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瑤如願拿到了女二號的合約——
所有人都以為她被那臭名昭彰的投資人睡了。
孫瑤倒寧願如此,那樣總好過她像現在這樣,被迫接受這個世界上最令她痛恨的人的幫助。
她一輩子都會記得,當她站在車邊,驚恐萬分地看著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趙總,徐敬暔一身瀟灑落拓地走下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彷彿在徐敬暔眼裡,她和趙總同樣的低賤如螻蟻。
那是他們自當年的那場官司之後,第一次見面。
孫瑤還以為自己已經從那場官司給自己帶來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但見到徐敬暔的那一刻,她發現很多東西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相反,她單單是靜靜地看著徐敬暔,已經血氣上湧,有種情緒幾乎要衝破血管和皮膚,直接割裂面前這個男人的喉嚨——那種情緒,叫做「恨意」。
可是徐敬暔依舊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以一種極端失望的目光看著她,說:「這種人你也睡?呵……」
那一聲「呵」,如夢魘一樣一纏她就顫了好幾個星期,以至於孫瑤在這隨後的幾個星期裡,每每夜不能寐時,徐敬暔的那副嘴臉就會從腦海深處冒出來。
任司徒自然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可她能說什麼?只能以一句「放心吧,一切麻煩都會過去的。」搪塞過去,騙任司徒,更騙她自己。
只是孫瑤沒想到,時隔一個月後,經紀人竟將原本在趙總手裡的合同交到了她手裡——
孫瑤直覺地就要推掉:「我不接。」
「你必須得接,這部戲指名要你做女二號,我們把琦琦姐推薦過去,人家也答應了讓琦琦姐做女一號。你撂挑子了不要緊,萬一影響到琦琦姐,你未來在我們公司還怎麼混?別忘了上次是誰給你求情,你才沒被雪藏的?」
恩威並施地壓她,孫瑤如今是連回絕的資格都沒有了。
但起碼錢是好東西,拿到了預付金後,她起碼能第一時間給母親換個好一點的病房,改用進口的藥。
孫瑤回老家,意欲幫母親辦理病房的手續,不料母親已經被匿名人士轉去了單人病房,進口藥物副作用小,孫瑤這次見到母親,都覺得母親的氣色比原來好很多。
不明狀況的母親苦口婆心地勸她:「瑤瑤啊,我還是轉回公共病房吧,你賺錢辛苦,總不能全部貢獻給醫院吧?」
孫瑤只得軟磨硬泡地去求主治醫師,主治醫師最後只能鬆口:「你媽媽上一期的醫藥費,和這次轉病房、換新藥的錢,都是一位匿名人士資助的,我也不清楚這位匿名人士的背景,只給了我們一個手機號,說是你媽媽有什麼意外狀況隨時都可以聯絡他。」
孫瑤只看了一眼這個號碼,頓時啞口無言——
號碼的尾數是0821,她的生日。
這個號碼已經有些年頭了,孫瑤還記得那是她14歲時收到的生日禮物的是一對情侶手機,對當時的孩子來說,手機幾乎可以說是奢侈品,她本不願意收,可徐敬暔說:「我的手機號是你的生日,你的手機號是我的生日,我不管你要怎麼處置這個禮物,扔了它也好,拿去賣錢也好,反正這個號碼我會一直用下去,一輩子都不換。」
彼時俊俏的少年說得那般信誓旦旦,如今的孫瑤再看到這一串號碼,心裡卻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其實孫瑤曾經無意間偷聽舅舅和別人聊天、說起那場官司之後徐家的動向——徐敬延去了美國留學,徐敬暔則被安排去了英國,徐父擔心他們兄弟之間再生罅隙,刻意將他們支得南轅北轍。
「早知道他們徐家的家業發展的這麼好,當初就該向他們多要幾百萬的。哎……當初怎麼那麼傻,一百萬就被他們打發了,真是白白便宜了他們!」
「這話可別讓你外甥女聽見,她上次知道了你收徐家的錢根本就不是要給她外婆治病,差點就拿菜刀把你給砍了,你還嫌那次鬧得不夠兇啊?」
「要不是我,那小丫頭片子剛出生就被她媽送人了,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山溝溝裡種菜呢,我拿那些錢還還賭債改善改善生活怎麼了?她還揚言要砍死我,真是白眼狼!」
當時的孫瑤就站在屋外聽著,但她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那兒,沒有說任何話,更沒有做任何事,只是覺得很無力——
她現在已經能夠很坦然地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宿命」,如果不是舅舅託人幫母親找工作,母親就不會徐家做保姆,之後發生的一切也就統統不會發生,所以一切都是活該。
歸根到底就是,她活該碰上了這樣的家人,活該碰上了……徐敬暔。
那她現在重遇徐敬暔,是否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