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寫著:周律師轉嚴謹親啟。
周律師看完那封信,深深地嘆了口氣,將信遞給嚴慎。嚴慎慢慢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然後她什麼也沒有說,徑直走到季曉鷗的遺像前,深深鞠了一個躬。
「對不起,曉鷗,對不起!」
在庭審前夕,嚴謹又被轉移回北京另外一家看守所。同樣為著安全的原因,他被安排在一間小監室裡。那裡面還關著一個因貪腐被收審的官員,比起其他的大監室,條件自然還算不錯。說起來他挺幸運,在看守所裡幾個月,除了因為那場病瘦了七八斤,並沒有吃過什麼太大的苦頭。
檢察院最終做出的起訴決定曾讓他難受了幾天,可是幾天一過,他就又想開了。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是還有最終庭審那一關才能決定他最後的命運嘛。對於還沒成為事實的事情,他向來懶得多想,想也沒用,反而讓自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覺得這樣太虧待自己了。
這天接到律師會見的通知,他掐指算了算,這應該是開庭前最後一次見面了。但讓他奇怪的是,這一次獄警只給他戴上一副手銬,並沒有再給他戴腳鐐。不過他急著與律師見面,只是詫異了一下,並沒有顧上分析這種差別對待之中的內涵。但當他走進會見室,看到一向衣著隨意的周律師,今天卻穿了一套完整的正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他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他才意識到,似乎有什麼轉機發生在他身上了。
「周律師。」他坐下去,笑嘻嘻地問,「什麼事這麼高興?你再婚了?」
周律師沒理他的調侃,而是神情鄭重地望著他:「湛羽被害一案警方發現了新證據,整個案件的破案方向出現了大轉折,檢察院已經撤銷了對你的起訴決定。」
嚴謹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周律師——他聽明白了,也聽懂了。周遭來來往往的嫌犯與警察忽然全都模糊了面目與身形,他眼前只有周律師還是清晰的。
周律師的臉上再次現出一絲微笑:「可能很快你就能出去了。我的任務也就到頭了。說起來你家這活真不好乾,我哪兒是律師啊,整個兒就一個碎催。」
嚴謹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笑了:「好人總會有好報的。你看看我,不就是個現成的榜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哎呀,說起來已經是第二回了,老天爺真看得起我。」
「你等專案組真的找到真兇再樂吧。」周律師哼了一聲,「這種案子,拖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是沒有。」
嚴謹立刻收了笑容:「說真的周律師,你估計我還得待多久?九月份之前能出去嗎?」
周律師搖頭:「這可真不好說,看專案組的偵查能力了。不過你為什麼惦記九月份呢?」
嚴謹揉揉頭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九月底是女朋友生日,去年我把她生日給攪黃了,今年總要補回來。啊,對了,法人手續辦完了嗎?」
周律師愣了一下才回答:「沒來得及。」
「那也好。要是我能出去,辦不辦的也就那麼回事兒了。夫妻共同財產,還用得著分誰和誰嗎?」
周律師望著他,看著原本滿不在乎的嚴謹,臉上居然也會出現羞澀不安的表情,嘴邊綻開的微笑中,似乎彙集著千言萬語。他看著嚴謹,眼神中既有矛盾,也有深深的悲憫。季曉鷗臨走前留下的那封信,此刻就放在皮包裡,他的手伸進去幾次,到底也沒忍心取出來交給嚴謹。
湛羽碎屍案與季曉鷗西餐廳被害案的偵查,停滯了很久,終於在五月的一天迎來了峰迴路轉。
因為失蹤很久的劉偉,在廣東順德下面一個市裡意外被收捕了。這個劉偉,就是讓嚴謹不惜代價從看守所跑出去都要尋找的劉偉。
劉偉在廣東隱姓埋名生活了將近半年,因為酒後鬥毆被刑拘,接著就被警方查出了假身份。他很快被廣東警方押解到北京,專案組連夜進行了突擊審訊。雖然審訊的最終結果排除了他在湛羽案中的嫌疑,但是當專案組將季曉鷗生前拍下的黑衣人照片交給他辨認時,他卻認出他曾幫這個人拉過皮條,因為這個人的挑剔和難纏,讓他過了這麼久依然有印象。而拉皮條的物件,就是湛羽,當年的kk。
審訊中的這個重大收穫,令整個專案組都振奮起來,湛羽和季曉鷗的兩個案子終於有了確定證據關聯起來。拖延了將近半年的碎屍案,也終於有望結案了。
由於出入酒吧和夜總會的嫖客,一般都不會使用真名,但劉偉記得他在去年的十月份和那個人通過一次電話。於是劉偉十月份的手機記錄被調取出來,一百多個通話號碼被一一排查,最後的嫌疑鎖定到了一個人身上。一個從來沒有進入過警方視線的人身上。
方妮婭的丈夫——陳建國。
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一週之後,「12·29殺人碎屍案」以及「4·21西餐廳殺人案」宣佈全案告破。隨之關聯的另一起自殺事件也被重新定性為他殺,兇手皆為同一個人——陳建國。
陳建國,這個在親人、鄰居和朋友眼中瘦削、寡言、沉靜、努力的好丈夫、好女婿、好搭檔,不知讓多少人跌破了眼鏡。
他對自己犯下的連環殺人罪行供認不諱,並交代了全部作案細節。在他的指認下,警方在市內多處地點,起獲大量被埋藏遺棄的物證,並且搜查了他以妹妹名義買下的一套公寓。那套公寓許久沒有人居住,雖然已經過仔細的清洗,但警方還是在那套公寓衛生間的牆上和地板上找到數處噴濺型血跡,經dna檢測,確定此處即為湛羽遇害現場。這套公寓,就和嚴謹的住處同在一個小區。那麼當初警方取證時,為什麼監控錄影中只有湛羽進入小區的畫面而沒有他離開小區的鏡頭,這個問題終於有了答案。因為湛羽從嚴謹家裡離開後,並沒有再往別處去,而是拐進了僅僅相隔三棟樓的另一套公寓。
提到殺人的動機,陳建國交代說,他自青春期開始便知自己是一個同性戀者,但他身為家庭長子,妹妹以輟學打工為代價讓他上完了大學和研究生,他肩負著全家的希望,自然不可能為所欲為,只能逆著心意娶了方妮婭。直到功成名就,他覺得可以做點兒出格的事情為自己活一回了。就在這時候,他碰到了湛羽。他對湛羽是一見鍾情,很快就情深至無法自拔,對湛羽幾乎是百依百順,但是湛羽卻對他若即若離,揹著他與其他人依然有肌膚之親,他都忍下了。直到最後一夜,去年十二月二十四的平安夜,兩人徹底翻臉。
當時湛羽家正面臨拆遷,湛羽想盡快買套房子帶母親遠離父親的勒索,但是到手的拆遷款離他的要求還差將近三十萬。就在那一夜,他離開嚴謹以後去見陳建國,以公開對方性取向為由索要三十萬。深覺一腔真情被玩弄的陳建國,怨怒之下失去理智,失手將湛羽殺死。這之後他冷靜地分屍、拋屍、銷燬掩埋其他證物,沉著老練得不像一個新手。那套公寓,從此他再也沒有進去過。
而方妮婭的被害,完全源於一個意外。家中的舊房出租一直由陳建國打理,方妮婭從未插過手。但是因為季曉鷗的需要,方妮婭從他的書房中找到租房合同,與中介聯絡提前退租,中介卻告訴她,他們的系統裡現在已經沒有這套房子的資料。起了疑心的方妮婭取了房門鑰匙直接殺到舊房處,卻無意中看見陳建國和一個年輕男人抱在一起的身影。她這才明白,為什麼她數次發現過他外遇的跡象,卻總也找不到那個第三者。因為那個第三者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男人。方妮婭憤怒歸憤怒,但並沒有失去理智,她悄悄地回了家。找了律師開始做離婚的準備。律師教她儘量先找到陳建國外遇的證據,甭管外遇者是男是女。就這樣,她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取下他電腦的硬碟,找人破解了他的qq,並恢復了已被刪除的全部聊天記錄。在這些記錄中,她震驚地看到了湛羽的照片。拿著這份可以當作上庭證據的厚厚檔案,她找陳建國攤牌,或者他淨身出戶留下全部財產,或者她把所有資料交給警察。
面對威脅的陳建國再次起了殺機,利用藥物讓方妮婭失去行動能力以後,他偽造自殺現場,用鼻飼管令她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藥,但因為保姆發現得早被救了回來。方妮婭甦醒以後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已經是一個失去常性的殺人惡魔,她裝作精神失常令陳建國失去了警惕性,並且找機會將qq號交給了季曉鷗。只是可惜,季曉鷗一直沒有參透其中的玄機。她等了幾天不見救援,實在心急難耐,趁著陳建國和保姆熟睡的時候逃出家門,卻被陳建國撞破,挾持到了舊房子裡。在那裡,她被從十六層的陽臺上推了下去。
至於季曉鷗,那天晚上他去赴約,身上帶了一張銀行卡,也藏著一把手術刀,假裝談條件,實際上是想認準了人再找機會滅口。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竟會碰到季曉鷗。從季曉鷗看到他時那一臉的震驚與憤怒,他明白自己暴露了,一時間情緒失控便直奔底層的洗手間而去,那裡有他事先看好的逃生路線。可是季曉鷗卻跟了過去。她問他:為什麼?他們都是你曾經愛過的人,為什麼?
很多天以後,人民法院刑事法庭對此案做出一審判決:陳建國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記者去採訪他,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你對他人的生命如此輕賤?為什麼?
陳建國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望著窗外說: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就在陳建國被正式逮捕那一天,嚴謹終於離開看守所獲得自由。
原定的釋放時間是上午十點,但他卻在凌晨五點半被一輛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囚車送出了看守所,送進了市區。因為看守所門外此刻蹲守著大量聞訊而來的媒體,所以看守所不得不採用聲東擊西的辦法跟記者們捉迷藏。
就在五環的入口處,嚴謹走下囚車。
天下著雨,他開啟車門,夾雜著泥土芬芳的溼潤氣息一下子灌滿鼻腔肺部,隔離帶外的桃杏開得累累垂垂,讓人頓時萌生出微醺一般的愜意。
他看到路邊停著兩輛熟悉的車,程睿敏和嚴慎各撐著一把雨傘站在車前。他們的微笑在他看來比春天的細雨與微風更加動人。
他走過去,嗓子裡有輕微的哽咽:「小么!嚴慎!」
嚴慎扔掉了雨傘,一下撲進他的懷裡,抱住他開始痛哭。他輕輕拍打著妹妹的背:「你這個丫頭,哭什麼呀?從小就這樣,高興也哭,不高興也哭,都孩兒媽了,你能不能長點兒出息啊?」
嚴慎捶他的肩膀,破涕為笑:「從小就是埋汰我,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看到旁邊的程睿敏,嚴謹推開嚴慎,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嚴謹說:「兄弟,我就說了,像我這樣的,從來都是禍害遺千年,我不會扔下你一個人。」
程睿敏笑笑,卻笑得難以舒展,彷彿有沉重的心事壓在心頭。拍打著嚴謹的後背,他低聲說:「到我車上來吧,我有事跟你說。」
「沒問題。」嚴謹放開他,自己拉開車門,又環視了一下四周,「哎,季曉鷗呢?這麼大的日子,她居然不來接我?太不像話了!」
嚴慎和程睿敏交換了一個眼神,程睿敏微微點頭,將嚴謹推進後座,「你先進去,我慢慢跟你說。」
嚴謹坐進車裡,才發現開車的是譚斌。他皺起眉頭:「小么,我妹妹肚子裡可是懷著你程家的種,你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媳婦兒,讓她給你當司機?」
譚斌回頭笑笑:「我才六個月,利索著呢,沒你想的那麼不中用。」
程睿敏這時鑽進來,坐在嚴謹的旁邊,對譚斌說:「媳婦兒,快開車吧,別待會兒那些媒體醒過味兒來,再追上來就麻煩大了。」
譚斌答應一聲,車輕快地駛上五環,一路朝著市區cbd而去。她聽到身後程睿敏壓得低低的說話聲,也聽到紙張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是程睿敏交給嚴謹一封信。她不敢回頭,只是從後視鏡裡悄悄地張望一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慘白的臉,眼睛裡沒有焦點,恍如靈魂已經出竅。她移開視線,不忍再看下去。直到快進四環,程睿敏忽然對她說:「譚斌,路邊有麥當勞,你去吃點兒早餐吧,再買兩杯咖啡回來。」
譚斌答應著,在路邊找到停車位停好車,頭也不回地推開車門出去了。
等她吃完簡單的早餐,提著幾杯咖啡走回來,卻隔著車窗看見嚴謹靠在程睿敏的肩頭,雙手將一張信紙遮在臉上。而那信紙的中間,有一塊溼潤的陰影,正在越擴越大。
譚斌不敢開車門,更不敢進去,只是呆呆地望著兩人。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男人無聲的痛哭,所以不知道突然見到竟會令人如此震撼。車窗內的程睿敏抬起頭,兩人的視線糾結在一起,皆是百感交集的模樣,最後程睿敏撩起自己的風衣,擋在嚴謹的頭上。
雨下得漸漸急了,路上有了積水,雨絲落在地上,泛起一個又一個的水泡。碧桃的花瓣在急雨中凋落,紅白粉絳,落英繽紛,帶著難以挽留的遺憾順水而去。
季曉鷗被葬在西山一個風景秀麗的墓園裡。
嚴謹蹲下身,將一束白玫瑰放在她的墓碑前。他知道自己來晚了。明知道晚了,卻還要來。因為他居然還希冀著會有奇蹟發生,彷彿見不到她的墓碑,她已經離開這件事就不是事實。如今終於面對著她,他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跳到疼痛,像是被活生生絞碎了。
這時,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問他:「你是嚴謹?」
嚴謹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白襯衣的清秀女郎正低頭望著他。
「你是嚴謹?」她再次問道。
「是的。您是?」
她將藏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手裡握著一束小小的野花,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她將野花挨著那束白玫瑰放好,然後對嚴謹說:「我是曉鷗的朋友,專門在這兒等你。她曾託付給我一件事,我要離開中國了,所以把它再交還給你。」她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嚴謹的手心裡,「交給你了,為她接著做下去。」
嚴謹託著那張卡,儘管滿心迷惑,但這個女郎身上有股奇特的氣息,讓他一時間語塞,竟不知從何說起。
白衣女郎站起身,年輕的外表,聲音中卻有著千帆過盡的滄桑:「其實我來這裡,是想跟你說句話。一段感情,若沒有經歷過生活的瑣碎,沒有經歷過現實的磨難,沒有被磨光愛情原本的樣子,愛,就停在它最美好最純粹的那一刻,讓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愛過的美好的那個人,從來都沒有變過。其實這樣,比起世間太多被時間和現實摧毀的感情,也不算太差。」
她離開了,衣履翩然的背影消失在花間的小徑上,彷彿她從來沒有出現過。
已是傍晚時分,天邊的晚霞燒成一片彤雲。嚴謹蹲在墓前,心裡什麼也沒有想,只是看著,看霞光一點兒一點兒地明亮,又一點兒一點兒地黯淡,看著成群的飛鳥掠過低矮的樹叢迴歸巢穴,看著晴朗的天空從蔚藍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墨黑。天還是從前的天,世界卻不再是從前的世界,人也不再是從前的人。
他取出季曉鷗最後留給他的那封信。那封信現在皺巴巴的,上面藍色的字跡被暈染得模糊一片,好多地方都看不清了,可是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每一個字。
嚴謹:
你還好嗎?
首先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其實這件事等落實了再告訴你更好,可是我實在忍不住,也許等這封信交到你手裡的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因為,很可能我已經為你找到真兇了,你很快就能恢復清白,恢復自由身,回到我們身邊來。你安心等著好訊息吧。
你之前讓我做的事,跟你交代一下。
第一,馬林的爺爺已送進養老院,馬林父子倆已入土為安。
第二,湛羽的媽媽現在不肯接受我,但我找了個姐姐替我照顧她。至於諒解書一事,我不想聽你的,假如最終必須上庭,我只聽周律師的。
第三,基金一事,申請建立程式繁雜,正在進行中。你來負責給它起個名字好嗎?「三分之一」的贏利,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很能幹,替你解決了很多麻煩。我辦事,你放心。只是你出來以後要好好感謝我,為它我簡直操碎了心。
然後,是我們倆之間的事。這一年多的遭遇,讓我看明白很多事。原來生命中並沒有永遠的相聚,也沒有永遠的別離。我們付出過的感情、珍惜過的相遇、曾經擁抱著以為可以永遠在一起的人,有一天終於還是會失去,還是要無奈地說一聲再會。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才發現,我們愛得比自己以為的要深許多。所以,即使你的家庭、你的妹妹,將來會成為我人生路上的荊棘,我也不會輕易放棄你。
此時窗外正是雨後的午夜,新生的綠葉滴著水,風把玉蘭的香味送給路人,而我領到的那一份暗香,已足夠用來想念你。親愛的,我想告訴你:我如喪失一切,還有上帝,我若迷失上帝,還能再找到你。
我在等你,等你回來。
曉鷗
每一次開啟這封信,他的手就像現在這樣微微地發抖。重複了無數次,夢裡夢外都經過了,依然會發抖。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見到她,她走在他的前面,回頭來朝他啟齒一笑。他看了她一眼,很長很長的一眼,為她美好的身材和炫目的笑容而驚豔。她那時候很美,他連她當時頭髮的式樣,身上穿的衣服都記得清清楚楚。她走過來告訴他,他的前門拉鏈開了,他為她漂亮的五官裡唯有嘴巴過大而惋惜,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咧開嘴露出白牙大笑的時候,有多麼美,她的笑容就像是剛睡醒的孩子。
嚴謹到現在都記得她那時的笑。他抬起頭,睫毛上不知何時沾上了水珠,讓他一眼看出去,無論什麼,樹叢、孤鳥、彎月、群星……看什麼,什麼都帶著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