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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3:世界 第10章 一日祈禱新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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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要說了!」葉子懸提高音量怒目喝止他,他或許會甘冒「忠言逆耳」的風險同小小深談一些令她不愉快的事情,但絕對禁止任何外人隨便置喙,就擔心哪句話會刺激到小小,令她難堪痛苦。

小小伸手把葉子懸拽開一邊,強壓住音調裡的顫抖,緩緩道:「讓他說下去。」

白東強又湊近了小小,醉醺醺地還做出一副神秘兮兮、有個小秘密,我只告訴你的樣子:「那個姓滕的女職員,不知怎麼潛入了邵氏集團總裁譚一泓的辦公室裡,用他的電腦向每位職員的區域網內部郵箱傳送了一封電子郵件,聲稱自己是譚一泓的私生女!並且還宣稱,譚一泓風流無度,更有一名私生子年紀輕輕就在邵氏集團內從事高層職位,譚一泓還為了這個私生子暗中截流公款,暗自私藏了幾個億,隨時都會把原屬於邵氏集團的資金劃歸到他兒子名下!我不知道你看過這封郵件沒有。聽說很快被發現並從後臺抹掉了,只有少量職員看見過。隨後邵氏集團緊急召開會議,挨個兒和這些職員談話,簽署保密協議,同時也宣稱這純粹是這名女職員因自身工作不得力、遭受到降職處罰,心存怨恨才造謠報復。但假如真是造謠,那還要簽署保密協議幹什麼呢?!這不是自己抽自己耳光嗎?!總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樁醜聞都被壓制下來了,就算媒體有人風聞一點點因頭,也被邵氏集團拿重金買通封了口……嘿嘿,本來嘛,譚一泓年輕時窮困如洗,靠的就是女人上位,他相貌堂堂風度翩翩、身居高位富可敵國,覬覦他的女人如同長江之水滔滔不絕,他怎麼可能滿足於邵開來那個醜女兒?聽說邵安琪實在醜得可以叫人跌跤,小時候有綽號叫‘嫫母’,難得譚一泓對這樣醜的女人也能有興趣……」

酒醉的白東強已經口不擇言、胡說八道了,言語越發猥瑣不堪入耳。小小深恨譚一泓,但到底是自己生父,怎麼也聽不下去,立即打斷道:「你剛才說明天邵氏集團要上報刊頭條新聞了是什麼意思?」

「今天邵氏集團裡有官方訊息放出來,說要對高層進行改組——董事會要重新決定下一屆總裁人選。」

小小內心震動了一下,但還未立即明白其中關聯:「……換總裁?」

「怎麼!看來你們這些小職員的訊息,還沒有我們老記來得靈通啊!」白東強如獲大勝似的大笑,得意忘形地拍了拍小小的肩膀,「年輕妹妹真是江湖經驗不足啊,你還沒看透這其中的竅檻嗎——你怎麼不想想,此前大半年邵氏集團都上下一心壓制醜聞不讓曝光渲染,出於什麼原因?現在透露出要撤除譚一泓總裁職務的風聲來,這又意味著什麼……」

「喂喂!你好好說話。」葉子懸皺眉撩開白東強試圖搭落在小小肩膀上的手。

小小朝葉子懸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干擾惹怒白東強,怕他賣關子不說。幸好這個酒鬼並未以為意,順勢勾攬住葉子懸肩頭,把他當成柺棍支撐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繼續滿面紅光地說:「誰說只有女人能投第二次胎、挑個好老公結婚、麻雀變鳳凰啊。男人也一樣!娶個家裡有財有勢的老婆,一步登天,少奮鬥幾十年幾百年,多少人打破頭都搶不到這機會,就算被人揹後偷罵是吃軟飯又怎樣,真金白銀高位實權才是硬道理!」白東強紅著雙眼看了看葉子懸,拍了拍他胸,「兄弟,哥哥我老啦,你這麼年輕、賣相這麼帥,你絕對有機會……」葉子懸臉色鐵青,如果不是還要從他嘴裡套情況,馬上一腳把他踢翻到陰溝裡去。

「我跟你們說啊,小弟弟小妹妹——就算你們泥鰍跳龍門、飛龍在天了,也不能忘形。你本來是吃土的泥鰍,不是呼風喚雨的真龍。你那一身鱗甲黃袍是人家賞賜給你的,不謹小慎微、步步提防,怎麼能得道成仙呢。譚一泓太大意了。他以為這二十多年來替邵家立下了汗馬功勞,打出半壁江山,就高枕無憂了。天下所有的事情,壞全壞在一個子兒上。這個姓滕的女職員是他私生女也罷,不是也罷,總之譚一泓沒能把她給擺平,以至於被她踢爆醜聞,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絕非像空穴來風。不管身為總裁的譚一泓怎麼壓制輿論,邵氏集團公司內部到處都是邵開來的耳報神,總有風言風語傳到太上皇耳朵裡去,邵安琪也一定知道。這可不是一樁簡單的風流韻事,更有私生子、牽涉到大筆資產。這件事爆發後,表面看似風平浪靜,一口對外聲稱造謠,但他們內部究竟是怎麼個明槍暗箭、劍拔弩張的可就難說了哦。女人嘛,總歸是心軟的,邵安琪從來不管公司事務,邵開來年紀又大了,只有這麼一個獨女,一時間給譚一泓顏色看對他們自身也不利。畢竟譚一泓在邵氏這麼多年,也培植出自己的勢力,所以邵家一定是先按兵不動,寬慰譚一泓焦慮心情,甚至都沒有去向姓滕的女職員進一步求證,以免打草驚蛇。但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我猜想,一定有不少人會去和邵開來、邵安琪講故事——」

「講故事?什麼故事?」

「前車之鑑太多了好伐!全世界都知道,就拿泉門賭王的發家史來說,女方看中一個一文不名卻野心勃勃的小子,傾盡家族力量扶他上位,等賭王坐穩了江山,光小妾就娶了四房,暗地裡的情婦更是不計其數,正房太太自己生養的一雙兒女發生意外死得莫名其妙,賭王年過九十,各房小妾和子嗣吵著分家,那些資產還不全都被外人瓜分了去!正房太太和她家族落得一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小小和葉子懸彼此對視了一眼,完全明白這個酒鬼其言所指。

「邵開來和邵安琪花八個月的時間佈置好一切,現在才開始動手清理門戶。痛下決心了啊!」白東強幸災樂禍地詭笑著,「就等著瞧吧,接下去,你們邵氏集團有的是翻雲覆雨的宮廷大戲連續上演!」

等白東強搖搖晃晃地離開,葉子懸轉身看小小的臉。

小小很想笑。這不就是她所想要的嗎?昧了良心的人最終自嘗惡果——譚一泓的帝國傾覆,正源自於她那封復仇的郵件。就算他苦心經營二十多年,最終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引以為傲的長子英顏,也要和那一億元非法資產說永別了……但不知為什麼,小小完全笑不出來,只感到透徹心扉的淒涼。

現在的譚一泓和英顏,恐怕正恨她入骨吧!對金錢和權力無比貪婪的人們,如今喪失一切,他們恨她的程度,說不定還遠超她之上。但小小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因為她發現,受到傷害的復仇者更具有正義感、充滿力量。而現在報仇雪恨了,她卻成了那個製造傷害、令父親和哥哥痛苦的壞女孩。無論怎麼安慰自己說:他們活該遭到制裁、邵家完全有必要收回屬於自己的資產和權力……也無法令心情恢復寧靜。

以前是他們虧欠她,她單方面地敵視他們,她佔據著良心、道德和情分的制高點。

現在他們和她卻到了彼此深恨、刻骨崩心的地步。

原該摯愛的血親啊……父親和哥哥。

抬起頭凝望玻璃天棚以上、四方形的藍天。四月仲春蔚藍色的天宇。

說也奇怪。當決定要全心全意向上天祈禱的時候,周遭一切凡塵的雜音彷彿都暫時遠離了。可以清晰聽見自己心底深處的那個聲音。這麼長久以來始終呼喊著的聲音。

——全知全能的神靈、佛祖、上帝……請賜給我一個孩子,一個能夠延續丈夫和我血脈的孩子,好嗎?

灑滿春日陽光的醫院大廳裡,擠滿了排隊掛號、付費和取藥的人。從醫生那裡拿到處方然後去指定視窗付費,隨後在另外指定視窗外等待。藥物配齊了會擺放在一個個藍色塑膠小籃子裡,從後臺流轉到前臺。同時患者名字會出現在上方大螢幕裡,被叫到號的人就上前刷卡取藥。

小小要取的是中藥,需要等待的時間更長,她手裡捏著一個印刻著數字「33」的圓形金屬牌,坐在長排靠背椅上等待叫號。這三個月來,每週一中午午休時間,她都從工作單位裡抽身跑到附近的市級醫院,請中醫婦科大夫診脈開方,配齊一週所需的中藥,下班回家後,除了準備晚餐,更增添了每天煎藥服藥這一道程式。

同路芒結婚近一年,從未採取避孕措施的她卻始終沒有妊娠跡象,小夫妻倆有些不安了。而且小小想要孩子想得那麼迫切,路芒陪她一起去醫院雙雙做了檢查。路芒沒有任何問題。但小小不行。

「你以前曾經宮外孕而切除了一側輸卵管,懷孕的機率本來就要減少一半。」醫生翻著病歷飛快地說。

小小的臉色十分蒼白,她扭頭向婦科診室門外,看見遠處走廊裡被禁足的男性家屬裡,路芒正朝她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來,還小孩子一樣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和詢問待會兒去哪裡吃午飯的動作。小小勉強回了他一笑,轉臉看向醫生,懇切低聲道:「但我還有另一側健康完好的輸卵管,而且我曾經懷孕過,說明總還是有機會的,只是需要時間更長久些,對嗎?」

「例假正常嗎?」

小小遲疑了一下:「以前很正常,但結婚一年來,似乎有些紊亂……」

「有過什麼其他疾病或突發狀況嗎?我看你還需要檢驗一下雌激素和黃體酮指標。」醫生快筆連書在病歷卡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字,「或者同飲食有關,女性最好不要吃任何冰品,容易導致宮寒。」

小小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一年多前那個元宵節的冬夜,她為了撿回媽媽和譚一泓唯一的一張合影照片,跳入冰凍徹骨的西湖裡長達幾十秒鐘。胸口感到一陣抽搐,顫抖著聲音問:「……醫生,十四個月前我曾經失足跌進過寒冷的湖水裡……那時剛好是冬天,氣溫零下一度……會有影響嗎?」

「這麼不小心?!整個人都浸泡在冰水裡了?!」醫生抬起頭略顯吃驚地看了看她憂心忡忡的臉,想了想安慰道,「也未必的,體質因人而異。你先去抽血做化驗吧。但也不要掉以輕心。我這裡就有過不少孕婦是出於你看也看不懂的原因就流產的,比如有人喝了一杯冰水,有人洗澡水偏冷,甚至有個頭三個月的孕婦僅僅是在金屬椅子上坐了20分鐘就滑胎了。但其實,流掉的孩子也算屬於自身體質不強,不能很好地吸附在宮體內,這也屬於人體自然的優勝劣汰,很多人後來再懷上的第二胎就順利生養了,個個都很健康。即便你現在婦科有些問題,經過一段時間的調理也會好起來的。去吧,去化驗。」

接下去的三個月,小小開始奔走在各家醫院之間。體質方面的原因佔主導,西藥就未必對症。中藥副作用小,對妊娠環境更有益處,但是所需治療時間漫長——所有的童話故事講到公主和王子結婚就宣告終結,而現實中的婚姻生活卻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征途——人生或許有完美時刻,世界卻從來沒有完美人生。

有時候路芒半夜裡迷迷糊糊醒來,摸到旁邊床上是空的,被窩涼了不知有多久,他爬起身衝向臥室旁邊的浴室,推門進去一片漆黑,按亮燈,就看見小小坐在儲物櫃上,埋頭在膝蓋上悄無聲息地哭泣。

路芒什麼也不說,走過去摸了摸小小的頭,然後一手抄進她腿彎一手摟住她肩頸把她打橫抱起來,走出浴室去到寬敞客廳落地窗邊,坐在搖椅裡,讓她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自己胸前,吹著口哨、輕輕搖晃。

「我們還這麼年輕,小小,有的是大把的時間。現在共度兩人世界也很好。」

「……萬一我不能夠生養呢?路芒?你會怎麼辦?」小小低聲啜泣,「就算你自己不那麼想要孩子得厲害,你父親、你爺爺總要期待著路家香火後繼有人。」

類似對話已經發生過幾百遍,無論路芒怎麼表示他們的生活同長輩無關,小小總還是不能相信,覺得隨著年紀增長,人的想法一定會發生變化,也許兩三年後路芒就會動搖,迫於家族壓力同她離婚,再娶一個新妻子,能為他們路家誕下子嗣的健康女孩。

「關他們什麼事?他們那麼著急,自己生去唄!」路芒笑著說,「哼,沈櫻懷孕七個月,已經飛去美國待產,你們還全都當作一級機密瞞著我,當我是傻瓜嗎!」

「你都知道了?!」小小從他胸口上吃驚地抬起頭來。

路芒撥開她紛亂的頭髮同她接吻,輕柔吻幹她面頰眼瞼上的淚痕:「……所以你不要那麼有壓力好不好?路家絕對不會沒有繼承人,我有你就夠啦,只要有你,別無所求……」

手裡捏著的「33」號金屬圓牌已經同身體一樣溫熱,簡直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旁邊懸吊著的電視機裡播放趣聞節目供排隊等候的病患解悶,主持人忍俊不禁地說:「……假如你告訴孩子你吃光了他們的糖果,孩子會有什麼樣的表情表現?接下來就讓我們來看一組國外趣味影片……」

——又是無恥大人捉弄小孩並引以為樂的節目——接著就播放起多部短片,都是父母拿著手持攝像機邊拍攝自己家的寶寶,邊告訴他們:「嘿,我吃光了你的糖果哦」,有的孩子立刻放聲大哭,有的涕淚橫流反覆問著「why?why?」然後尖叫,有個小孩瞬間崩潰一樣軟倒在地板上耍起無賴,有一對雙胞胎女孩把眼前的積木全部推倒猛捶桌子撒潑……電視機裡傳出大人們開心的笑聲,對孩子們的自私表現感到十分有趣。主持人畫外音響起:「但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如此哦……」接下來的鏡頭裡出現幾個萌到匪夷所思的小孩。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眨巴著大眼睛對媽媽說:「哦?吃光了我的糖果嗎?沒關係的,只要你開心就好。」一個年齡更小、臉蛋胖乎乎的小女娃娃對著攝像機鏡頭說:「噢……我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兒情緒低落。不過不要緊,也許到了明年我生日時,我們能一起分享我的糖果。媽媽,我愛你……」然後她就嘟起嘴朝鏡頭方向親吻過來。

小小嘴角在笑,眼中含淚。

天知道她多想要這樣一個可愛的寶寶。是她太貪心了嗎?有了那麼完美的老公、幸福的婚姻、穩定的工作和家庭。她竟然還祈求得到一個孩子。是她太貪心了嗎……但天使一般可愛的孩子啊,怎麼能夠硬得起心腸來說:不需要?!明明想要得胸腔酸楚、柔腸寸斷——神啊,請賜給我一個孩子吧!

視線垂落下來,剛好注意到電視機螢幕下方一個排隊在視窗前等候付費的男人的背側影。

心臟瞬間停止跳動了。身體也僵硬麻痺了。無法動彈,發不出聲音。

男人身材高大,卻佝僂著脊背、穿著骯髒陳舊。他隨著隊伍朝前移動腳步時,明顯有一條腿是瘸的。

那個男人是段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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