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上午,「飛來飛去」駛離海灣,敗家子的航行開始了。紐約港裡還從來沒有開出過比「飛來飛去」更快、更乾淨、更漂亮的船,船上的人興高采烈。布魯斯特的客人有二十五位,他們還帶了大量的女僕、男僕和行李。過了很多個星期,他才讀到了紐約報紙上刊載的對這次起錨的生動描述,但到了這個時候,他對他們的嘲笑已經無動於衷了。
丹·德米勒和丹夫人、佩吉·格雷、「雷普」·凡·溫克爾、雷金納德·範德普爾、喬·布拉格登、洛特羅斯醫生和他的妹妹伊莎貝拉、瓦倫丁夫婦(正式的陪伴)和他們的女兒瑪麗、「薩博威」·史密斯、保羅·佩廷吉爾和一些幾乎同樣大名鼎鼎的人物站在甲板上,看著城市凹凸不平的剪影消失在了迷霧之中。蒙提掃視著急切的人群,非常喜悅地確認這些人就是他最好、最真誠的朋友。這些同伴的忠誠經受了考驗。他知道,他們始終會站在他的身旁。
在獲悉丹·德米勒願意參加航行時,蒙提幾乎沒感到意外。很多無所事事的航海者大膽地認為,如果德米勒有機會藉著東風返回他的俱樂部,他說不定會把船拋棄在大洋中央。但是,大塊頭、懶散、漠不關心的德米勒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他希望,如果他「粘在了船上」,那麼他說什麼也不會麻煩別人救他。
有那麼一陣子,大海、天空和人們的閒聊就足以讓人感到喜悅了。可過了幾天風平浪靜的日子後,那種喜悅的勁頭兒減弱了。正是在那時,蒙提獲得了「阿拉丁」這個綽號。這個綽號黏上了他。從某個地方,從船艙或索具,或者從海里,他帶來了四個來自南方的黑人。他們彈起吉他,唱起雷格泰姆歌曲。在航行中,他們不止一次地派上了用場。
有一天,天空特別晴朗,甲板上悄無聲息。布魯斯特說:「佩吉,總的來說,比起乘渡輪過北河,我更喜歡這樣。我真的很喜歡這樣,你呢?」
「就像做了一個夢。」她喊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頭髮在風中搖擺。
「還有,佩吉,你知道我在我下面船艙的一個箱子裡藏了什麼嗎?一大堆你喜歡的書,有些還是從那間舊閣樓裡拿來的。我打算存著它們,在下雨天讀。」
佩吉沒有說話,但她的臉慢慢變紅了。她傷感地望著遼闊的水面。然後,她笑了。
「我不知道你居然還能存東西。」她低聲說。
「現在就來,佩吉,太多了。」
「我不想傷害你,蒙提,可你千萬別忘了,今年之後還有很多年呢!你知道我說的什麼意思嗎?」
「佩吉,親愛的,請不要給我上課。」他懇求道。他的聲音可憐巴巴的,她不可能當真。
「今天的課結束了,蒙提,」她拿腔拿調地說,「但教授知道他的職責所在,下次不會讓你輕易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