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去旅遊吧。」
「好。」
然後金石真的就排除千難萬險請了假,兩人去西藏待了快倆禮拜。
回來不久之後的某一天。
「我被地稅錄了。」
「?!」
「這樣我們工作休息時間就比較統一了。」
「那領證吧。」
「好。」
這就是這對奇葩的求婚和回答。
金石求婚成功後,一路熬過了準老婆大人適應工作,上學……相當的好耐心。
然後據說是被猴子一句:「我都快當爹了你們倆這速度要抓緊啊」給刺激到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在印璽同志逍遙了兩年多之後,於其碩士畢業典禮第二天,押至民政局,修成正果。
地質專業,向來是女生當男生使,男生當畜生使。用小草的話來說,研二活得跟狗一樣,研三活得豬狗不如。結項,學論開題,結實驗,簽約,一個接一個。我驚悚地看著小草的體重一路90,88,87,85,82……眼見就要跌破80的時候,她的推免終於定了下來,阿彌陀佛。
我和醫生似乎一直保持著一種此消彼長的工作狀態,一個人忙碌的時候,另一個人就相對輕鬆一些。我這邊昏天暗地,於是醫生升級為二十四孝男友,又開始了一週跑三趟學校的生活。
小草惆悵地說:「現在沒物件的女生申博都受歧視……」
我摸摸她臉:「莫愁前路無知己啊。」
小草拍開我的手:「找你的知己去吧。」
我推開店門,在迴廊拐彎的地方,看著兩位女士走向醫生指了指他對面的空位置,估計是問能不能拼桌(這種中式快餐店用餐高峰期拼桌比較常見)。
醫生背對著我,不知道說了什麼,兩位女士朝不遠處的空桌走去。
醫生摸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我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嗨~先生一個人嗎?方不方便拼桌?」
醫生猛地回頭,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我太太馬上到。」
我捏了捏他的耳垂,往他對面一坐:「兄臺,行情不錯~」
醫生:「過獎過獎。」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淡定啊!
吃完飯起身,之前那兩位女士的目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掃射。醫生無比好心情,把我一拉:「走了,接孩子了。」(陳聰的外甥,我們幫忙帶兩個小時。)
我無語望天。咳,都老夫老妻了……
下午,陳聰把外甥接走後,我去廚房收拾小傢伙吃剩的水果盤,聽到手機響。
「顧魏,誰的電話。」
醫生面無表情地走過來,遞過手機:「邵江。」
上次碰到互留了號碼,但是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事。擦乾手接起。
無關痛癢的開場白後,他問起了下個月l的婚禮。l是本科時期高我兩屆的學姐,雖然同一個院,但基本都是些公事來往,和我也就比點頭之交略微好些。她結婚的訊息,也是不久前聽同學圈裡有人提起的。邵江這麼一問,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沒有發請柬給我。」
「我是伴郎之一。」
「哦。」總不能說恭喜吧?
「嗯,實際上,伴娘團現在還缺一位伴娘。」
「哦。」怎麼現在流行結婚一群伴郎加一群伴娘弄得跟集體婚禮一樣……
邵在那頭笑了:「你能不能支援一下?」
我在心裡迅速權衡了一下,直話直說:「我和她關係沒鐵到那種程度。找你們同屆的同學應該會更合適。代我說聲恭喜。」
邵並沒有再強求,說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一週後,學校。
「我來幫l送請柬。」
我接過精緻的信封,看著眼前的邵江,以及他旁邊的法國友人安菲,只覺得局面有些詭異,下意識地挽住了身邊準備回宿舍的小草。最後不知道怎麼回事,變成了參觀校園。
送走兩人回到宿舍,小草問:「什麼情況?」
我回想起之前醫生說過的話,聳了聳肩:「沒什麼情況。」
日子波瀾不驚地過。之後,安菲託我幫她找一本老期刊,來拿的人卻是邵江。我對這兩個人的行為,實在是琢磨不透,索性也不去琢磨。
半個月後,l的婚禮。一桌上沒幾個熟識的人,一整晚,我除了悶頭吃菜,就是抬頭看舞臺,百無聊賴。婚宴結束後,我向l道別,一旁的邵江開口道:「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一旁的安菲眼皮抬了抬。
「謝謝。」堅決不趟這趟渾水,「我男友馬上到。」
醫生到的時候,周圍一小圈人有三秒的靜默。我看見邵江以及安菲對他笑得禮貌端莊,沒來由地有些煩躁,挽了他的胳膊點頭告辭。
回去的路上,醫生看著我捧著熱豆漿喝得一口接一口,笑道:「婚禮怎麼樣?」
我搖搖頭:「人不熟,菜也不合口味。」
此後,便和那邊再無聯絡。
我發覺不對勁是在年底邵江來還那本合訂刊那天,顧魏剛好來接我回他父母家吃飯。從邵那裡接過合訂刊,厚重一本影印本帶著也不方便,於是就轉身到宿管那裡寄存,留下顧魏和邵江單獨相處。
五分鐘後我出來:「好了,宿管特意找了袋子裝起來,防水防盜。」
顧魏淺淺一笑。
我轉向邵江,他點點頭:「麻煩你了。我先告辭了。」便匆匆離去,臨走前看了眼顧魏,什麼也沒說。
一路上,顧魏眉眼沉著,到了家,打了招呼就進廚房幫忙,我更加覺得不對勁,往往他都會把我一起拎到客廳或者廚房的。
我想到之前三三說「你倆趕快把事辦了,戴著戒指出去晃悠一圈,免得夜長夢多」,遂堅定地鑽進廚房。
醫生娘掃了眼鍋上熬著的湯和專心洗手的顧魏,瞭然地把圍裙摘給我。
我走到顧魏背後,抱住,整張臉埋進他背裡。
顧魏:「快好了,出去等吧。」
我不動。
顧魏「負重」向砂鍋里加完鹽:「考拉,擺碗筷去吧。」
我繼續不動。
顧魏:「好好的你怎麼了?」
「顧魏,我們在一起兩年多了。」你有點情緒波動我可能看不出來麼?
顧魏抬抬眉毛,轉身攪拌湯,態度相當不配合。
「伯母!」我揚聲。
顧魏迅速轉身把我扣進懷裡。
「怎麼了?」醫生娘推開門。
顧魏:「嗯——吃完飯我們有些事。」
「下回有事就不要急著趕回來了,來回跑也累的。」醫生娘完全無視了我和醫生纏在一起的胳膊和手,「湯差不多了,端出來開飯吧。」淡定地出去了。
顧魏眯著眼睛看我。我無視他端湯出去。
吃完晚飯我剛起身幫忙收拾完碗筷,就被醫生娘往外趕:「你們忙你們的去。下次回來想吃什麼提前跟我說。」
我們道別出來。顧魏默不做聲,出了路口就準備打燈往公寓的方向拐。
我:「xx路。」
顧魏:「買東西?」
我:「已經買完了。」
半個小時後,顧魏被我霸氣地套上一枚戒指的時候,瞬間呆滯的表情讓我很有成就感。他盯著自己的中指看了有5秒鐘,迅速回神看向我的手。我很大方地亮了亮,突然覺得有點尷尬:「那個,你手術前記得拿下來。」
顧魏看著我不說話。
我:「之前就訂好了,放在這加刻字母的。」
顧魏依舊不說話。
每次他用這種難以名狀的目光看著我,我的間歇性腦殘就發作了:「嗯——投,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
顧魏:「我是理科生。」
我:「嗯,你要好好回報我。」
顧魏:「以身相許。」
我難得一次的浪漫……
醫生筆跡:你也知道你是難得。
放假回家前,接到了一個很意外的電話。
咖啡店裡,我和安菲對坐。她看著自己的咖啡杯,用幾乎聽不出任何口音的英語,慢慢說起她剛到中國時對邵江的驚鴻一瞥。在她的家鄉,愛情單純熱烈的像葡萄酒一樣,所以遇到了邵,她決定留在中國。
安菲是個漂亮的法國姑娘,擁有法國南部人健康的膚色和熱情的性格。而現在的她,說話不再像原先那樣睫毛張揚,而是低斂著聲色,端莊秀氣。
「中國人很奇怪,一個女孩子,先要看她的學歷,再看她的家庭背景,最後看有沒有好工作。好工作的標準就是體面,只要夠體面,哪怕你其實並不喜歡。」
她一直難以適應中國社會特有的虛榮,但依然追著邵申請了x市的研究生,放棄喜歡的專業讀了管理,畢業後進了外企,拿著看似優厚的工資,在人際複雜的辦公室裡想念家鄉的酒莊。
安菲搖搖頭:「我不知道別人在羨慕我什麼,現實版杜拉拉?」
她一直和邵江保持著異性好友的關係,努力把自己打造成端莊,穩重,聰慧的完美女性,當她覺得自己可以與邵江搭配,再一次提出交往的時候,邵江對她說:「you'renottheone.」
安菲說,現在的她,遠離家人、喜歡的事業和單純的生活,邵江是她堅持下來的唯一動力。她抬頭看我,聲音很低:「please——please——」
我心裡突然為這個女孩感到難過。
學校裡大多數留學生的異國戀情都是熱烈而短暫的,安菲是少見的長情,而我卻成了她委屈和迷茫的第一個傾聽者。
我不知道怎樣準確地表述「求而不得皆因虛妄」,只能望向玻璃外,顧魏正走過人行橫道,眉目清朗:「myfiance.hewasandisandwillbetheonlyonethatilove.」
安菲的表情很微妙。
我道了再見,出去和顧魏會和,他帶我去向爺爺奶奶拜早年。我們並肩而行,沉默了一會兒,顧魏說:「你情緒有點低落。」
我想到剛才安菲被眼淚暈開的睫毛膏,挽住他的胳膊:「一個法國人,為了一箇中國人,留在中國,把自己變得都不是自己了,可那個中國人不愛她。」
「為什麼不回家?」
「回去了心也在這。」
顧魏試圖調節氣氛:「那個中國人不會是你吧?」
我無語望天,誰跟三三多吃兩頓飯,都會被傳染一些彪悍的思維:「那個中國人是邵江。」
顧魏微微皺了皺眉頭,沒有接話。
我後知後覺地想亡羊補牢:「那個,呃,嗯——」我該說什麼?一個追求邵江的女士卻跑來找我談心?
我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對醫生的胸懷和心理成熟程度保持絕對信任。
「她可能對我和邵江之間有些誤會。」
「嗯,然後呢?」
「然後解釋清楚,告訴她我名花有主,跟你走了。」我不好意思地略過fiance這段。
醫生筆跡:女性的思維邏輯有時候真的挺莫名其妙的。
2012年的農曆新年,就在親戚串門中度過。
年初三那天抱著小庚和顧魏影片。
「我是誰?」
「姑姑。」
「那裡面是誰?」我指著螢幕上撐著腦袋笑的顧魏。
小庚無辜地看著他:「叔叔。」
「是姑——父——」
小庚茫然地看了看兩邊,然後堅定地指著螢幕:「叔叔!」
顧魏差點笑翻。
於是大年初四,他親臨y市,教了小庚十分鐘,具體怎麼教的不知道。只是此後,小庚一見到他就脆生生地喊:「姑父!」
醫生筆跡:我就告訴小庚叔叔不會給他買好吃的,但是姑父會。
(……這孩子立場太不堅定了!)
大年初五,返回x市,晚上同學聚會。
我終於明白了林老師那句「沒事搞搞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的時候,已經被各種理由灌了兩杯的紅酒,斂著下巴強裝鎮定。
本科畢業後在x市混的前後三四屆人都被湊到了一起。人數不多,俱是精華。本就是各色人精,又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喝高了,飯桌上必然不太平。印璽曾傳授我經驗:當你的酒量沒超過桌上半數的情況下,沉默是金。於是我低調,低調得恨不得隱形,還是被高我一屆的f君一巴掌拍在肩上:「林之校,跟你吃個飯夠難的啊。」舉了舉杯子裡的白酒,「怎麼著,咱倆走一個?」
「師兄,我難得放假改善改善伙食,你就讓我消停消停吧。」紅酒我都扛不住還跟你來白酒,又不是瘋了。
對方直起腰朝鄰桌喊:「哎,我說邵江,國家每年補貼那麼多錢,你們研究生伙食怎麼還那麼差?」
邵江笑而不答。
f君手又攬上來:「哎,我們這幫子人不思進取,就你們倆高材生,還不喝一杯交流交流麼?」
我在心裡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對面就坐了一博士您是瞎了麼?
孃親說過,對於喝醉了酒喜歡對女人勾肩搭背的男人,不用客氣。於是我拎開他的爪子:「我們這些研究生都是紙上談兵,您是實戰派,現在正兒八經地在研究——生——」上上個月才結婚,下個月就要當爹,還是被女方逼進禮堂,鄙視你。
果然,大眾輿論總是被新的爆點所吸引,眾人端了杯子輪番祝賀,對面的博士直接拎著酒瓶去調戲他了。小樣兒,你太小看真正的知識分子對名份的重視程度了。
到後來越鬧越兇,f君的手機都被搜出來,眾人嚷著要給嫂夫人打電話拜年。
我正樂得清閒一個人對付一桌菜時,身邊空座上多了一個人。
「你倒是撈了個清閒。」邵江。
我笑了笑,悶頭吃菜。
「大學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喜歡我。」
我一口玉米蝦仁差點噴出來。這個話題是怎麼跳的?
我清了清嗓子,本來想說「誰沒個年少無知的時候」,又覺得太不禮貌,卡了半天:「那你就當不知道吧。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為什麼後來不喜歡了?」
我看著雙目清明,並沒有喝高的邵江,想了想:「因為慢慢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然後碰到了那個對的人。」
邵江的表情始終淡淡的,聽到這句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有點遲。」
我沒去推敲他的「知道」指的是我曾經對他有好感還是我愛上了顧魏。
邵江舉了舉酒杯:「那祝你們幸福。」
我點點頭:「謝謝。」
然後看他離開。
離開飯局,也離開我的青春。
緣分真的很奇妙,它從來不等人。倘若你當初回過頭來,或許我們會有一場開始,但是一旦錯過了一個路口,我們就漸行漸遠了。縱然沒能有一場風花雪月,但依舊謝謝你,在我的青春出現過,作為一個優秀的可以學習可以傾慕的物件,甚至無關性別,讓我在獨自等待的過程中,努力把自己變得更好,努力成長,直到遇見我的心之所屬。
醫生筆跡:我這是撿了便宜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