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個話題算是徹底過去了麼?時鐘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這麼多年過去了,時鐘還以為提及這些往事時,自己不會再像被人死死扼住喉嚨那般的難受,卻原來,是他高估了自己。
「婚禮當天我讓司機過來接您。」轉移了話題,扼住他喉嚨的那股無形的力量才終於遠離了他。
「我?」司徒芳玉笑了笑,「我不會去。」
「為什麼?」時鐘有些詫異。
司徒芳玉比他更詫異:「你沒聽我女兒說過,我們家曾經發生的那些事?」
「都聽說了。」
「那不就結了?我不是不想見她,我是不敢見她。是我把我女兒燒成這樣的,你覺得我還有什麼臉面心平氣和的面對她?」
「可是她並不恨你。」
「我寧願她恨我,也不想看到她對我好。」
時鐘忍不住皺眉:「她要是恨你,累的是她自己。您就不能讓您女兒活得輕鬆點麼?」
「反正我現在是既看不得她哭,一看她哭,我不僅會替她難過,還會內疚的想死;也看不得她笑,她笑起來真的挺像她爸爸的,看她那樣笑,我會替自己難過;你說我自私也罷,膽小也罷,總之,這婚禮我不會去的。」
時鐘有點明白任司徒為何會對她母親那麼無奈了,老太太性子固執得可怕,只要是她認定了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有轉圜餘地。
時鐘的手機適時地響了,他摸出手機,見螢幕上閃著任司徒的名字,立即就接聽了:「喂?」
司徒芳玉也瞄到了來顯,雖然不知電話那頭的任司徒說了些什麼,但一聽時鐘回答道:「我在……」
時鐘剛說完這兩個字,偶一抬眸,就見司徒芳玉正看著他。司徒芳玉很嚴肅地朝時鐘搖了搖頭,分明是在制止時鐘再說下去。時鐘只好頓了頓,改口道:「我在公司,快回去了。」
等時鐘掛了電話,司徒芳玉也起身送客了。
她把時鐘送到門口,關門前還不忘囑咐:「孩子,看得出來,你是心裡藏得住事的人,伯母拜託你一件事。」
「您說。」
「我今天對你說的這些,永遠別告訴徒徒。」
時鐘思考良久,輕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點頭的動作極輕,但有些人莫名的就有一種可以令人信賴的氣場,司徒芳玉無來由的就是相信這年輕人會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不禁寬慰地笑了。
「那你趕緊回去吧,別讓她等太久。」這是這位固執的岳母留給時鐘的最後一句。
時鐘在駕車返回b市的路上禁不住去想,就像他這位固執的岳母一樣,每個人心裡都有不能為人知的秘密,揭開一個秘密,要麼等於揭開一個已經癒合的傷疤,要麼等於……
時鐘的手機響起了鈴聲,打斷他的思緒。
時鐘捏了捏沉重的眉心,掛上藍牙接聽。
是銀行信貸的負責人打給他的:「時先生,我們剛從總行回來,您這個專案貸款我們真的批不下來,實在是不好意思。」
「按我之前說的,加大抵押力度也不行?」
對方的語氣比他還無奈:「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可還是不行。李局被雙開的事本來都沒鬧那麼大的,結果因為他跟那女歌手的那些破事,現在鬧得滿城風雨,你這個專案投標的時候就是李局負責的,萬一專案因此受牽連,這個風險我們銀行可擔不起。」
很顯然李局與女星有染一事是蔣家透風給媒體的,本來可以低調處理的雙開事件因此被無限放大。他奪了蔣家的專案,讓蔣令晨差點因猥褻罪而坐牢,看來這次蔣家是要把他往死裡整了。如果他的專案因此而停擺,他傾注的全部心血和資金都會賠進去。
真是連老婆本都要賠光了……
時鐘隨後也掛了電話。整個人煩躁得根本都不能再靜下心來開車,只能把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到處找煙盒,打算抽一根,壓壓自己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終於被他找到了煙盒,時鐘看著煙盒上寫著的那一行字,一愣,隨後就忍不住笑了。
他最近抽菸抽得有些兇,時太太應該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了,要不然也不會趁他不注意、偷偷摸摸地在他煙盒上寫下這麼一句:「少抽點菸,我正看著你呢。」最後還附贈了一個瞪眼的表情。
一個原本穿著保護色、對誰都豎起高高的防備的女人,因為他,如今在很多細節上都會不自禁地流露出小姑娘似的憨直可愛,他想要繼續這樣寵她,給予她富足的生活,可現實卻演變成如今這樣……
時鐘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垮了下去,紛雜的情緒積壓在心頭,幾乎不能讓人喘息。
按照老家的習俗,婚禮前夜新郎新娘不能見面,任司徒還特意回到自己原來的公寓住一晚。
好在有盛嘉言的母親代替任司徒自己的母親,幫任司徒梳頭,在任司徒的床底下撒一把桂圓蓮子。尋尋也激動得睡不著,大晚上的還在鏡子前試著自己的小小燕尾服,盛嘉言的母親一向疼尋尋,如今自然更是止不住地誇:「小傢伙打扮得這麼帥,估計明天都要把新郎的風頭搶光了。」
尋尋笑得那叫一個嬌羞,不僅逗樂了盛伯母,更逗得孫瑤忍不住頻頻捏他的臉。
可等尋尋這個開心果一睡,孫瑤的樂趣沒了,頓時又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來。原本定的是孫瑤會成為婚禮的唯一伴娘,也因為老家的習俗而作了罷,任司徒還得臨時拜託自己的老同學和同事來幫襯,孫瑤對於自己的伴娘資格被任司徒的同事和老同學搶走一事,至今還耿耿於懷,尤其是在目睹了伴娘團在任司徒的公寓裡整齊劃一地試穿上那曼妙的希臘長裙,直到伴娘們都試完衣服離開了,孫瑤的心還在滴血:「哪個老祖宗規定懷孕了不能當伴娘的?太不人道了。」
盛嘉言的母親看著孫瑤,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片子:「你呀,安分點吧,明天伴娘可是要負責擋酒的,你現在這狀況怎麼能行?」
孫瑤無奈了:「我本來還想明天攔門的時候敲詐時鐘個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紅包呢,哎……計劃泡湯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孫瑤剛說完,任司徒的電話就響了。
任司徒的電話就擱在孫瑤面前的茶几上,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任司徒走過去一接起手機,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孫瑤已經隔空對著手機那頭的時鐘喊話了:「你還欠我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的紅包,什麼時候兌現啊?」
任司徒趕緊抱著手機躲到一旁去,免得孫瑤又亂打岔。
走到安靜的角落,任司徒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柔了起來:「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
孫瑤明明坐得離她這麼遠,但一看任司徒的表情,就能知道這倆人正在電話裡膩歪些什麼,於是十分應景地唱了句:「沒有你的笑我怎麼睡得著……」
任司徒回頭瞪一眼孫瑤,孫瑤識相地沒再插科打諢,而任司徒回過頭來的同時,聽筒裡傳出時鐘的聲音:「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時鐘的語氣裡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憊,這是任司徒始料不及的。
「……」
「任司徒……」
他突然這樣直呼她的名字,任司徒一愣。而他說到這裡就沒再繼續下去,在隨後的長時間的停頓中,任司徒不由得漸漸皺起了眉:「怎麼了?」
「我好像還欠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愛你。」
任司徒片刻的愣怔住。漸漸地,彷彿有一股熱流在她的胸腔裡流淌開來,徐徐地暈熱她的眼眶:「你今晚是怎麼了,突然這麼……」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我愛你。」他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笑意,又一字一句、像個牙牙學語的,無比鄭重地重複了一遍,「我——愛——你。」
此時此刻的任司徒站在自家公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璀璨星光,只覺得每一道星光都被這短短的三個字暈上了一層甜蜜的糖霜。
婚禮就這樣如期而至。
任司徒7點就起床化妝,做頭髮,孫瑤也差不多這個點醒的,被剝奪了伴娘的職位的孫瑤擺出一副土匪架勢,做好了萬全準備,就等著在攔門的時候大顯身手。可是直到11點,始終不見新郎和伴郎團們的影子,躍躍欲試了一上午的孫瑤等得都有點上火了:「怎麼還沒到?」
尋尋始終緊張的什麼話都不說,只顧著趴在飄窗上看看樓底下什麼時候會出現接新娘的車隊,就像只處於高階戒備狀態的小兔子,蜷縮在那兒、一動不動了好一會兒。
伴娘們倒是不慌不忙地,還在搶佔著梳妝檯補妝,任司徒自己早已莫名緊張地口乾舌燥、什麼話都不想說了,自然沒有人搭理孫瑤的疑問。直到負責在樓下放風的朋友發微信給孫瑤:「來了來了!」
孫瑤瞬間原地滿血復活,「蹭」地從床邊站了起來,對這一屋子的人直呼道:「來了來了!」
瞬間,包括任司徒在內的所有人進入一級警備狀態。
盛嘉言的母親看著這一幫瞬間慌成熱鍋上的螞蟻的小年輕,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大婚時的自己,欣慰地笑著的同時又忍不住連連惋惜,畢竟自己錯失了這麼好一個兒媳人選。
任司徒感覺到盛伯母握住她的手,抬頭對著盛伯母一笑,笑容幾乎是僵硬的,只因為她現在全副心思都拴在了那道緊閉的房門上,心裡早已七上八下,就等房門被那個即將與她共度一生的男人悄然推開——
在孫瑤的指揮下,攔門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堵在了門外。接新娘的人還沒上樓,任司徒就聽見門外的孫瑤有條不紊地為負責攔門的眾人演練了起來:「你的臺詞是,想接新娘可以,紅包拿來!」
「至於你,就負責起鬨,咬定一句‘來來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就可以了。」
緊接著又有人突然咋呼開:「他們到了!」
之後門外就沒了動靜。
應該是時鐘領著伴郎團殺到了。坐在屋裡的任司徒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敢錯過屋外的絲毫動靜。
攔門簡直就是一場戰爭,任司徒單單從聲音上判斷,就能想象出外頭的光景是多熱鬧。
果然有人按照孫瑤的吩咐,一口咬定:「紅包紅包!九萬九千九百九……」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頓時沒了聲,任司徒正疑惑著是怎麼回事,突然聽見孫秘書的聲音:「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吧?一分不少,美女你慢慢數哈!」
這麼輕易地就把紅包交代出去了?任司徒真的很想替時鐘汗一把。
以為交了錢就萬事大吉?那就太天真了,任司徒很快又聽見另一個聲音說:「別以為給了紅包我們就會讓你進,我們可不是這麼見利忘義的人,你想娶任司徒可沒那麼容易,我們呢,必須代表新娘考驗考驗你的體力!一百個俯臥撐!」
伴郎團們立刻替新郎抱屈:「哇靠你們也太狠了吧,新郎被你們在這兒玩趴下了,晚上還怎麼洞房啊?」
一語引發滿堂意有所指的鬨笑,任司徒忍不住耳根一熱的空檔,門外突然傳來時鐘的聲音:「一百個而已?」
孫瑤接腔:「哇哦,新郎官好大的口氣!」
接下來就再也沒人吱聲了。
任司徒正納悶,忽又聽到有人數起數來:「1——2——3……」
雖然……咳咳,任司徒不止一次身體力行地見證過他的體力有多好,但還是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但顯然她的擔憂是多餘的,越接近一百,數數的人就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興奮:「97——98——99——100!」
餘音落下的同時,房門豁然開啟,時鐘就這樣出現在了任司徒面前。
他應該是在準備做俯臥撐時就脫了西服外套,襯衫袖子也捲到了半截處,就算體力再好,他現在也已經是一頭的汗了,他就這樣看著任司徒,忽而輕輕一笑。
彷彿幾年未見似的,對面的這個男人,英俊到任司徒都覺得陌生了。
孫瑤站在時鐘身後,後知後覺地鬧嚷起來:「哎哎哎!你現在才過了第二關而已,怎麼能強行進來呢!」——誰也沒想到新郎官這麼精,趁所有人都在感嘆他的俯臥撐做得如此快又好而忘了把守房門時,直接推門進去了!
孫瑤的話自然是被新郎官當做了耳邊風,時鐘現在眼中除了自己的新娘,再塞不下別的人了,他一瞬不瞬地看著任司徒,一步步徑直向她走來。
任司徒見他大汗淋漓的樣子,隨手就從床頭櫃的抽紙盒裡抽了一張,準備遞給他:「你先擦擦汗……」
話還未完,時鐘已經猛一彎身,直接把任司徒打橫抱了起來。
久旱逢甘霖似的,他短暫卻極其用力地啄了一下任司徒的嘴唇。
門外,伴郎團們紛紛拍手叫好,要不是時鐘趁機溜進屋裡,還不知道要被這群女人的關卡三、四、五折磨到什麼時候。
被擺了一道伴娘團們還在咋呼:「新郎官你太過分了,不按規矩來,就等於強搶民女你知道麼?」
時鐘卻只是挑眉一笑,抱牢懷中的任司徒,回首招呼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尋尋:「兒子,走!」
簡單至極的一句話,卻霸氣地宣誓了自己的主權。尋尋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屁顛顛地跟上時鐘的腳步,一行人就這樣目送著新郎官帶著老婆孩子一起走了……
風和日麗的天氣,所有賓客都如約登上了停泊在港的遊輪,牧師也早早地準備就緒,就等新人登船、起航了。
婚慶公司將行程安排的極其愜意,下午一點出海,三點宣誓,而今天婚禮過後,所有賓客將在遊輪上玩兩天一夜之後再回港。遊輪的頂層與甲板都被包下用作婚禮場地,賓客們有的忙著在甲板上就著碧藍海波的背景拍照留念,有的忙著奔走於熟人的房間、忙碌地串著門,宴會廳裡也早已佈置一新,等著迎接一場熱鬧的afterparty。
當年的火災過後,任司徒初到美國的很長一段時間精神十分脆弱,在盛嘉言的建議下,任司徒信了教,起碼有了個精神依託。一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在牧師的見證下把自己託付給相伴一生的人,任司徒就算只是坐在新婚房裡看著化妝師幫自己補妝,手指都不用動一下,可還是緊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直到太陽穴上落下了一枚淺淡的吻,任司徒驀地抬眸透過化妝鏡看向身後,才發現原本坐在遠處沙發上的時鐘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正俯下身來親吻她的額角。
他還取笑她:「你看你這副緊張的樣子……」
「很沒出息是不是?」任司徒不好意思地笑笑,用力的拍了拍臉調整表情。
時鐘卻只是諱莫如深地一笑,湊到任司徒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說:「看得我很想把你撲倒。」
彷彿為了驗證他的這番話,時鐘原本貼在她耳邊的唇,真的漸漸地移向了她的唇,前段時間忙得都沒有機會好好溫存,新郎官用行動表示自己真的忍得頗為辛苦,而任司徒剛想開口提醒他「化妝師還在呢,注意點影響」,就有人在外頭敲門,打斷了新郎官的好事。
時鐘利眸掃過去,顯然不希望被人打攪。
敲門進來的,是伴郎團之一的小徐,小徐徑直走向時鐘,臉上是本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地的嚴肅:「蔣明德來了。」
片刻前還柔柔地和自己太太溫存的時鐘,眉頭已悄然蹙起:「他沒有邀請函是怎麼上來的?」
小徐搖頭。
任司徒一聽對方姓蔣,再一看時鐘此刻的臉色,不由擔憂地拽了拽時鐘的袖子:「怎麼了?」
時鐘卻只是對她寬慰地一笑:「沒什麼,我先出去一會兒。」
任司徒也方便再說什麼,只能囑咐小徐:「放你那兒的戒指可千萬別丟了。」
小徐直到此時才不再繃著臉,展露出了笑容:「放心吧老闆娘。」
說完時鐘和小徐就走了。
時間很快指向了兩點半,潔白的玫瑰迎著海風散著清香,賓客們已經紛紛開始入座,司儀也已準備就緒,甲板上處處歡聲笑語。
有人推門進來,任司徒滿懷期待地望向門邊,看清來人後,不禁一怔。
進來的不是別人,而是盛嘉言。
盛嘉言來到她身邊,見她低垂下去的頸子,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就像曾經那般親暱,可他手伸到一半,忽地想起彼此如今的身份,只能僵硬地收回手,只是好好地將她打量了一番:「怎麼愁眉苦臉的?」
任司徒笑笑,雲淡風輕地聳聳肩:「新郎官撇下我去應付一個難纏的客人了。」
「你是說蔣明德?」
對於他的一猜就中,任司徒不免一驚。
「我剛才在甲板上看見蔣明德了,不請自來,肯定沒什麼好事。」盛嘉言說到這裡,又話鋒一轉,開始逗任司徒開心,「但你也別太擔心,你還怕蔣明德搶婚不成?」
這招很有效,任司徒「噗嗤」一聲笑了。
盛嘉言這才放心地折回到房門邊,一邊把房門徹底拉開,一邊對任司徒說:「看看誰來了?」
任司徒有些興致缺缺,半晌才慢吞吞地再度扭頭看向房門邊,隨即愣了,門外站著的是面無表情之中透著幾絲拘謹的司徒芳玉。
任司徒「嚯」地站了起來,「媽!」
尋尋聞言嚇了一跳,司徒芳玉如今的身份確實有些尷尬,這些年一直對自己的女兒不聞不問,如今該以什麼立場出席女兒的婚禮,連司徒芳玉自己都吃不準。
「你今天……很漂亮。」司徒芳玉聲線緊繃地說著客套話,面對自己的女兒,就像面對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任司徒又何嘗不是?
思來想去到最後,任司徒似乎也只能說一句:「謝謝你能來參加婚禮。」
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隔閡,能像現在這樣如同陌生人一樣客套地打招呼已經很好了,至於其他的,任司徒不多做奢求。
三點一到,遊輪上響起汽笛聲,婚禮開始。
或許只是因為幸福唾手可得了,才會莫名地擔憂吧,當任司徒挽著盛嘉言的父親走上了甲板時,無虞的陽光、平靜的海面、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都在告訴任司徒,她的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她的丈夫就站在神父身旁,一身白衣西褲,在海面折射出的粼粼波光的映襯下,像一尊矢志不渝的神祗,微笑地等著她。
任司徒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走向他。
卻在這時,突然有快艇的聲音從海面的遠處傳來,很快由遠及近。
甲板上越是安靜,快艇的聲音就越是明顯,儀式被短暫地打斷,但又很快平息——應該是有賓客遲到了,坐快艇趕過來而已。
一切如常繼續。任司徒依舊挽著盛伯父,踏過一片潔白芬芳的地毯。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宣誓,從伴郎伴娘手中接過戒盒,彼此互換戒指——是的,所有人都以為會是這樣的。
可就在任司徒準備給自己的丈夫戴上戒指時,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踏上了甲板。賓客席上響起了竊竊私語,似乎沒有人清楚這些人的身份,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行人神色匆匆的、徑直來向宣誓臺。
他們停在了時鐘面前,為首的那人冷言道:「時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剛才的快艇運上來的,就是這幫不速之客?這話說得,倒像是和時鐘挺熟的,即便語氣是這麼的冷硬……
任司徒的手還僵在戒指上,為首的那人已再度開口:「你涉嫌的那宗行賄案有新進展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婚禮戛然而止,一時之間甲板上亂了套,賓客們面面相覷著,顯然還沒明白過來這群不速之客的真正身份;身為伴郎團之首的小徐卻早已白了臉,目光本能地投向了坐在觀禮席最後一排的蔣明德——
蔣明德正噙著笑,優哉遊哉的欣賞著自己的手下敗將是如何死無葬身之地的。
時鐘倒是硬氣,面對這一切只平靜的說了一句:「再重要的事也等我和我妻子行完禮再說。」
說完便執起任司徒的手,為她戴上戒指,唯我獨尊一般視這幫不速之客為無物。
任司徒卻做不到他這麼淡定,雙眼直直地瞅著時鐘,眼中一派焦慮。
時鐘無異於解釋過多,只是一笑,主動將自己的無名指穿進了任司徒拿在手中的男戒——彷彿完全沒有被打攪,照舊行使權利,親吻新娘。
他的吻落在任司徒冰涼的唇上,「沒事的,等我。」他說。
他的聲音柔和但堅定,他的目光有著奇異的、安撫任司徒的力量——任司徒看進他的眼睛裡,點了點頭。
她信他說的每一個字,所以她安心地目送他離開,即便未來註定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