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他們去查佛羅里達的事,我不要他們介入我的事。」
「太晚了,他知道你私下在做一些調查。」
「他怎麼知道的?」
「他在電話裡提到你母親的檔案,兇殺報告,他說他們在你家看到的。他還說他們也看到那個案子的證物箱……」
「所以呢?」
「所以他問我是否知道你在做什麼。」
「所以他還是問了我們談話的內容。」
「不是直接問的。」
「我覺得夠直接的了,他有沒有提到那是我母親的案子?」「他說了。」
「你告訴了他什麼呢?」
「我說我對談話的內容無可奉告,他不太滿意我的回答。」
「那是當然。」
他們兩人之間又一陣沉默,她的眼光在室內流轉,他則注視她。
「你知道龐茲到底怎麼死的?」
「知道得很少。」
「歐文一定告訴你了一點,你也一定問了。」
「他說他們是週日晚上找到龐茲的屍體的,在他自己的後備廂裡。我猜他已經在那裡一段時間了,也許有一天了。歐文局長說他……他的屍體有被虐待的痕跡,手段相當殘忍。他說——他沒說細節——是在龐茲死前下的手,他們肯定這一點。他說龐茲經歷了極度的疼痛,想知道你是否屬於會下這種毒手的人。」
博斯一言不發,腦子裡想著犯罪的過程。他的罪惡感湧上來,使他幾乎想嘔吐。
「我說不會。」
「什麼?」
「我告訴他,你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博斯點點頭,但他的思緒已經飄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發生在龐茲身上的事變得清晰起來,而他不能免於始作俑者的罪惡感。雖然在法律上他是無辜的,在道德上他實在不夠清白。他看不起龐茲,把他看得比他認得的幾個殺人犯還不如,然而他的罪惡感仍然令他難以負荷。他的手指從臉上滑進頭髮中,整個身子好像抖了一下。
「你還好嗎?」伊諾霍斯問。
「沒事。」
博斯拿出香菸,點上一支。
「哈里,你最好別抽,這不是我的辦公室。」
「我管不了那麼多,他是在哪裡被發現的?」
「什麼?」
「龐茲!他們在哪裡找到他的?」
「我不知道,你是說他的車在哪裡?我不知道,我沒問。」
她看著他。他注意到自己拿煙的手在顫抖。
「好了!哈里,夠了,到底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博斯看了她一陣,點點頭。
「好,你要知道嗎?是我做的,我殺了他。」
她臉上的反應好像她親眼看到了這場兇殺案一樣,好像近到連她身上都沾了血。那是一張驚恐的臉,她在椅子上往後挪了一點,好像離他遠幾寸都是好的。
「你……你說你去佛羅里達是……」
「不是,我不是說我真的殺了他,親手殺他。我是說我做的事——我現在正在做的事——造成了他的死亡,是我造成的。」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相信我,我知道。」
他的目光移到牆上的一幅畫上,那是一幅海景。他的目光轉回來,看著伊諾霍斯。
「不可思議……」他沒有說完。只是搖頭。
「你要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棕櫚盆栽前,把菸頭在黑土中摁熄。
「什麼不可思議,哈里?」
他坐下來,看著她。
「世界上那些有教養的人,那些藏在文化、藝術和政治——甚至法律後面的人……他們才是我們應該心存戒備的人。他們戴的保護面具太好了。你知道嗎?他們才是最惡毒的人,更是世界上最危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