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收到了命令。」德米勒一邊說,一邊神秘兮兮地笑了。
「我倒要看是不是這樣。」布魯斯特向門口跳去。門被鎖了,鑰匙在「薩博威」·史密斯的口袋裡。他不耐煩地驚呼一聲,轉過身去,按了電鈕。
「它不會響的,蒙提,」「薩博威」解釋說,「電線被切斷了。現在先冷靜一兩分鐘,我們好好談談。」
布魯斯特大發雷霆了五分鐘。「代表團」平靜地坐在那裡,自信地微笑著,令人氣惱。他終於平靜下來,理性地要求他們解釋。他們解釋說,遊艇將駛往波士頓,他在整個航行中都會被囚禁,除非他屈從於大多數人的意志。
布魯斯特生氣地聽著他們的宣告。他明白他們通過聰明的謀略佔了上風,他只能智取他們。他不可能屈服於他們。他們之間的論戰現在變成了尊嚴之爭。
「可你會講道理,不是嗎?」德米勒焦急地問。
「我打算戰鬥到底,」布魯斯特說,兩眼發光,「我現在是你們的囚徒,可去波士頓,路還長著呢!」
「飛來飛去」向西駛入了太平洋。它臨時的主人被鎖在他的艙室裡三天兩夜。囚禁令人氣惱,但他更喜歡那種對錢之外的某種東西產生興趣的感覺。他常常對他自己嘲笑那種境遇的荒唐。他的敵人是朋友,那種真正的、忠實的朋友。看守他的人雖然不講情面,但很體貼。他們原本打算每天只派一個人看守他,但這個命令第一天就被違反了。有時候,他的看守多達十人。他們給他端茶倒水,還請求他聽從道理。
「恕難從命,」他生氣地說,「這就像壓迫一個人,然後要求他安靜。你們就走著瞧吧!」
「他要報復!」丹夫人悲悲慼慼地喊道。
「只有表現好點兒,你的‘刑期’才有可能縮短,」佩吉建議,她的保留開始軟化,「請你表現好點兒,屈服吧!」
「在整個航行期間,要論快樂,我這個時候最快樂,」蒙提說,「在甲板上,沒人理我,可在這裡,我是眾星捧月。再說了,只要我想出去,我就能夠出去。」
「我賭100塊錢,你辦不到,」德米勒說。蒙提的插話太急切,於是德米勒補充說,「你做不到想出去就出去。」
蒙提同意打賭,並讓其他人也參賭,但無人響應。
「就這麼定了,」他獰笑著對自己說,「我待在這裡,可以掙1000美元。我可逃不起。」
在蒙提被囚禁的第三天,「飛來飛去」開始顛簸得很厲害。他剛開始有些幸災樂禍,因為他的看守感到不舒服,顯然不願意待在下面。看守他的人是「薩博威」·史密斯和布拉格登,他們都談不上是好水手。當蒙提點著他的菸斗時,他們驚慌失措,「薩博威」衝到了甲板上。
「你勇氣可嘉,喬,」蒙提一邊說,一邊對著布拉格登噴雲吐霧,「我知道你會堅守崗位。即使這條船沉了,你也不會離開。」
布拉格登已經到了不敢說話的程度。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忙著嘗試「按照船的運動呼吸」。
「天呀,」蒙提無情地說,「這股煙正在變濃呀。花露水可能管用,我要是灑一點兒的話,就好了。」
布拉格登聞不得一點兒香甜的香水味,他飛一般地跑上了艙梯。艙室的門大開著,「囚犯」現在想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了。蒙提剛開始想跟著上去,但當他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和德米勒打的賭真可惡呀,」他自言自語地說。然後,他衝著逃走的布拉格登大聲喊道,「鑰匙,喬,我要看看,你敢不敢回來拿它!」
但是,布拉格登已經聽不見了。蒙提從裡面鎖上門,並通過通風口把鑰匙扔了出去。
在甲板室的背風處,一小部分人正在勇敢地面對飛濺的浪花。但是,其他人早就下去了。遊艇在它所遭遇的最兇險的大海上顛簸得厲害。佩裡船長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內心深處卻充滿焦慮。德米勒和洛特羅斯醫生談起了人們愚蠢的掩蓋焦慮的方式,但女人們無人回應,她們沒心思聊天了。
只有一個人對個人不適和危險渾然不覺,那就是佩吉·格雷,因為她正在想著下面的「囚徒」。她想到她自己此前不久經歷過的恐怖事件,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蜷縮在小小的艙室裡,就像一個在劫難逃的罪犯那樣等著被處決,孤獨,被人不管不顧,被人遺忘,沒人可憐。她最初請求男人們放了他,但他們懷抱著布魯斯特恢復理智的渺茫希望,堅持等待。她還發現其他女人也指望不上,因為她們更在意布魯斯特頭腦的冷靜和安全。她怨恨導致這一局面的所有人,心裡暗自萌生了反抗的念頭。這種念頭越來越強,讓她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釋放蒙提。
她艱難地走向那個艙室的門,不時停下來緊緊靠著支撐的東西,然後又猛地離開它們。她恐慌地抓住艙室的門和牆梁,傾聽了幾分鐘。看守不在,大海的喧囂蓋過了裡面所有的動靜。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可裡面無人回應,讓她緊張萬分。
「蒙提,蒙提。」她一邊喊,一邊使勁兒地拍打著門。
「誰呀?出什麼事了?」從門裡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佩吉長舒了一口氣,默唸了幾句感激的祈禱語。就在此時,她看見了蒙提丟掉的鑰匙。她迅速開啟門,預料會發現他嚇得瑟瑟發抖。但是,眼前的景象卻大為不同,「囚徒」坐在沙發床上,墊了很多枕頭,藉著電燈,讀著《佩吉的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