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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苦澀的愛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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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鐘我醒來時。她已經不在了。睡袍丟在那兒,衣服、運動鞋以及一直襬在枕邊的手電筒都不見了。當時我就覺得糟糕了。可不是嗎?她帶手電筒出去,一定是摸黑從這裡出去的。慎重起見,我看了一下桌面,找到那張字條"「請把衣服全部送給玲子姐姐。」我馬上去叫大家分頭找直子。於是大家從宿舍到樹林裡裡外外徹底搜尋。花了五個鐘頭才找到她。她連上吊的繩子都早有準備。」

玲子嘆一口氣,摸摸小貓的頭。

「要不要喝茶?」我問。

「謝謝。」她說"

我煮開水泡茶後,回到套廊。傍晚已近,陽光轉弱,樹木影子長長地伸到我們腳畔。我一面喝茶,一面眺望庭院裡隨意種下的棣堂花、杜鵑和雨天竹。

「不久,救護車來了,把直子載走,我被警察問了許多問題。其實也沒問什麼。由於她留下一張形同遺書的字條,顯然是自殺的,而且那些人認為精神病患者會自殺並不出奇。所以只是形式上問一問而已。警察走了以後,我立刻打電報給你。」

「好寂寞的喪禮。」我說。「靜悄悄的,人也不多。她的家人一直介意我怎會知道直子死去的事。其實我不應該參加她的喪禮的,因此我覺得很難受,立刻出去旅行了。」

「渡邊。出去散步好不好?」玲於說。「順便買東西回來做晚餐吧。我餓了。」

「好哇。想吃什麼?」

「火鍋。」她說。「我有好幾年沒吃火鍋啦。甚至發夢也夢見火鍋,有肉、洋蔥、菇蔬絲、豆腐、苟嵩菜,熱滾滾的」

「好是好,但我沒有做火鍋的鍋子。」

「沒問題,交給我辦。我去向房東借一借。」

她快步走向正堂,借了一個漂亮的鍋子、煤氣爐和長長的橡皮管回來。

「怎樣?了不起吧。」

「的確"」我佩服地說。

我們到附近的小商店街買了牛肉、雞蛋、蔬菜和豆腐,到酒鋪買了一滴較像樣的白葡萄酒。我堅持要自己付錢,結果全都由她付了。

「被人知道我讓外鎊出錢買菜的話,我會成為親戚朋友的笑柄的。」玲子說。

「而且我是個小盎婆哪。所以放心好了。怎麼說也不會身無分文的跑出來。」

回到家裡,玲子洗米燒飯,我拉長橡皮管,在套廊上準備吃火鍋。準備完畢時,玲子從吉他箱子拿出自己的吉他,坐在微暗的套廊上,調好音後,慢慢彈起巴哈的賦格由來。細膩的部分故意慢慢彈、或快快彈、或粗野地彈、或傷感地彈,對於各種聲音憐愛地傾聽。彈看吉他的玲子,若起來就像在注視自己心愛的裙子的十七、八歲少女一般,雙眼發亮、唇色緊撮,偶爾露出笑影。彈完後,她靠在柱子上望天想心事。

「我可以跟你說話嗎?」我問。

「好哇。我只是覺得肚子好餓罷了。」玲子說。

「你不去見見你先生和女兒麼?他們住在東京吧。」

「在橫濱。但我不去。上次不是說了嗎?他們不和我發生聯絡的好。他們擁有他們的新生活。如果見到我會恨痛苦。最好不見。」

她把抽完了的七星煙盒揉成一團扔掉,從皮包拿出一包新的。撕開後叨了一支,但沒點火。

「我是個已經過去的人。在你眼前這個只不過是過去的我的殘存記憶而已。在我裡頭最重要的東西早已死去。我只是隨從那個記憶行動而已。」

「但我非常欣賞現在的你。不管你是殘存記憶或什麼。也許那個根本不重要。你肯穿直子的衣服。我很高興。」

玲子笑一笑,用打火機點火。「你的年紀不大,很懂得如何討女人喜歡哪。」

我有點臉紅。「我只是坦白說出自己心中所想的話而已。」

「我知道。」玲子笑看說。不久飯煮好了,我在鍋裡抹油,開始準備下鍋。

「這不是夢吧?」玲於抽著鼻聞味道。

「根據我的經驗。這是百分百現實的火鍋。」我說。我們沒有再談什麼,只是默默地吃火鍋、喝啤酒、然後吃飯。「海雕」聞到香味跑來,我把肉分給他。吃飽以後,我們靠在套廊的柱子上看月亮。

「這樣子心滿意足了吧!」我問。

「沒得挑剔了。」玲子彷彿很辛苦似地說。「我第一次吃那麼多。」

「待會打算怎樣?」

「休息一下,我想去澡堂。頭髮亂七八糟的,我想洗一洗。」

「好的。澡堂就在附近。」我說。

「對了,渡邊,若是方便,請告訴我,你和那位阿綠小姐已經睡過了嗎?」玲子

「你是說有沒有做愛?沒有。在許多事情沒弄清楚以前,我們決定不做。」

「現在不是都弄清楚了嗎:」

我搖搖頭表示不懂。「你的意思是直子死了,一切塵埃落定?」

「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是在直子死去之前就作出決定,不會跟阿綠分開了麼?這件事跟直子是活是死都無關,對不?你揀選阿綠。直於揀選了死。你已經是大人了,必須對自己所選擇的負起責任。否則不是一塌糊塗嗎?」

「但我忘不了她。」我說。「我對直子說過,我會永遠等她。可是我沒有。結果來說,我還是放開她了。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我本身的問題。也許我縱然半路不放開她,結果還是一樣,直於畢竟還是揀選死亡。但我覺得我就是不能原諒自己。雖然你認馬那是一種自然的心靈活動,無可奈何,然而我和直子的關係並不如此單純。想起來,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在生死的交界線上互相結合在一起的。」

「若是件對直子有某種哀痛的感覺的話,你就帶看那種哀痛度過往後的人生好了。若是從中能夠學到什麼,你就學吧。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你應該和阿綠共創幸福。你的哀痛和阿綠是扯不上關係的。若是你再傷害它的話,將會做成無法挽回的局面。雖然痛苦,你還是要堅強起來,你要長大成熟。我是為了向你說這句話,特意離開阿美宿舍,長途跋涉地搭那種棺材以的火車老遠跑來這裡的。」

「我很瞭解你所說的。」我說。「但我還沒作好準備。你不覺得嗎?那個喪禮實在太寂寞了。人不應該那樣子死去的。」

玲子伸手摸摸我的頭。「總有一天,我們每個人都會那樣子死去的,包括你和我。」

我們沿看河邊走五分鐘到澡堂。洗完後帶看爽朗的心情回到家。然後拔掉酒瓶蓋,坐在套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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