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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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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下著那年入冬以來的最大的一場雪。

當年的他來到這裡,其實是想找人算賬的。

時鐘和妹妹都是跟母親姓,也是跟母親生活的,秦俊偉也就一個月去看望他們幾次而已,可秦俊偉當時得罪了一個姓林的地方一霸,姓林的卻叫人跑來時家砸東西,他們家被咋的亂七八糟,妹妹和母親也捱了揍。姓林的當時本來深陷其他官司之中,可沒多久姓林的竟贏了官司,免了牢獄之災。這教如何還能相信善惡終有報?

他尾隨姓林的到了這家飯店,姓林的應該是碰上了沒告贏他的那個律師,律師當時是帶著妻女來這兒吃飯的,卻被姓林的狠狠的奚落了,時鐘還記得,當時律師的女兒特別生氣,時鐘隔著那麼遠看著她,幾乎都能聽見她氣得磨牙的聲音,可就算再生氣也別無他法……

姓林的吃完飯後,醉醺醺地去露天停車場取車,時鐘跟著姓林的到了車邊,和時鐘之前設想好的一樣,敲破了他的頭之後,拔足狂奔地逃離……

但有一點和時鐘設想好的不一樣,逃脫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姓林的手下那些混混滿停車場的找他,直到最後,他已經完全沒地方躲。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了他還有些單薄的肩膀上,隨著他緊張的呼吸,一陣陣的寒氣從嘴裡竄出來。

就在那時,時鐘又看到了那個律師的女兒……

「我還記得她當時穿一件白色的羽絨服,白雪落在她身上,真的感覺……整個人都在發光。」時鐘說著,不由得無聲一笑。藏在心底多年的、這麼美好的回憶,本該用更美妙的辭藻說出口的。

任司徒卻已經錯愕地說不出話來。

當時這兒的停車場還沒有架起如今那麼高亮度的照明燈,當時那個男孩就躲在任憲平的車子後頭。

她看見車旁的雪地上有鞋印,走到車尾去看,發現有個身影就躲在那兒時,她確實嚇了一跳,可那男孩蹲在那兒仰頭看她,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任司徒根本看不清對方的樣子,只知道他的那雙眼睛,正忌憚地盯著她。

時鐘也不再去追求什麼繁複的辭藻了,繼續道:「她後來讓我躲到後車廂裡去,我聽見姓林的恐嚇她的聲音,還問她有沒有看到我。我覺得她比我厲害,姓林的當時被我砸的頭破血流,樣子肯定特別恐怖,恐嚇的聲音也特別大,可她竟然都不怕,語氣都不抖。」

其實任司徒早就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麼對著那麼多凶神惡煞的人撒謊的,但她還記得,當那群人終於走遠了,她鬆口氣,準備去看看後備箱裡的那人怎麼樣了,可等她走到車尾,等著她的只有後備箱那半敞開的門——

原本躲在裡頭的男孩已經走了。

任司徒忍不住偏頭看一眼時鐘,這是什麼一種感覺?在終於知道自己不經意的一舉一動竟會被人深深地記住那麼多年……

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的:「高二分班之後你就……」任司徒詫異得說不下去了。

時鐘語氣無虞,只是又多帶了幾分笑意:「分班之後我才發現,她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學。可我當時擔心的其實是,萬一她認出我了,又把我傷人的事宣揚了出去,我該怎麼辦?」

我像是那種大嘴巴的人麼?任司徒不由得腹誹。

「我關注了她幾天,發現她根本就不記得我了,最初我還挺慶幸的,覺得自己在學校的名聲總算是保住了,可也是從那時候起,我漸漸養成了一種習慣,總是習慣性地從課間那些嘰嘰喳喳的女同學的聲音中去分辨她說了些什麼,總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她;她喜歡吃的東西,我會好奇地想去嘗一遍;她有時候來學校上晚自習,我就特別擔心她待會怎麼走夜路回去。所以也會跟著她回到家,自己再走回家。」

「……」

「……」

任司徒沒有勇氣聽下去了,回憶是美妙卻也沉重的:「這些……你為什麼之前隻字不提?」

時鐘仔細思考她這個問題,片刻後才重新開扣:「自卑吧。」

他終於看向任司徒,終於不再像一個旁觀者講故事一樣的用「她」來指代——

「你的生活那麼無憂無慮,乾乾淨淨,就像當年的那場雪一樣,你身旁出現的,也該是那些家世好,心裡陽光的人,」或許時鐘也覺得他自己的這番想法有些幼稚,不由得笑了笑,「那時候的我總覺得等我也擁有了乾淨的生活,還有漂亮的身份,才有資格走進你的人生。」

「……」

「……」

任司徒突然覺得自己眼眶有點溼,她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扯出一個合適的笑容——她現在只希望自己此刻的笑容,還和當年什麼也沒經歷過的她一樣,無憂無慮:「送我回家吧。」

看著她嘴角噙著的笑容,時鐘稍稍一愣,之後才點了點頭,準備發動車子。

任司徒卻按住了他握方向盤的手,糾正道:「我的意思是,像當年一樣送我回家。」

時鐘其實也有些詫異,自己竟還記得去她家的那一條條小路。

只是如今的路邊都裝了路燈。

任司徒也有些詫異,自己當時獨自一人竟敢走這種小路?實在勇氣可嘉。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了這麼久,再穿過眼前的這一條小路,就可以看到她曾經的家所在的小區了。或許因為他之前告訴她的那些,任司徒覺得即使回到曾經三口之家一起住著的小區,似乎也不知那麼令她抗拒的事了。

可任司徒看著眼前這條幽靜的小路,卻忍不住停了下來——

「怎麼了?」時鐘問她。

「想起了一件有些糟糕的事。」任司徒忍不住擦了擦嘴巴,「沒事,走吧。」

時鐘看著眼前的這條小路,思索了兩秒,拉住她沒讓她走:「忘掉那件事吧。」

她什麼都沒說,他就猜到了?

疑惑的抬頭看他,卻見他一步步地走近自己。

時鐘將她慢慢地逼到牆邊,俯身,看著她的眼睛說:「用更美妙的記憶替換……」

任司徒一愣。

她還來不及分辨他的話,因為此刻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他要在這兒吻她?在這條她被什麼人矇住眼睛強吻的地方……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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