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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無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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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突然間彷彿冷鐵生魂,而她像個踩著無數碎屍瓦礫、踮腳往牆外張望的孩子,在一圈險惡要命的「煙雨濃」裡,她終於扒上了牆頭的花窗,得以張望到牆外的天高地迥、漫漫無邊。

後山的鐘聲一聲高過一聲,在沉睡的群山中震盪不已,一直傳到山下平靜的鎮上。大群的飛鳥呼嘯而過,架在山間的四十八寨三刻之內燈火通明,遠看,就像一條驚醒的巨龍。

洗墨江上,無數影子一般的黑衣人正密密麻麻地往岸上爬。岸上的崗哨居高臨下,本該佔盡優勢,領頭的總哨雖然疑惑牽機為什麼停了,卻依然能有條不紊地組織抵抗,同時先後派了兩撥人馬去通知留守的長老。

就在這時,有弟子跑來大聲稟報道:「總哨,咱們的增援到了,是鳴風的人,想必是聽說了牽機異常來的。」

他話音剛落,幽靈似的刺客已經趕到了岸邊。

四十八寨硬生生地在南北之間開出了這麼一個孤島,眾人並肩數十年,身後是不穿鎧甲的,刺客們抵達時,從總哨到防衛的弟子沒有一個防備他們……

然後洗墨江邊堅固的防線一瞬間就淹沒在猝不及防的震驚裡。

長老堂裡一片混亂。眼下竟然誰也說不清到底是外敵來犯,還是內鬼作妖!真有內鬼的話,內鬼是誰?這深更半夜裡誰是可以信任的?

周翡他們趕到的時候,長老堂中正吵作一團,每個人都忙著自證。在這麼個十分敏感的點上,好像一個多餘的眼神都讓人覺得別人在懷疑自己,而最糟糕的是,由於李瑾容不在,留守長老們沒事的時候縱然能相互制衡,眼下出了事,卻是誰也不服誰。

固若金湯的四十八寨好像一塊從中間裂開的石頭,原來有多硬,那裂痕就來得多麼不可阻擋。

周翡深吸一口氣,倒提望春山,將長刀柄往前一送,直接把長老堂那受潮爛木頭做的門閂捅了個窟窿。她將望春山往肩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沉沉的目光掃過突然間鴉雀無聲的長老堂。她站在門口,既沒有進去,也沒吭聲——沒辦法,周翡原來有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意思,見了面,她能勉強把叔伯大爺叫清楚就已經不錯了。至於此人究竟是何門何派,脾氣秉性如何,乍一問她,還真有點想不起來。

好在,身邊跟了個順風耳「李大狀」。

李妍趁著周翡和震驚的長老們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飛快地湊到她耳邊,指點江山道:「左邊第一個跳到桌子上罵街跳腳的張伯伯你肯定認識,我就不多說了。」

她說的人是千鍾掌門張博林,因為千鍾派的功夫頗為橫衝直撞,因此人送綽號「野狗派」。張博林的外號又叫張惡犬,是個聞名四十八寨的大炮仗,張口罵街、閉嘴動手——不過由於野狗派「拍磚碎大石」的功夫,千鍾一門裡全是赤膊嗷嗷叫的大小夥子,常年陰陽不調,女孩子是個稀罕物件。所以平日裡對周翡、李妍她們,張博林的態度會溫和一些,時常像鬼上身一樣和藹。

「坐在中間面色鐵青的那位,是‘赤巖’的掌門趙秋生。這個大叔是個討厭的老古板,有一次聽見你跟姑姑頂嘴,他就跟別人說,你要是他家姑娘,豁出去打死再重新生一個,也得把這一身膽敢衝老子娘嚷嚷的臭毛病扳過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告刁狀!

周翡暗暗白了她一眼,示意李妍長話短說,不必那麼「敬業」。

李妍又說道:「最右邊的那位出身‘風雷槍’,林浩……就算咱們師兄吧,估計你不熟。前一陣子大當家剛把咱家總防務交給他,是咱們這一輩人裡第一個當上長老的。」

林浩有二十七八歲,自然不是什麼小孩,只不過跟各派這些鬍子老長的掌門與長老一比,這子弟輩的年輕人便顯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了。偏偏洗墨江這時候出事,他一個總領防務的長老第一個難逃問責。這會兒又焦慮又尷尬,林浩被張博林和趙秋生兩人逼問,眉宇間隱隱還能看見些許惱怒之色。

周翡覺得耳畔能聽見自己心狂跳的聲音,剛開始劇烈得近乎聒噪,而隨著她站定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長老堂裡的人,她突然想起了李瑾容對她說過的話——

「沙礫的如今,就是高山的過去,你的如今,就是我們的過去。」

周翡將這句話在心裡反覆重溫了三遍,心跳奇蹟般地緩緩慢下來了。她掌心的冷汗飛快消退,亂鬨鬨的腦子降了溫,漸漸地,居然迷霧散盡,剩下了一片有條有理的澄澈。她微微垂下目光,將望春山拎在手裡,抬腳進了長老堂,衝面前目瞪口呆的三個人一抱拳道:「張師伯,趙師叔,林師兄。」

「周翡?」趙秋生平時看見她就皺眉,這會兒當然也不例外。他目光一掃,見她身後的馬吉利等人,立刻將周翡、李妍視為亂上添亂的小崽子。於是他越過周翡,直接對馬吉利發了問:「馬兄,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帶李妍去金陵了嗎?怎麼一個沒送走,還領回來一個?還有生人?」

馬吉利正要回話,卻見謝允隱晦地衝他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倘若這第一句話是馬吉利替周翡說的,那她在這幾個老頭子眼裡,「小累贅、小跟班」的形象就算坐實了。

馬吉利猶猶豫豫地哽了一下。

周翡卻眼皮也不抬地走進長老堂,開口說道:「事出有因,一言難盡。趙師叔,鳴風叛亂,眼下寨中最外層的崗哨都遭了不測,洗墨江已經炸了鍋。你是想讓我現在跟你解釋李妍為什麼沒在金陵嗎?」

她這話說得可謂無禮,可是語氣與態度實在太平鋪直敘、太理所當然,沒有一點晚輩向長輩挑釁反叛的意思,把趙秋生堵得一愣:「……不,等等,你剛才說什麼?連進出最外面的崗哨都……你怎麼知道是鳴風叛亂?」

那四十八寨豈不是要四面漏風了?

周翡抬頭看了他一眼,手指輕輕蹭了一下望春山的刀柄。

此時,眾人都看見了她的手,那雪白的拇指內側有一層薄繭,指尖沾了尚且新鮮的血跡。

周翡面無表情地微一歪頭:「因為殺人者人恆殺之。我親眼所見,親手所殺——林師兄,現在你是不是應該整理第二批巡山崗哨,分批派人增援洗墨江了?牽機很可能已經被人關上了,外敵從洗墨江兩岸爬上來,用不了多長時間吧?」

趙秋生看著周翡,就好像看見個豁牙露齒的小崽子穿上大人的衣服,拖著長尾巴四處頤指氣使一樣,他覺得荒謬至極,不可理喻,便道:「你這小丫頭片子……」

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林浩突然走到外間,口中吹了一聲尖銳的長哨。幾個巡山崗哨轉眼落在長老堂院裡,身體力行地打斷了趙秋生的厥詞。林浩能做到總防務的長老,當然不缺心眼,遇到事該怎麼辦,他也用不著別人指導——只要這些倚老賣老的老頭子能讓他放手去做事,而不是非得在這節骨眼上拍著桌子讓他給個說法。

林浩自然不打算聽周翡指揮,但她來得太巧,三言兩語正好解了他的尷尬和困境。別管真的假的,反正她已經指名道姓地說明了叛亂者是誰,等於將他身上的黑鍋推走了大半。林浩順坡下驢,越過吹鬍子瞪眼的趙秋生和張博林,連下三道命令,追加崗哨,組織人手前往洗墨江。然後才回過頭來對周翡說道:「來不來得及,就要看來者本領多大了。」

周翡將望春山微微推開一點,又「噹啷」一下合上,一字一頓道:「好啊,要是來不及,就讓他們把命留在這裡吧。」

這是來時路上謝允教她的第一條原則——這寨中的長老都是看著她長大的,像對付楊瑾一樣故弄玄虛、增加神秘感非但不會奏效,反而會讓他們越發覺得她不靠譜。因此一定要少問、少說、少解釋,說話的時候要用板上釘釘一樣的力度,「只有你對自己的話先深信不疑,才能試著打動別人」。

周翡似有意似無意地掃了謝允一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謝允衝她微微一點頭——「拿下最開始的態度之後,不要一味步步緊逼,得張弛有度,你畢竟是晚輩,是來解決問題,不是來鬧場的。」

周翡將手指在刀柄上用力卡了幾下,緩和了神色,低眉順目地歉然道:「侄女方才失禮了,實在是一進門就遭自己人伏擊,這才沒了分寸,諸位叔伯見諒。」

張博林張了張嘴,眉毛豎起來又躺回去,終於沒說出什麼斥責的話來,只是擺了一下手。

周翡看了趙秋生一眼,彎著腰沒動。

她頭髮有些亂,一側鬢角的長髮明顯是被利器割斷,位置十分兇險,上去一分就是臉,下去一分就到了咽喉,說不定是毫無防備的時候被人當頭一擊所致。趙秋生覺得周翡平日裡一點也不討人喜歡,見了面永遠一聲硬邦邦的「師叔」,便沒別的話了。此時見她一身恭敬有禮的狼狽,卻突然間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討人嫌的小丫頭片子懂事了似的。

他於是哼了一聲:「罷了。」

說完,趙秋生越過林浩,直接以大長老的姿態吩咐道:「去洗墨江,我倒要看看,那些個吃裡爬外的東西勾結了一群什麼妖魔鬼怪!」

林浩年輕,對此自然不好說什麼。張博林卻不吃趙秋生那套,聽得此人又越俎代庖,當場氣成了一個葫蘆,噴了一口粗氣。

周翡隨風搖舵,雖然沒吭聲,卻沒急著跟上趙秋生,反而將詢問的眼神投向張博林。

這是謝允教她的第三句話——到了長老堂,要是他們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團結一致,那你也不必吭聲了。長老們意見統一,就算是你娘也得好好掂量,何況是你?但你娘既然留下長老堂理事,而不是託付給某個特定的人,就肯定有讓他們相互制衡的意思在裡頭,你推開長老堂的門,最好看見他們吵得臉紅脖子粗,那才能有你說話做事的餘地,怎麼把握這個平衡是關鍵。

張博林碰到她的目光,心裡鬱結的那口氣這才有了個出口,瞪著趙秋生的背影,心道:讓你得意,別人可都看著呢,人家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誰靠得住。

於是張惡犬帶著幾分矜持的得意衝周翡一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去洗墨江。」

長老堂短暫地統一了意見,林浩略舒了口氣。四十八寨備用的崗哨立刻各就各位,各門派的人馬往洗墨江會聚——火把夜行,長龍伏地。

周翡目光掃過,見往日里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各大門派之間突然有了微小的縫隙,居然是按照門派各自成隊的,好像一面平湖突然分出無數支流,漸漸涇渭分明起來。

她不想這麼敏感,卻依然注意到了,神色不免一黯。

一直跟在她旁邊沉默不語的謝允突然抓住她的手,謝允掌心冰冷,周翡微微一激靈。

只見他面朝前,好似根本沒在看她,手指卻溫和又不由分說地將周翡略微鬆弛的手緊緊地按在瞭望春山的長柄上。

還沒完——周翡知道他的意思,還沒完。

剩下她沒來得及出口的話,要用破雪刀去說。

這時,刀槍鳴聲四起,開路的一批增援已經和外敵動起手來。周翡一眼看見遠處熟悉的黑衣人,心裡微微一沉——是北斗。

張博林大喝一聲,一把搶過旁邊一個弟子手中的長槍,便前去身先士卒。

千鍾掌門的硬功何等紮實,張博林又寶刀不老。乍一衝進人群裡,他好似一顆實心的鐵球入了水,「嘩啦」一下,頃刻便橫掃了一大片黑衣人。長槍重重地砸在地上,兩指厚的石板路當即成了過油炸透的薄餅,酥脆非常,裂出了一張猙獰的「蜘蛛網」。

不說敵人,連自己人都被他老人家這石破天驚的一齣手嚇了一跳。李妍飛快地往後退了半步:「我的親孃……」

她大呼小叫完,卻沒收到附和,偏頭一看,見周翡拄著長刀,越過打成一團的敵我雙方,遙遙地看著一個人。

那人站得太遠了,看不清多大年紀,只依稀有個輪廓,彷彿是個長身玉立的男人。他身穿大氅,領口一圈雍容得過分的狐狸毛,也不怕在蜀中捂出痱子來,手中一把摺扇,腰間掛著佩劍。乍一看,他幾乎跟謝允一個騷包德行,根本看不出哪兒比別人高明——如果不是他腳下踩著一根樹枝。

不是粗大的主幹,那是一棵樹上最細、最脆的小枝,約莫只能禁得住幾隻螞蟻,恐怕連蜜蜂都能判斷出「此地不宜久留」。細細的樹枝隨著林間的風來回搖擺,樹葉瑟瑟地抖著,似乎時刻準備「落葉歸根」。而這男人就是穿著一身隆重的衣服,踩著這樣一根輕飄飄的樹枝。老遠一看,他簡直是懸在半空。下一刻,他好像察覺到了周翡的視線,腳下突然一動。

那人一路踩著林間樹梢,轉眼飛掠到了四十八寨眾人近前。炫技似的,一路上他腳尖竟然沒沾地,過處草木不驚,根本看不出他是在哪兒借力的!

這身法快得幾乎讓人眼前一花,說不出的壓迫力被那獵獵作響的大氅裹挾而來,叫人忍不住想往後退。除了趙秋生等老一輩的高手,連林浩都沒能站在原地。

年輕一輩裡,唯有周翡一動沒動,神色竟然還十分平靜,在一群年輕弟子間顯得分外鶴立雞群。林浩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周翡這回真不是裝的,來人輕功卓絕,太過卓絕了——讓她一看就不由得想起了謝允。一和謝允聯絡在一起,眼前就算來個天尊下凡,也沒法激起周翡的半點敬畏之心。她非但不慌,心裡還飛快盤算起這個陌生人是誰來。

北斗七個人,死了個廉貞,剩下的貪狼、祿存、武曲她都已經見過……所以來人是巨門、破軍,還是文曲?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謝允終於開了口,他輕聲介紹道:「‘清風徐來’,多半是谷天璇。」

「巨門。」周翡已經看清了來人,那谷天璇是一副俊俏書生的模樣,雖然年紀不小了,卻依然堪稱英俊瀟灑,一雙桃花眼尾上拖著幾道細細的紋路,彷彿還盛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周翡皺眉道:「我感覺不太好,據我所知,北斗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單打獨鬥’,來的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

趙秋生再剛愎自用,聽了這句話,也不由得轉頭瞪向周翡,問道:「你怎麼知道?」

周翡飛快地抬了抬嘴角,露出一個乾巴巴的苦笑:「不瞞趙叔,我這回出門一趟可算收穫頗豐,都快把北斗認全了。」

趙秋生一愣,他知道周翡不愛說話,但說話很算數,沒事不扯淡。聽了這一句,他心下不免駭然,頭一次疑惑起她在外面都遇上了什麼事來。還不待趙秋生細想,林浩便問道:「周師妹,那依著你看是怎樣?」

周翡大部分時間只負責拔刀,很少負責「看」,聽他問,她下意識地看了謝允一眼。

謝允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放開了她的手,站在兩步之外,正不言不動地注視著她。他的目光沉靜而且溫和,映著些許清澈的星光,卻絲毫沒有替她說話的意思。

「這不……」

周翡本能地心虛,差點脫口說出一句「這不過是我個人之見,不一定對」,可是話差點滑出嘴角的時候,她驀地想起謝允教她的第一條原則,當即堪堪一合牙關,將這句話後面幾個字一口咬斷。

她沉吟片刻,說道:「這不對勁——林師兄你看那邊,北斗的黑衣人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多,而鳴風更不過是我四十八寨中的一支,就算是裡應外合,他們有什麼把握取勝?」

周翡用這兩句話理順了自己的思路,心裡飛快地回想起山谷中帶人抄木小喬後路的童開陽,華容城外親自去綁了祝家少爺的仇天璣,越說越有底,後面的語氣便貨真價實地篤定起來,她接著又道:「谷天璇千里迢迢地趕到蜀中,又好不容易找了個大當家不在家的時機,正值寨中群龍無首,還出了內鬼,到處人心惶惶。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是我,我絕不會帶著這一點人來打一場沒有把握的仗。我會故意在洗墨江弄出一場大動靜,將各寨精銳都引來這裡,然後……」

周翡對上林浩的目光,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剛剛換上的崗哨本就人心惶惶,一旦此時受襲,身後又一時等不到援手,必然加劇慌張,十成的戰鬥力剩下五成就不錯了——此時四十八寨的防衛正好是最薄弱的!

林浩何等精明,大略聽了個音便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匆忙間,只來得及衝周翡點一下頭,便接連點了十幾個「飛毛腿」,掉頭就走。

林浩年紀輕輕就當上長老不無道理。他叫人將手中燈籠掛在樹上,只留下幾個舉火把的,其他大部分人手都跟著他靜悄悄地離開,撤退得分外不動聲色。

四十八寨中密林掩映,倘若不走近了看,只能通過人手中的燈火判斷對方人數,一時居然無從察覺,連周翡都不知道他把人調走了多少。

而此時,眼前局勢也已經不容她再操心別的——谷天璇將手中摺扇搖了搖,「啪」一下合上,目光掃過眼前以幾位長老為首的四十八寨各大門派,遙遙一拱手,笑道:「不速之客深夜來訪,主人家見諒了。」

趙秋生與張博林雖然不怎麼對脾氣,此時在北斗面前一致對外,倒也十分默契。

趙秋生微微側過身,將一干礙事的晚輩擋在自己身後,與張博林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各自挪了幾步,一左一右地盯住谷天璇。

趙秋生冷笑道:「知道自己討人嫌還來,是想來找點死當土特產裝回去嗎?」

谷天璇風度頗佳,被人指著鼻子罵,他也沒翻臉,只是含笑看了趙秋生一眼,微微轉身,對身後的什麼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眾人一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藏在人群中的寇丹便款款地露了面。

「寇——丹!」趙秋生從牙縫裡磨出了這兩個字。他沒問鎮守洗墨江的魚老是什麼下場,眼下這種情況,實在也是沒必要問了,「你這欺師滅祖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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