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筒那頭靜默下來,三秒過後夏淺才聽那邊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驚呼:「媽呀媽呀!這盆狗血真是淋得我……哎呀,我都找不準形容詞了!不行不行,我必須把這個情節記下來,回頭寫進我的新坑裡。」
面對全職作家的敬業,夏淺哭笑不得:「大姐,你是不是先安慰安慰我,再想你的新坑?」
樂穎呃了聲:「親愛的你等著,我這就給我家陳浚打電話,讓他幫你把這事推了。你不用再親自出面——」
「推了?」不等樂穎說完,夏淺就截住話頭,「好端端的為什麼推了?」
「那你的意思是?」
夏淺垂下眼眸,用銀勺將面前的芝士蛋糕戳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碎渣,直至其徹底體無完膚,她才抬眸笑開:「百分之七十的抽成呢,我得攢多少運氣才能遇到這麼一對冤大頭?幹嗎不接?」
……
夏淺和樂穎講完電話,服務員也剛好過來,告知她提拉米蘇已打包完畢,夏淺便起身跟隨服務員去取。誰料剛走到走廊,一熊孩子就猛地從後面竄出來。霎時,夏淺只覺身後被用力地推了掌,身體陡然失去平衡,微微搖擺間就見一小男孩嘻嘻哈哈地從自己身邊一晃而過。
「噯!」夏淺剛出聲,身體就已往前傾。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抓到一大把空氣,眼見自己就要這麼硬生生地摔下去,夏淺卻覺腰間陡然一沉——她被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撈住了。
怔忪半秒,夏淺回頭,可還來不及看清對方的模樣,斜立在地面上的細高跟就又是一滑,她的身體再次往右傾倒。對方亦是猝不及防,就這麼半摟著夏淺一塊摔了下去。
頓時,咖啡廳內只聽清脆聲一片。
——不幸中的萬幸,兩人被走廊中間的置物架擋住,這才倖免於難沒有真的摔下去。
——萬幸中的大不幸,因兩人這麼一撲,擺放在置物架上花瓶、小綠植、各色擺件碎了一地。
夏淺站定,盯著滿地狼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領班就已神速而至,焦急詢問道:「兩位沒事吧?」
夏淺瞥了眼眉頭緊皺的領班,微微撥出口氣,釋然。其實,他們有事沒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地損失怎麼算。念及此,夏淺輕啟紅唇正欲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多少?」
夏淺循著領班的目光回頭,這才終於有機會看清「恩公」的樣子。烏黑修長的眉,深邃濯黑的眼,高挺俊朗的鼻樑以及稜角分明的下巴。
夏淺只看了對方一眼就迅速做出總結:嗯~這一定是老天爺可憐她今天踩到何之雋這坨狗屎送來的大福利。這帥哥模樣、身材、打扮都不錯,就是現在的臉色實在太難看——黑得都能直接當墨汁使了。
這頭,領班顯然也為男人的樣貌所驚豔,紅臉結巴道:「您、您說什麼?」
男人皺眉,低低又說了兩個字:「賠償。」
夏淺心裡忍不住撲哧一聲笑,這人倒直接,明白領班的用意,乾脆連彎子都懶得繞了。奈何領班還是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愣了半天只茫然地「啊」了聲。
男人終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指了指地上,又道:「算賬。」
夏淺狐疑地盯著對方,這人什麼毛病,怎麼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冒?
這邊,領班終於反應過來,眼眸陡亮道:「這個啊……麻煩兩位稍等下,因為每樣東西的價錢不一樣,我需要算一下。」一邊說,領班一邊就了蹲下來,「這個玉蝶80,老爺車模型800,咖啡壺1200……」
夏淺聽到一半就聽不下去了,攔住領班道:「等等等等,你再說一遍,這個多肉玉蝶多少?」
領班面不改色心不跳,重複道:「80。」
「80?」夏淺提聲,莞爾道,「大姐,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這種多肉植物我在青石橋一抓一大把,都不超過30元一盆。」
領班露出為難的神情,「多肉也分很多品種的,而且這個玉蝶我們確實買成80一盆……」
夏淺雙手抱胸,拿出十足的砍價範兒來:「那是你們的問題,跟我沒關係。我撞壞你們的東西,的確該賠償,但我只賠償符合市場價的價格。玉蝶加上摔碎的盆,我只能給到80。還有這個老爺車模型,我記得是a家出的新品吧?官方售價……你等等,我立馬查查。」
夏淺突然發難,領班始料未及,只能傻呆呆地僵在原地,但她沒想到的是,這還只是一個開始。評估完一堆碎片的價值後,夏淺又轉眼看向領班:「還有,麻煩你找到剛才那孩子的家長。」
領班咂舌:「啊?」
夏淺挑眉:「剛才這裡所有的人都看見了,我是因為那孩子突然撞上來才摔倒的。所以如果要賠償的話,就應該三方一同賠償,而且他們才應該是主要承擔方。另外,你們身為店家,居然縱容小孩在走廊上亂奔亂撞,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一席話,說得領班啞口無言。
按照夏淺這說法,她不僅不應該賠償,孩子家長和咖啡廳還應該倒給她錢才對。一時間,領班急得汗都下來了,偏偏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正手足無措,就聽身後滴的一聲響。
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掃完店裡的二維碼付完款後,這才又道:「三千,不找。」話畢,瀟灑轉身。
見狀,夏淺亦是一愣,想要開口阻攔,男人卻已大步流星地出了大門,只剩夏淺和領班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所以,這男人的意思是……
夏淺想了半天,依舊無法理解對方的行為,最後只能搖頭感嘆:有錢人,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