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祖宗(最酷的世界)》小說信息

小祖宗2:命運之輪 第3章 吞嚥下這生死滋味吧(第1頁,共2頁)

字體:

——聶家梵喜歡過我?怎麼可能?!絕不可能……

——他喜歡我?……還寫在信裡?……難道是穿越時光的生死遺言嗎?

——微妙的恍惚,第一反應是好想親眼看看他寫的信。異常珍惜地開啟信封抽出信箋,就著初夏明黃色的路燈光,在斑斕樹影下閱讀……儘管他已死去多年,這可怕的事實不會改變,但讀他的信時仍然會不自覺地笑起來吧?也許會哀傷到流下淚來?矛盾的心情彼此交織,不可拆解……想知道他寫我的名字時是怎樣的筆跡。他會怎麼描述我?怎樣向姐姐訴說他對我的感覺?無論看到他寫什麼,都會激動得微微顫抖吧,難以自抑地閉上眼,把信紙牢牢貼緊在胸前,把那一個個字跡全部印刻到胸膛裡去,像滾燙的烙印,從此再沒有人可以拿走……那些痕跡會同我心裡的黑洞一一相契合嗎?

——可是,段衝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小小沒有伸手去接那封信,只是抬起眼來,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輕輕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你不相信我麼?你再也不能信任我了麼?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看過這封信,很抱歉,因為是在我母親的遺物中發現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很愚蠢,是麼?我最聰明的做法就該是繼續隱瞞聶家梵和我之間的聯絡,更不該告訴你他也可能喜歡著你,因為這樣,我這幾個月來同你努力建立起來的愛情就會土崩瓦解!是吧?我是在把你推向他——你愛他愛得那麼深,深到有時都讓我忘記了他是個死人,忘記了他是我舅舅!對我來說,他只是個男人,一個永遠活在你心裡的,與我競爭同一個女孩的男人!」

段衝含怒的黑眸閃閃發亮,彷彿有火焰在燃燒,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下去:「……這他媽的根本不像我……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我從不會被情感情緒控制,從不會為女孩失控……我不是為了感動你才這樣說、這樣做的。該死的!但我就是想這麼做!……我是覺得你可憐——對著一個空無一人的山谷奮力叫喊了很多年,即使得不到迴音也不放棄呼喊,你真的是個很傻的女孩。我簡直就是鄙視你。你忽視在你身邊同你並肩的人,自顧自白痴一樣對著那什麼都沒有的、一片空白的萬丈深淵呼喊……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但有時我也被你的白痴傳染,竟然想——也許我可以跑到那沒有人煙的山谷裡去,冒充你想要的那個人的聲音,遠遠地回應你的呼喊?……不過你放心,這封信是真的,不是我偽造的。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隱瞞任何事情,我只想你知道所有的真相——聶家梵或許從來沒有喊叫過你的名字,他也從來沒有聽到過你對他的呼喊,但他確實在山谷裡留下過關於你的印記,你要明白,但你們錯過了。你們沒有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遇上——你們錯過了——而你因此遇見了我……」

小小凝望著段衝,眼裡噙滿了淚水。

段衝輕輕地補充道:「——信,你拿去看吧——」

「你真的願意我看這封信?如果我看了以後,或者我甚至不用看這封信,我也對你說……我們……無法繼續走下去……你也……能夠……你會痛苦嗎?」

「你就別管我怎樣了吧。你先好好問問自己的心吧。得到他的回應,確認他對你的心意,對你來說,是否那麼重要?即使他已經死了,即使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將來,你也依然希望確認他對你的心意嗎?如果是的話,你就把信拿去吧——」

這是一場賭博。段衝心裡明白。他賭的是,小小最終會選擇誰。

小小顫抖著伸出手來,指尖剛觸及信封邊緣,就頓時感到一陣心慌。陳舊發黃的紙張,承載著太多往日的秘密資訊。如今這是真真切切呈現在眼前的、維繫著她和聶家梵、維繫著六年歲月的兩端、維繫著生死陰陽兩界的唯一的證物。風在吹,信封微微震動,彷彿是一個具有生命和溫度的活物一般,在指尖跳舞……天地在旋轉,時空在轉換。路燈光悠忽消失不見,烈日豔陽耀眼奪目地直射下來,小小又恢復成那個十五歲的羞澀少女,又恢復成那個九歲的不會繫鞋帶的哭泣的女童,聶家梵彷彿就站立在自己面前,黑色眼眸明亮得如同星辰,他清澈傾城地微微一笑,蹲下身去,在她的跑鞋上抽拉出一朵美麗無比的繞指蘭……

段衝咬了咬唇,果斷把信封塞進小小的掌心,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在背轉身的一剎那,他堅如磐石的英俊臉龐痛苦地抽搐扭曲了一下。他以最快的步履朝黑暗的街道另一頭走去。他很想停下來,因為想等待小小呼喊他的名字,哪怕僅僅只是一聲「喂,站住——」也好。

但小小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她的心,已經不在這個時空裡了。

她已經重新變成那個用盡全部靈魂和力量去暗戀一個男人的天真女童。

段衝迎著劇烈的風疾走,不知道自己將要前往何處。面無表情地搭乘地鐵,身邊沙丁魚一般擠滿了同樣面無表情的人們。如果硬要說他們有表情的話,只能概括出兩種——疲憊和茫然。地鐵在城市地底呼嘯穿行,隧道里漆黑一片,前途看不見任何光明。人們為何要在夜間出行?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又該往何處去……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直直地目視前方,隨從其他人前進的方向,放棄控制地滑向前方。

只有一個孩子,一個大約五六歲大的漂亮的小女孩,被抱坐在母親腿上也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她撅起嘴各種吵鬧,還試圖伸手去抓站在她面前的段衝牛仔褲上懸掛著的粗重的銀色褲鏈,段衝用僅剩的百分之一的電量,低下頭眯起眼朝小女孩微笑了一下,她立馬安靜了,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著段衝。

她母親拆解不開她緊抓著段衝褲鏈的小手,無奈笑道:「這丫頭,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哥哥姐姐,不好意思啊……誒,你放不放手?一會兒人家大哥哥要下車了怎麼辦?把你送給他嘍?跟人家回家要不要啊?」

這根鏈子是小小送給他的。幾十塊錢的地攤貨,從淘寶網站上買來的。但拿到禮物的那一刻,段衝就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原來那根價值好幾千塊的名牌貨,換上了這一根。然後就一直戴著。喜歡它沉甸甸地拍打著腰臀和腿部的感覺。可以說那是有點兒色情的隱秘感覺,甚至比以往同各種各樣的女孩床笫纏綿時的情慾刺激來得更加強烈。從沒對小小說過自己這種感受,她看起來那麼清純,也許會嚇壞她。現在……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小女孩牢牢抓著鏈子不肯鬆手。站臺就要到了。段衝突然伸手按下鏈子兩頭的掛扣,迅速把鏈子從牛仔褲上解了下來,交付到小女孩的手中,挑起眉毛笑了笑,「你喜歡,哥哥就送給你。」

地鐵到站,自動門開啟,段衝隨著洶湧人潮一起朝外走去,女孩母親詫異地在後面喊:「喂!這怎麼可以啊……快還給人家……喂小夥子……你等等……」

段衝快步疾跑上樓梯,置若罔聞。有什麼不可以?沒什麼不可以。她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所有的牽絆都留不住她了。面對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絕對不可以沉迷。只是一根廉價的鏈子而已啊……走到哪裡都可以買到啊……隨隨便便就可以買來幾百幾千幾萬幾億根啊!有什麼不可以!

一口氣衝出站臺,直奔上地面,夜仍在繁華到奢靡的龐大城市裡無邊無際地蔓延。段衝倚靠在牆邊,從褲兜裡掏出煙來,點燃一支銜在嘴邊深深吸了一口。抬腕看了一下手錶,連八點五十分都還不到。這沒有盡頭的漫漫長夜,清醒得讓人簡直就想操他媽的燥熱的夏季長夜,該如何度過?

左前方不到三四米的花壇邊,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正緊緊摟抱著接吻。雖然吻得毫無技巧、生澀極了,但看起來卻彷彿比世界上任何一對情人都更甜蜜。段衝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纏綿的側影看了一會兒,聽見源自身體內部的空洞的哀鳴聲和怒嘯聲,不知道被什麼力量所支配,迅速抽出手機翻查了一下號碼,猶豫一秒鐘後按下了呼叫鍵。

「喂?……沖沖?是你麼?嗨,你好……你好久沒打電話給我了……我還當你忘記我了呢……」聽筒裡傳來一個女子略帶沙啞而顯得十分性感的笑聲。

「你一個人麼?我想見你。馬上。」

女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似乎在斟酌是否該先笑罵他幾句,但嘆了口氣,還是乾脆直接地回答道:「……我一直都想見你……你來吧。我在家呢。一個人。」

段衝直接掛掉手機丟掉菸蒂,從那對熱吻的小情侶身旁擦過,走到街邊伸手去攔計程車。

因為太久沒來,連門牌號碼都記錯了,跑到第二幢樓才敲對門。

女孩從猛然拉開的門後出現,溼漉漉的頭髮和嬌豔的紅唇都散發著剛剛洗完澡後的清爽香味,身上裹了一條潔白的浴巾,底下什麼都沒有穿。她看了看面色冷峻的段衝,什麼話也沒說,嚶嚀一聲抬起手臂環繞上他的脖子,踮起腳尖仰起頭,親吻上他的嘴唇。火焰瞬間就升騰起來了。

段衝也什麼話都不想說,伸手一把扯掉女孩身上的浴巾,另一隻手近乎粗暴地揉扯著她濃密得如同漆黑海藻一般的長髮,霸道卻又無比溫柔地深吻下去,不停地吻,女孩如同雌豹一般沙啞而野性地呻吟起來,乾脆縱身一跳撲上來,白蛇一般纏繞住段衝的身體,段衝緊緊託抱起她芳香柔軟的軀體,快步走向房間……

火焰燃燒時,會用盡全部的氧氣,釋放出奪目的光亮和熱量,把介質化為灰燼,最後坍塌為一片虛無。

身體,有時候比心靈更知道什麼叫寂寞。男孩不願意在心靈上作過多糾結,他會直接選擇動物本能一樣的接近、纏綿、對峙、撕咬……但如果在最後一刻喊出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只會令寂寞顯得更加冷。

女孩完全處於迷失自我的癲狂狀態,她並沒有察覺。

但段衝知道自己模糊的抑制不住的喉音呼喚的是誰。

下了床,套上牛仔褲,兄弟一樣揉了揉她蓬亂的發,然後告辭轉身。女孩滾在床單裡,咕噥著朝他扔去隨手摸到的一隻電視機遙控器。段衝笑著偏頭躲閃,眼明手捷地接住,輕輕地放在桌上,反身出門。

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夜色潮水般在街道上洶湧四溢。身體變得很輕,輕到簡直可以飄起來,浮向太空。

為什麼身體會這麼輕?段衝習慣性地去拽牛仔褲上的鏈子,卻發現它已經不在了。突然想起來,那根沉重的廉價的鏈子已經被他送給地鐵裡遇到的一個陌生小女孩。段衝怔住了,停下腳步在原地佇立。

身旁車站的巨大燈箱廣告牌上映現出的是一張紐西蘭的旅遊海報。小小曾經因為喜歡電影《指環王》而對紐西蘭絕美的自然風光充滿了憧憬。段衝曾說,以後一定會帶她去那裡數草原農場上的牛羊,看黑色礁石被白色海浪拍打的孤零悽慘的模樣……小小說:「那麼遠,坐飛機累也累死了,我才不要去呢,看看海報就當做我們去過了吧……咔嚓,好!我已經把圖片儲存在記憶裡啦。」

那一刻的她,曲起食指敲敲自己的腦袋,滿臉都是可愛到叫人心疼的傻模樣。

路邊攤在賣烤羊肉串,以往這是段衝最喜歡的街邊零食,老美的bbq總是沒有那麼美味的孜然調料。但自從和小小戀愛之後,她就死磨硬纏地不許他再吃,據說致癌物質恐怖超標,然後就學著自己燒紅燒羊肉,研究怎麼加入孜然調料也能配出段沖喜歡的味道……其實根本就是亂搞嘛。

還有那些枝葉茂密的法國梧桐樹、街對面坐在長椅上麥當勞小丑身邊留出的空位、行色匆匆的女孩曳地飄揚的白色棉布長裙……看見什麼都會想起她,聽見什麼都以為是她。過往所有的細節是柴,憤怒、忌妒、失落、絕望是地獄的火種,現在它們聚合起來了,以吞噬一切的姿態氣勢熏天地燃燒。在這狂熱能量之下潛藏著冰冷的痛苦。這種痛苦是即使同其他女孩上床也無法消除的,只會帶來更多對自己的嫌惡。

有些東西,真的追不回來了嗎?真的就這樣呼嘯而去了嗎?

段衝轉身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低聲叫司機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地鐵站,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地鐵站。還有二十分鐘就是末班車了。段衝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一路從自動扶梯上奔下,到服務檯問詢處追問有沒有收到過一對母女拿來的一根褲鏈。中年阿姨甚至不知道什麼叫「褲鏈」,皺緊眉頭反問他是不是褲腰帶……段衝乾脆放棄解說,連交通卡都顧不及刷,就在乘務人員驚愕的叫喊聲中縱身跳過檢票臺欄杆一路往下,疾跑到之前出站的地鐵月臺,瘋子一樣奮不顧身地跳下站臺,站在漆黑一片的地鐵隧道中央,憤怒狂野地大聲喊叫:「滕小小,你這個白痴——你快給我回來啊——給我滾回來啊——」

你給我回來。給我回來。給我回來……

你給我回來。給我回來。給我回來……

黑暗隧道里傳來的只有隆隆呼嘯的風聲。

這是萬丈深淵,這是空無一人的山谷。就算你站在鐵軌上拼上性命喊上1000年,也不會有人回應吧。

第二天去報社上班,幾個同事正笑鬧著在網上看微博,有人招呼段衝:「嘿,哥們兒快來看!昨天晚上有個白痴跳下地鐵7號線魏文路站,站在隧道里發痴一樣狂喊,周圍人都以為他要自殺,結果他又自己爬上來了哈哈,有人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傳到網上,不過晃動得厲害,好模糊……如果我們在現場,就該拍得清晰一些,今天也算有條小花邊新聞了……標題叫什麼比較爆點?‘地鐵驚現狂嘯帝’?」

段衝開啟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淡淡對同事道:「哦。你們說的那個白痴狂嘯帝,就是小弟我。」

同事們愣怔了一下,全都不信地狂笑起來,「……你這傢伙哈哈……看身形還真有點像呢哈哈哈……」

開完編輯碰頭會,社會新聞部主任分派完當日的工作,段衝收拾錄音筆照相機,預備出動去採訪一條關於超市部分商品調整價格的新聞,前臺接待打電話進來:「段衝,有人找你,在休息區等。」

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那是誰?會是小小麼?

段衝定了定神,放下的手邊東西開步去休息區。

坐在休息區靠窗沙發上的不是滕小小,而是一個男人。身穿簡單的t恤和灰色長褲,隨隨便便坐著就很有氣勢的男人。段衝愣住了。那竟然是路誌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