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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意外的驚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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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回答:「人家在執行任務。」

「您怎麼知道它在執行任務?」

交警上下打量了嚴謹幾眼,挑起下巴一字一字地道:「這是國家機密,沒有必要告訴你!」

嚴謹被噎住,伶牙俐齒在這一句「國家機密」之下完全失卻用武之地。

交警總算報卻一箭之仇,出了口惡氣,轉身得意地邁著四方步跨上摩托。

季曉鷗在一旁早笑得岔了氣,戒心不自覺鬆弛,幾乎忘了方才和嚴謹的鬥嘴。兩人之間的敵對氣氛,因為這個交警的加入,莫名其妙地變得和諧起來。所以嚴謹再邀請季曉鷗上車的時候,她猶豫了一會兒,眼看著短時間內等到空計程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就解下登山包坐進了副駕駛座。

反正一樣搭順風車,上嚴謹的車可能安全性更高一些。

因為他喜歡的,並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嚴謹當然看不到季曉鷗心裡的小九九。身邊女孩頭髮身體飄散出的香氣,讓他的心口彷彿有隻小貓的爪子在輕輕抓撓,撓得他的心情像酒至微醺,飄飄然舒服到無以復加,連左手的傷痛都忽略了。

他一邊換擋起步一邊問季曉鷗:「去哪兒?」

「後現代城。」

「嗯?」引擎的聲音戛然而止,嚴謹側過臉,「你耍我啊?」

季曉鷗抱著包坐直身體,簡直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嚴謹兩道濃眉誇張地擠在一處,「現代城,這裡不就是現代城嗎?」

季曉鷗這才明白過來,她似笑非笑地瞟著他,拖長聲音道:「喲,敢情你們家後媽和媽是一樣的啊?」

嚴謹在短暫的迷糊之後突然醒悟,自己一時走神,又在季曉鷗面前露了怯。季曉鷗要去的地方,是百子灣路附近的後現代城,而這裡,是建外大街上的soho現代城。

他不自覺皺起眉頭。因為他發現自己只要一碰到季曉鷗,就像遇到剋星,腦筋都轉不過來了,好比上次那個010的典故一樣。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從建外大街到後現代城,不堵車的時候,也就十分鐘的車程。季曉鷗從大衣兜裡取出一張手繪地圖,指著上面一處地方告訴嚴謹,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從地圖上看,季曉鷗的目的地與後現代城相當接近。但嚴謹按照地圖的指示,拐來拐去繞行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在距離後現代城南面很遠的地方,找到她的目標。

車窗外的景色,讓嚴謹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這是一棟磚混結構的七層舊樓,一看就是八十年代早期的產物,經歷過二十多年的風雨洗刷,無論是樓身或窗扇,都呈現出一派斑駁破敗之相。孤零零矗立在一片荒蕪的空地上,在附近高大建築群的掩映下,顯得格外突兀。舊樓左手邊,是條狹窄的衚衕,兩側破舊不堪的平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窗戶低矮逼仄,透出的燈光似路邊汙水一般渾濁昏黃。

街邊倒很熱鬧,雜貨店、小飯館、美髮店、租書鋪,還有賣烤白薯、臭豆腐的攤子應有盡有,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隨風入耳的是各種各樣的外地方言。

嚴謹仔仔細細瞧了半天,滿臉迷惑地回過頭問:「這是北京嗎?怎麼瞧著像到了外地縣城?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來這兒做什麼?」

也難怪嚴謹驚詫,怪只怪「南北差異」在北京人心目中根深蒂固,過了長安街彷彿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嚴謹雖然生在北京長在北京,可平日真正涉足南二環以外,並且像今天一樣深入居民區的機會,簡直屈指可數。

而位於東南三環外的百子灣區域,曾是北京傳統的東郊廠區和宿舍區,自從2001年泛cbd區的規劃出臺之後,絕大部分老國營廠從此地撤離。此刻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片流光溢彩的新興現代社群,就是建設中的工地、黑暗之中的廢棄廠房,以及塵土飛揚的坑窪道路。他怎麼看也無法把眼前的荒涼景象,和他心目中疏朗大氣的北京城聯絡起來。

季曉鷗卻像沒有聽懂嚴謹的問話,只是從錢包裡取出三張十元的鈔票,放在駕駛臺上,說聲「謝謝」,就要推門下車。

自己的妹妹和外甥還在咖啡館裡眼巴巴地盼著自己,如此大的犧牲只為藉機一近佳人芳澤,嚴謹哪肯就這麼輕易放她離開?眼疾手快下了中控鎖,他攔住季曉鷗:「你什麼意思,寒磣我呢?」

季曉鷗看著他,眼神像大白兔一樣純潔而無辜,語氣誠懇認真:「我幹嗎要寒磣你,我該謝你呀!哦,你覺得三十塊錢少了點兒是吧?可我要是打計程車,按公里數只會少不能多啊!能便宜點兒嗎師傅?」

這番話卻讓嚴謹居高臨下瞪著她,暗地裡磨著牙,恨不能在眼前白嫩嫩的腮幫上咬上一口。

從季曉鷗的眼中看過去,他那惡狠狠的表情不是不像一隻大灰狼,可惜腦袋上面搖晃著兩隻兔耳朵,便成了色厲內荏的標誌。

嚴謹當然不會知道,經過上次電梯裡的一場糾纏,在季曉鷗眼裡他已經脫不開「兔兒爺」的嫌疑,頭頂兩隻若隱若現的兔耳朵,簡直就像用專業氬弧焊機高溫焊接出來一般的嚴絲合縫。季曉鷗只是不明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又是如何搞到她的小店地址,更無法確認今天的邂逅究竟是刻意的結果,或者僅僅是個巧合?

兩人對視片刻,季曉鷗往後瑟縮一下,像是被嚇到了,神色愈加楚楚可憐:「師傅您別生氣,要不,我再添五塊錢?」

嚴謹被這個表情徹底打敗了,伏在方向盤上開始大笑。

季曉鷗沒笑,以前從未和嚴謹這種人打過交道,她多少還是有點兒緊張,不知道對付普通男人那套伎倆,用在gay身上是否同樣有效。

她抱緊背包,開始上下摸索門鎖的位置。

嚴謹好容易笑完,抹把臉,立刻換上一副端正嚴肅的面孔,他問季曉鷗:「妹妹,你覺得哥長得像壞人嗎?」

季曉鷗不假思索地回答:「像啊,怎麼了?」

嚴謹噎了一下:「……那你覺得哥是壞人嗎?」

季曉鷗搖搖頭:「不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嚴謹再次瞪著她:「北京姑娘說話都跟你一樣不招人待見嗎?」

季曉鷗笑了:「那得看對誰。」

嚴謹徹底放棄了和她鬥嘴的企圖,直截了當提要求:「給我留個手機號怎麼樣?有時間一起出來吃頓飯。」

季曉鷗終於開啟車門鎖,她一邊推門一邊回答:「對不起,我沒手機。」

「那打你店裡電話你介意嗎?」

季曉鷗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聞言又收回來坐好。她當然介意,非常介意,她不想和一個性向不明者交往,可這人明顯已經掌握了不少她的資訊,她得把這事兒小心地畫上一個句號。

斟酌半天,季曉鷗開了口:「那個什麼……我覺得……我覺得,和別人不同沒什麼,真的……那不是你的錯,只不過你和別人不太一樣,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那個……咳……我是說……」

嚴謹的眉毛又習慣性地皺在一起,在眉心糾結成一個「川」字,好像二郎神的第三隻眼睛。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我說啊……同性戀……」季曉鷗咬咬牙,終於吐出那個難以啟齒的詞,接下來就順理成章,言辭逐漸流利,「你只不過碰巧喜歡的是同性,這沒什麼,不是你的錯……可是我不行,不能接受同性戀,因為上帝反對,哦,雖然我不是基督徒,但我家裡有人是,您明白嗎?請原諒,以後別再騷擾我,謝謝你,哦,也謝謝你的花!」

她跳下車跑了。背後64公升的登山包足有半人高,她卻不覺得沉重,步子飛快,像要躲避身後的瘟疫。

嚴謹目瞪口呆愣在那兒,好半天才把她的話理出個頭緒。

他居然變成了同性戀!

原地憋了許久,憋出他一句話:「同性戀,媽的老子就是同性戀,因為……因為我想×你大爺!」

他開車往回走,滿腔怒火也不知該向誰發洩。

季曉鷗對他的誤會,顯然還是生日那天惡作劇的後遺症。他心裡邊幾乎把始作俑者許志群警官的全家女性問候了一個遍。

嚴謹越想越窩火,最後在方向盤上砸了一拳,狠狠發誓道:「行,死丫頭,看我哪天把你放倒到床上,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知道究竟什麼是同性戀!」

前面說過,嚴謹追女孩子一向喜歡狂轟濫炸的方式,至於他如何仿效當年的上甘嶺戰役,將190萬發炮彈狂風暴雨一樣砸在彈丸之地,以期實現他的誓言,這且是後話。

只說季曉鷗甩開嚴謹,向路人打聽之後,確認地址無誤,這才小心翼翼摸進那座七層舊樓的西單元。

這是一家工廠的宿舍樓,每單元六戶人家,沒有電梯,樓道里也沒有路燈,黑乎乎一片,唯一的照明是每處樓梯拐角,一扇細長的窗戶透過街燈微弱的光亮。

季曉鷗藉著這點微光,磕磕絆絆繞過樓道里無數的雜物,氣喘吁吁爬到了頂層七樓,敲響了其中一戶的房門。

門縫下面瀉出窄窄一線燈光,門內卻無人回應。過了很久,門突然開了,屋內的燈光豁然傾瀉而出,讓身處黑暗中的季曉鷗頗不習慣,閉上眼睛才能適應突然到來的光明。

門內站著一個架著雙柺的女人,頭髮散亂,逆著光線顯出瘦弱的輪廓。

「您好,趙姨託我來的。」季曉鷗說。

女人點點頭,架著拐在前面帶路。她的雙腿自髖部起似全無力氣,幾乎是拖在地面行走。季曉鷗看著她慢慢挪到床邊,將雙柺倚在床頭,慢慢坐下,又捂著胸口喘息半天,這才抬起頭,有氣無力地笑笑:「這麼晚了,還要麻煩你過來。」

來到室內略為明亮的光線下,女人憔悴枯乾的容顏令人吃驚,她的脊背已經佝僂,兩片嶙峋的肩胛高高聳起,鬢髮花白,完全看不出真實的年齡。再交談幾句,細心的季曉鷗發現,她說話時會向對方稍稍側過頭,視線漂移不定,似乎視力也有問題。

季曉鷗偷眼打量一下四周,極其袖珍的一室一廳,加上廚房衛生間大概也就二十平米的使用面積。腳下的白色地磚早已碎裂多處,牆壁舊得辨不出原來的顏色。寥寥幾件傢俱,質地顏色一看就是由不同年代的舊傢俱拼湊起來的,除了臥室一臺小電視,屋內基本上看不到其他電器。因為通風不好,室內瀰漫著一股散不盡的難聞味道,那是家中有久病之人才會產生的氣味。

季曉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周圍簡陋鄙舊的家居陳設,還是超出了她的生活經驗,讓她感覺觸目驚心。

她來這裡,是受奶奶生前的一名教友所託,看望一名生病的老姐妹。這位教友趙姨因為突然中風半身不遂,才找到季曉鷗替代。

趙姨告訴季曉鷗,這位老姐妹和她曾同在一家工廠工作,因為單位效益不好,同一年失業下崗。原來還能靠四處打零工賺取一點兒補貼,幾年前卻不幸生了重病,完全失去勞動能力,如今只能靠每月四百多的低保維持最低的生活水準。

季曉鷗背包裡裝的,就是教友們自發捐助的舊衣物、舊床單、舊毛巾……。當她把這些七八成新的東西用力填進背包時,心中十分不以為然,覺得太寒磣了,換了她絕對拿不出手。此刻才知道,即使寒磣,這些舊物也是這個家庭急需的生活必備品。

她把東西一樣樣掏出來,女人坐在床邊,看著她,臉上一直掛著一個微笑。但這個微笑,僅僅是個微笑而已,許久不見臉上的表情肌有任何改變,讓人只覺詭異,看不出任何歡愉的痕跡。季曉鷗一時間幾乎忘記了禮貌,呆呆盯著那張被歲月和疾病摧殘過的臉,心裡一陣陣酸楚。

女人並未察覺到她的注視,將床邊一個小搪瓷盆挪到她面前:「閨女,你吃吧。」

搪瓷盆原來大概是白色的,現在如同許久不洗的毛巾,變成一種曖昧不潔的黃色,盆邊膩著一圈汙漬。盆中有蘋果、梨,還有橘子,但沒有一個保留著完整形狀,或多或少都被刀削去一部分。

季曉鷗對著那堆奇形怪狀的東西愕然半晌,終於明白過來,這大概就是農貿市場每天下午當作垃圾處理的爛水果,一塊錢一大塑膠袋。

出於禮貌她小心拈起一瓣橘子,放在手心裡攥著,卻無法克服心理障礙放進嘴裡去。季曉鷗想起家中餐桌上的水晶果盤,上面堆放著整盤紫紅大櫻桃——那是父親的病人送的,一百二一公斤的進口車釐子。

坐在回程的公交車上,季曉鷗忍不住落了淚。受奶奶的影響,她自小養成樂善好施的性子,尤其見不得別人受苦。平日讀過再多介紹低收入人群生活狀況的報道,都抵不上此番親身經歷帶來的心理衝擊。

她想打聽更多的細節,趙姨在電話裡嘆息一聲:「那場病啊,實在是造孽,病好了,可是後遺症厲害啊,叫什麼骨壞死來著?」

季曉鷗的父母都是醫生,基本的醫學常識她還有,回憶一下女人的症狀,她試探地問:「股骨壞死?」

「對對,就是這個詞兒。」

「不能做手術嗎?」

「唉……哪兒來的錢啊閨女?我們這些提前退休的,還不到拿退休金的年紀,也沒人給交三險一金,有病只能死扛了。大夥兒生活都不寬裕,能幫到她的地方,也不多。」

季曉鷗沉默片刻,輕聲問了另一個問題:「她沒有家人嗎?」。

「離婚很久了。」趙姨說,「只有兒子跟著她,還在上學,大學生,正是花錢的時候。」

那天晚上季曉鷗沒有睡好,眼前揮之不去的,一直是那個女人近似麻木的微笑。說起來股骨壞死在現代醫學裡也算是疑難病症之一,骨壞死造成的傷害不可逆轉。晚期患者只能依靠柺杖和輪椅活動,失去生命活力的股骨則會像脆弱的石膏一樣持續塌陷,直到患者死去。那種麻木,也許就是對生命無常的屈服。

季曉鷗無法想象一個孤獨的骨壞死患者,明知生命在一天天走向最後的結局,該如何度過她剩餘的時光?是否每天都倚在床頭,沒有表情,沒有希望,靜靜等待黑暗吞沒房間裡最後一絲光亮?

輾轉很久,最後她爬起來,在自己的部落格裡寫下今天的見聞。季曉鷗的部落格名叫「無處告別」,這個部落格專欄她已經開了三年多,因為文字輕俏活潑,粉絲眾多,在網上很有點兒名氣。

她平日鍵盤寫字很快,今天的博文卻更新得異常艱澀。幾千字的正文花去她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在博文的最後,她字斟句酌輸入一段文字。

我一直以為上帝知道一切事實,但現實卻是祂不知道這樣描述的事實。我從沒有像今天一樣,渴望生活在一個人人都有生存保障的地方,沒有對飢餓的恐懼,沒有無錢治療疾病的無奈,擦肩而過的每一個路人,心中都有足夠的安全感,臉上擁有發自內心的從容與微笑。

後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不管再做什麼,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季曉鷗總會想起那個女人,想起她臉上那個苦澀的笑容。甚至在午夜夢迴的瞬間,那縷苦澀都緊緊纏繞著她,揮之不去。

季曉鷗知道這是自己最大的弱點,從小被長輩保護得太好,以致她的心臟過於柔軟敏感,只能接受陽光正面的童話和假象,卻經不得一點兒真相和現實的衝擊。幾年前她曾嘗試過每週去民間收養棄嬰的機構做義工,但面對生命中悲慘殘酷的一面,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嚴重不足,只做了半年便有了憂鬱症的先兆,只好無奈退出了。此事一直是她心中抹不掉的愧疚,每次想起那些童真的小臉,她都覺得應該再做些什麼事,才能彌補自己半路逃脫的遺憾。

趁著一個預約客人比較少的上午,季曉鷗先去商場買了一床蠶絲被和其他生活用品,憑著記憶又摸回那晚去過的地方。

她沒有提前打招呼,女人來給她開門的時候,臉上明顯有吃驚的痕跡,隨後換上感激的微笑。不過這一次,或許是在白日的光線裡看得清楚,那麻木的笑容背後,若隱若現的分明是隱藏的絕望。

女人的話不多,因為她每說出一個長句子,都要按著胸口氣喘很久。不過摩挲著那床嶄新的蠶絲被,她乾枯的眼睛彷彿一下亮起來,一口氣說了一堆話:「兒子從學校回來,一直說要床新被子,原先給他絮的那床太厚了,小孩兒火力壯,學校的暖氣也太熱,我正愁著呢,這下好了,閨女,謝謝你!」

提起兒子,她明顯興奮起來,蠟黃的臉奇蹟般染上一層光暈,晦暗的氣色去除大半。季曉鷗的目光掃過床上那張棉絮板結、充滿汙跡的舊棉被,一時沒有作聲,只在心裡暗暗鄙視了一下,二十歲的大小夥子了,不為家裡分憂,反而張嘴要東西,分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女人沒有留意到她表情中的細微變化,而是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塑膠鏡框,舉到她眼前:「你看,這是我兒子。」

那是一張單人的彩照,照片中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白襯衣藍褲子,站在一片花圃前,人離鏡頭有點兒遠,眉目看得不是那麼清楚,卻能給人清新的感覺,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孩子。

女人說:「我這輩子,命特別背,上山下鄉、下崗,什麼倒霉事兒都趕上了……」

季曉鷗耳朵裡聽著她在說話,可眼望著照片完全走神了。她覺得那少年的眉眼有些熟悉,驀然想起一個人,但又不能相信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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