住一笑。
當年的陸老師可是所有英語成績差的學生的剋星,之前還跩得二五八萬的時鐘,終於也心生膽怯了?
任司徒忍下笑意,回來拉住時鐘的胳膊,故意帶著他一起走向陸老師。
陸老師帶他們那一屆時年紀就已經大了,如今已是兩鬢早已斑白,也早已退休了,可中氣依舊十足。
畢竟是當年的英語課代表,任司徒總算在老師這裡找回了一點顏面,倒是時鐘,一直不尷不尬地站在她身旁,聽陸老師是如何誇讚這位當年的得意門生的。
聽說他們是特地來學校這兒吃早餐,陸老師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長了:「你們倆現在該不會……」
此話配合著陸老師看向任司徒的目光裡藏著的一絲惋惜,終於令時鐘笑了——
當年的得意門生……當年的英語爛成那樣的臭小子……好白菜……和豬……
陸老師還得遛狗,任司徒便就此告辭,從錢包裡摸了張名片出來,遞給陸老師,見時鐘不為所動,任司徒屈肘撞撞他,時鐘這才取出皮夾,拿名片。
陸老師滿心歡喜地看著任司徒的名片,連連誇:「好工作!」
拿到時鐘的名片,卻直接跳過了頭銜以及公司名,瞅一眼名片上的英文附錄,陸老師就職業性地皺起了眉:「你這英文名……取得可真直接啊。」
任司徒也低頭看了一眼。
見名片上赫然寫著clock這個英文名,任司徒立刻明白了陸老師為什麼會皺眉了。
任司徒忍不住瞅一眼時鐘——
他正循著陸老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名片。因為低著頭,任司徒只看得見他瘦削的側臉線條,看不到他的表情,反倒是陸老師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果然成績不好的學生連像樣的英文名都取不出來的那種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