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斯韋爾把自己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啪的一聲放在茶几上。
「準備吃晚餐了。」說完,他就進屋了。
我嚇壞了。我也注意到了這些事情的巧合之處,打一開始我就在懷疑,現在我終於親耳聽到這些話,聽到馬克斯韋爾冷酷無情的語調。
你想想看,若是你的太太因為腦癌驟逝,然後她的雙親無情地攻擊你,只為了取得你女兒的監護權。他們利用性侵的指控來打擊你,還請了又貴又聰明的律師,因為他們比你有錢多了。他們不讓你跟六歲的女兒有任何接觸,已經連著好幾個月了。他們甚至限制你去賺錢養活自己,養自己的女兒。你想想看,你的意志力還能撐多久?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交手的物件是誰。丹尼才不會向他們屈服,他絕不會放棄,他絕不會被擊垮。
我相當不齒,跟著他們進了屋。特茜開始準備晚餐,馬克斯韋爾從冰箱裡拿出了辣椒罐。我心底起了一個歹念。這兩個密謀者、操控者,對我來說簡直再也不算是人了。他們現在是邪惡雙胞胎,邪惡、可怕、卑鄙之人,他們把辣椒塞到自己肚子裡,刺激得胃裡產生了更多壞東西。當他們哈哈大笑時,火焰就從他們的鼻子裡噴出來。他們這種人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是噁心的生物,是氮基生物,應該活在湖水深處最陰暗的角落,那裡沒有光,水壓把一切都擠進沙裡,那種漆黑之地,連氧氣也絕不會大膽進入。
對邪惡雙胞胎的憤怒讓我急於復仇,但只能運用我的狗性作為施行正義的工具。
馬克斯韋爾又把一根辣椒塞進嘴巴,準備用他半夜會取下的假牙咬碎。我出現在了他面前。我坐下,舉起一隻腳掌。
「想要東西吃啊?」他問我,顯然對我的姿勢感到驚訝。
我吠叫示意。
「拿去吃吧。」
他從瓶子裡抽了根辣椒,拿到我鼻子前面。那是一根又大又長、被醃製得綠油油的辣椒,聞起來有亞硫酸鹽與硝酸鹽的味道。那是惡魔的糖果。
「我覺得那玩意兒對狗不太好。」特茜說。
「他喜歡啊。」馬克斯韋爾回嘴。
我第一個念頭是咬下那根醃辣椒,再配上幾根馬克斯韋爾的手指。不過那樣會引發大麻煩,在邁克爾回來救我前,我可能已經被安樂死了,所以我沒有咬他的手指,不過倒是吃下了那根辣椒。我知道辣椒對我不好,馬上就會覺得不適。但是那種不舒服會過去,而且我滿心期待那種噁心的效應,那正是我想要的。畢竟我只是一隻蠢狗,根本不值得人類嘲笑,我也沒有那種智力,可以為自己的身體機能負責。我不過就是一隻笨狗嘛。
我仔細觀察他們用晚餐,因為我想親眼瞧瞧。雙胞胎讓卓伊吃上面蓋著某種奶油醬的雞肉。他們不知道卓伊雖然喜歡吃雞肉片,卻從來不蘸醬,更別說是奶油醬了,她不喜歡那種黏稠感。卓伊不吃他們做的四季豆。特茜問她要不要吃香蕉,卓伊回答說好,特茜切了些香蕉片給她吃,可是卓伊幾乎沒動,因為香蕉切得很隨便,上面還有咖啡色斑點,她總是避開那些斑點。丹尼幫她準備香蕉時,一定先剔掉所有看得到的斑點,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把香蕉片切成相同的厚度。
這些魔鬼代言人,做外公外婆的人,居然以為卓伊和他們在一起會過得更好!呸!他們根本沒花時間去考慮她是否快樂。晚餐後,他們甚至沒有問她為什麼沒吃香蕉,居然讓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就下桌了。丹尼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他會準備她愛吃的東西,而且堅持說,她晚餐要吃得夠多,才能健健康康長大。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我怒火中燒。我的胃裡,這下充滿了發臭的混合物。
當天晚上,帶我出去的時候到了,馬克斯韋爾開啟通往後面露天平臺的雙扇玻璃門,開始重複他愚蠢的廢話:「去忙吧,狗狗,去忙吧。」
我沒有出去。我抬頭看他,想著他的所作所為:他是如何拆散我們一家,為了他自以為了不起的目的而毀了我們的生活秩序。我又想到他和特茜照顧我的卓伊時有多麼差勁。我就蹲在那裡,在屋子裡,拉出一大堆濃稠又刺鼻的排洩物,就在他那美麗而昂貴的亞麻色柏柏爾地毯上。
「搞什麼鬼啊?」他對我大叫,「壞狗!」
我轉身,開開心心地慢慢踱回卓伊的房間。
「去忙吧,去你媽的!」我離開時還撂下狠話。不過,他當然聽不懂我的話。
窩進自己的填充動物環形窩裡,我聽到馬克斯韋爾大聲嚷嚷,叫特茜去清理我的大便。我看著斑馬,它依然盤踞在動物屍堆頂端的王座上。我對著它低吼,聲音極其輕柔,卻也極具威脅性。惡魔知道那天晚上最好別惹我。
不只是那個晚上,最好永遠都不要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