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最佳女配》小說信息

第八章 蕭奕(第1頁,共2頁)

字體:

語琪醒來的時候,初始地點並不在千篇一律的床上,甚至不在房間裡或者街道上,而在一個密封得十分嚴密的玻璃罩中,而且,她意識到自己身上穿著一種奇特的白色棉質連體服。

饒是見多識廣,她也不免愣了愣後才開始整理腦中的資料。

片刻之後,語琪瞭解了自己目前的狀況。

這是一本背景為末世的小說,設定類似於《生化危機》,而她所要扮演的何語琪就是像愛麗絲一樣的人形兵器。不過不同的是,愛麗絲是摧毀傘公司的英雄,而何語琪則在製造出病毒的組織毀滅後以強悍的武力作為在末世橫行的依仗,將他人的生命視作草芥。

這倒是她從未體驗過的身份,以前扮演的惡毒女配再如何惡毒也只是在心眼上,而這個卻是體現在武力上。

這樣也好,雖然在這一行幹了許多年,但是她其實並沒有多少機會練習身手,偶爾的幾次經歷也只不過讓她比普通女孩多會了幾招防身術而已,在危機重重的末世並不足以自保。何語琪卻是組織所培養出來的三個初代體之一,算是所有實驗體中身手最好、破壞力最強悍的一批,應付末世會容易許多。

明白了自己目前的處境,語琪開始整理其他資料。在這部小說裡,男女主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在人心險惡的末世之中,他們相互扶持著,為生存而掙扎。

相較其他末世小說,這本比較真實,沒有所謂的隨身空間或什麼異能,在揭露人性黑暗的同時也展現了人性美好的一面。

即使身手再好,何語琪也頂多算一個精英怪,比不上這部小說中真正的反派boss——蕭奕。

在病毒暴發、末世降臨十五年後,一個代號為e的倖存者基地悄然崛起,在短短數年之間便發展為國內最大的基地,享有最充足的物資和最先進的武裝力量。而一手建立它的,便是蕭奕。

這個男人的過去像謎一般不可知曉,自從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他便以殘忍的性格、極深的城府、狠絕的手段、詭譎的作戰方式、強悍無比的身手和卓越的統帥力而聞名。沒人知道他一身的本領從何而來,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在荒蕪的末世締造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強大帝國,創造了一個無法超越的神話。

與其他給倖存者提供庇護的基地不同,他所建立的e基地從不給人們提供保護,只接納具有優秀戰鬥力的倖存者或是各個領域最頂尖的人才,對老弱婦孺通通漠視,從不給予半分關照。除此之外,蕭奕甚至數次率領著部下從其他基地掠奪物資與裝備,肆意奪走他人生的希望,可謂十分不擇手段。

而真相是,蕭奕也是組織所培養出來的實驗體之一。何語琪是武力最強悍的初代體,他則是腦域啟用度最高的第九代實驗體,也是最後一代實驗體。

組織在製造出初代體的時候就已經發現矛盾之處:實驗體的武力和智力是成反比的,初代體的破壞力大但是隻懂得死板地執行任務,無法達到他們的要求,於是接連又有了二代體、三代體等。

直到蕭奕這一批實驗體出現的時候,他們的腦域啟用度已經達到了人類的極限,且超過了組織所能控制的極限。組織親手創造出了惡魔,卻沒有能力封印他們,最終毀滅於兩個九代體的聯手之下。

語琪來的時間十分巧妙,正是兩個九代體聯手將實驗基地的安全系統摧毀之時。

束縛實驗體的安全系統不再執行,意味著惡魔的封印已經消失,組織上上下下數百個工作人員和科研人員即將被千百個失去理智的失敗實驗品撕咬成無數肉塊。

困住失敗實驗體的安全系統級別最低,所以最先崩潰,而九代體到初代體的危險係數與級別是依次遞增的,在紅色警報足足響了五分鐘後,語琪身前的玻璃罩才緩緩開啟。

按照資料記載,安全系統崩潰一個小時後實驗基地會永久關閉,所以在剩下的五十五分鐘內,她必須找到蕭奕並把他帶出基地。

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地下七層,而蕭奕卻在地下十五層——基地的核心控制地。

當玻璃罩移到一半的時候,語琪便猛地從中躍出,率先朝外跑去。

依靠這副身體的無限潛能,她很快突破了重重阻礙,來到了地下十五層。

銀白色通道中不停閃爍著警報的紅光,刺耳的警報聲嗡嗡長鳴,語琪卻視若無睹,踏著纖塵無染的金屬地面快步走進基地的核心資料控制室。

空曠的大廳中央,三維立體資料庫上無數閃爍著綠芒的數字和字母交替閃現,而在它旁邊的一塊白色平臺上,有兩個同樣穿著白色棉質連體服的十一二歲的孩子。

是的,目前末世剛剛降臨,離e基地的建立還有十五年的時間。換言之,現在的蕭奕還不是一個偉大而可怕的傳說,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組織的第九代傑作。

語琪設想過許多狀況,包括她趕到時蕭奕已經離開,或者他被那些失去理智的失敗體所傷,等等,但是她從未想到過會看到這一幕。

一攤觸目驚心的暗血在冷白的平臺上緩緩蔓延開來,金髮碧眼的女孩瞳孔渙散地仰躺著,柔嫩的脖頸中央敞著一個豁開的猙獰血口,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泡。

半跪在她身旁的男孩手旁是一塊染血的金屬片,他白皙秀氣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從女孩喉嚨中濺出的血跡,但是從他的神情中卻看不出任何冷酷殘忍的意味。此時此刻,他半掩在墨玉般黑髮下的面孔稚嫩而清秀,在不染塵埃的白色連體服的映襯下甚至顯得十分純潔美好,他就像是安靜地跪在神座之前的虔誠信徒。雖然這樣說有些俗,但事實的確如此,他雖有一顆惡魔般的心,卻也擁有一副宛如天使的皮囊。

經歷過的事太多,語琪自然知道他這麼做的用意。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兩個的智力都是世界頂尖水平且不分上下,即使現在不除掉對方,總有一天他們會再次站在對立面上。

理解他是在除後患是一件事,但是贊同又是另一件事。語琪輕輕皺了皺眉,緩步走上前,「大約還有四十分鐘,出口就會永遠關閉。」

蕭奕緩緩地站起身,從女孩的屍體旁漠然地繞過,他的一舉一動都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計算,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完美得堪比歐洲中世紀的貴族。最後,他低頭望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冷靜地偏頭看向她,「是三十八分二十五秒。」

未等語琪開口,他便繼續道:「達成一個合作如何,初代體?我負責算出離開的最短路徑,而你負責開闢道路,這樣我們雙方的存活機率都可以提升到八成以上。」

語琪獨自從地下七層到地下十五層也不過用了十七分鐘左右,若是帶著蕭奕從他算出的最短路徑離開,那麼毫無疑問,在基地出口關閉前離開是完全沒問題的。

所以她並沒有為省時間而二話不說地答應他的提議,而是冷靜地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道:「如果我追求的是你所謂的生存機率,那麼我在脫身之後就不會冒險下到這裡來。」

語琪並沒有採用以往的柔情攻勢和百依百順策略,因為蕭奕跟以前的反派十分不同,他冷靜理智得幾乎像是個人形計算機,如果立刻答應他的提議,只會讓他把她的行為歸結為「正確地選擇了最優方案」,而不會因此對她增長半點好感。

以前,攻略反派的策略歸結起來就是感動他們,而現在面對蕭奕,她所要做的遠遠不止這些。他從小接受的思想灌輸與毫無人性的訓練幾乎完全磨滅了他作為一個人所應該擁有的最基本的情感,如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利益最大化或者僅僅是因為那是最優方案,毫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換言之,跟十五年後那個極懂得掌控人心的男人不同,現在的他在擁有超高智商的同時情商卻十分低,而她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轉他近乎病態的價值觀,讓他明白一個人在下決策的時候要考慮的事不僅僅是利益最最佳化,還有許多許多其他因素,比如感情。

在毫不客氣的反駁之後,語琪放緩了語氣,開始大打感情牌,「我完全可以只顧自己離開,那樣的話或許現在我已經在基地之外,但是蕭奕,我們出生自同一個培養艙,我看著你長大,甚至你的基礎體術訓練一開始也是由我負責的,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樣。我來這裡找你是因為我擔心你,和你是否能在最少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方案沒有關係。」

蕭奕眯起眼睛看她,形狀漂亮的薄唇輕抿起來,語氣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你擔心我……」他頓了頓,不能理解地皺起眉,「為什麼?」

還未等她開口,他便迅速移開了視線,快步走向三維立體資料庫的放置臺,一邊調出觸控式螢幕輸入指令,一邊語速飛快地道:「這個問題以後再討論,立刻離開這裡才是最該優先考慮的事情。」

閃爍著熒熒綠光的資料庫瞬間變化,地下基地的模擬資料模型取代了之前無序的字母和數字,懸在兩人面前緩緩旋轉著。

不可否認,挑選一條最好的離開路徑聽起來並不算難,但真要執行起來,卻需要把地下基地複雜的構造以及安全系統崩潰可能引起的種種未知危險考慮進去,在數百甚至上千條方案中選取最優的幾條,若是換成普通人來完成這個工作,或許需要一個團隊進行不少於三天的分析比對。

僅僅十幾秒之後,蕭奕因進行高速計算而習慣性眯起的眼睛便緩緩睜開,他快速看向語琪,明顯還青澀稚嫩的臉上卻是分外嚴肅認真的神情,「剛才的那個提議你是否接受?」

她毫不懷疑剛才他計算的時候也將她的回答納入了考慮,即使她不同意,他必然也有一條甚至數條可以安全離開的通道,而他仍然需要她的唯一理由只是她可以讓存活機率提高,哪怕只有一成。

她有些無奈,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蕭奕淡淡嗯了一聲,一邊率先快步往外走,一邊語速飛快地偏頭跟她交代注意事項。即使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身骨纖細單薄,還未完全發育,面容也未擺脫這個年紀的人特有的嬰兒肥,但是他身上卻清晰無比地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會有的威勢,令人下意識地服從。

不可否認,蕭奕這個目前最尖端的「人形計算機」所選擇的道路的確安全而便捷,一路上兩人只遇到了幾隻喪屍,語琪很輕鬆地就解決掉了。除此之外,他甚至奇蹟般地將他們的路線設計得恰好會路過基地的武器庫和儲存倉,卻不會增加路程長度。

考慮到未來遇到的最多的會是喪屍,也就是說遭遇最多的是近身戰,所以蕭奕放棄了具有更大威力的槍械,而選擇了不需耗費子彈且相較而言幾乎不會發出聲音引來喪屍的刀具。

他們在武器庫裡找出了兩件作戰服,各自換上,又各自翻出了一個軍用背包,然後,蕭奕選了一把適於各種用途、便於攜帶且結實耐用的多鋒摺疊刀,它的刀柄由單塊的整木製成,不容易將手磨得起泡,除此之外,即使手上有汗它也不會打滑。

他很清楚,以他的體質和能力只能駕馭這種型別的刀具,但是對語琪,他卻毫不手軟地幫她選擇了一把月牙形彎式砍刀,並告訴她這種刀可以砍斷十分粗的圓木。

語琪當久了身嬌肉貴的大小姐,接到那把「能砍斷圓木」的砍刀時免不了一愣,但良好的職業素質還是讓她很快地適應了自己目前體力型打手的身份,並未多置一喙。

去往儲存倉的道路有些難走,為了節省時間,蕭奕選擇了基地用於排水的一條通道,裡面不僅汙穢不堪,且漆黑一片。這對兩個沒有手電筒、指南針或者任何工具的人而言,意味著他們只能扶著管道壁往前走,通過感覺確定前進方向,通過大致測算走過的距離來確定何時到達目的地。

好在語琪幾近逆天的身體素質讓她在這樣的環境中仍能如履平地,而蕭奕依靠高度啟用的腦域則能輕鬆地判斷方向和距離。

在兩個人的配合下,這短短一段距離應該完全不成問題。但是再完美的程式有時也免不了出意外,即使蕭奕也會在某些時候錯誤地評判一些事,比如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和身體素質。不知道被什麼絆了還是腳下滑了,蕭奕在走到一半時便重重地摔了一跤,在寂靜一片的情況下,語琪甚至清晰地聽到他不知何處的關節咔嚓響了一聲。

語琪一愣,連忙停下腳步,「沒事吧?」

蕭奕沒有回答,聽聲音,他似乎是試圖站起來,但卻失敗了。黑暗中傳來他低低的悶哼聲,似乎是很痛,但是他沒有抱怨一聲。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聽到他仍帶著稚嫩的聲音在漆黑中響起,平靜得不可思議,從他的聲音中聽不到半絲痛苦,語氣冷漠得像是在陳述他人的事情,「是膝蓋脫臼。」他頓了頓,語速飛快地繼續道:「短時間內我或許不能走動,但是把我丟在這裡的話,你無法判斷方向和距離,同樣不可能走出去。不過為了補償你,我們的協定可以臨時改變一下,我知道組織的解毒劑放置處,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拿。」

蕭奕果然不同於一般十一二歲的男孩,他第一時間考慮的不是他的傷,而是如何說服很可能會把自己丟下的同行者留下來,先是威脅,後是利誘,雖然陳述的方式仍顯稚嫩生硬,但無可否認的是,他的反應與應變的確遠遠超過所有的同齡人以及很多早已成年的人。

除此之外,組織的理論看起來的確非常正確——腦域啟用得越多,體質便會越弱。在比正常人的智商高了數倍的同時,他的身體素質卻也不可避免地降低到了一個極其低下的水準,比如摔一跤也能使膝蓋脫臼。

語琪有些哭笑不得,她沒有說話,而是乾脆利落地將軍用背包背到前面,然後在蕭奕身前蹲下,「時間有限,我揹你。」她頓了頓,帶有目的性地輕聲道:「不用擔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組織當初製造出九代體的時候,唯一考慮的就是如何將他們的腦域開發到極限,並不在乎他們的身體是否能承受高度啟用的腦域所帶來的沉重負擔。

舉個例子,就像是開發一個新型機時,將所有的資金與人力都投資在如何創造出運轉速度最快的cpu(中央處理器)上,卻根本不考慮其他部件是否能承受這樣的高轉速。

由於承擔著大腦所進行的「超高速運轉」,蕭奕從出生開始身體就十分羸弱,免疫能力和身體素質遠遠低於同齡人,所以曾經,他每天有一段固定時間是拿來進行體術訓練的,而擔任指導的就是何語琪。

一段時間下來,他的身體素質的確有所增強,但是許多要進行的腦域測試的程式卻落下了,組織在衡量了利弊後毫不猶豫地停止了他的體術訓練,要求他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腦域開發中去。

現在他的體重甚至比不上同齡女孩,輕得像是隻有一副骨架子。在身體素質被強化到極限的語琪看來,他更是幾乎沒有任何重量,所以即使是揹著他,他們前進的速度也未曾落下,甚至比之前語琪為了照顧他而特意放慢腳步時更快了。

不過片刻,安靜地伏在她背上的蕭奕便聲音平靜地開了口:「停,就是這裡,你摸摸頭頂是不是有一塊圓形活動蓋。」

他選擇的是靠近儲存倉的一個排水管道維修點,也就是說,如果附近的排水系統出了問題,會有專人開啟活動蓋下到管道中來進行修理。

語琪抬手摸索了一圈頭頂的鐵管壁,還用力往上頂了一頂,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蕭奕沉默了片刻,「我忘了把由於非直接測量導致的誤差算進去,抱歉。你再往前一步試試。」

語琪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推了推頭頂,果然將一個圓形的活動蓋頂起來了,一線久違的光亮瞬間照進了黝黑的管道內。

她鬆了口氣,先是將背包解下扔上地面,然後雙手一撐一按,整個人便無比敏捷地翻了上去,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基地規模最大的儲存倉,如果只有語琪一人,面對龐大的儲存物資,她必然不知道拿哪些東西才是最正確的選擇,所幸有蕭奕。

在衣物方面,為了輕裝簡行,蕭奕只給兩人各自選了一套換洗的衣物和一件休息時能保暖的外套,且他特意挑了一種既透氣又保暖防水的面料。

對語琪翻出來的兩種睡袋,他選了那看起來似乎便宜一些的人造織物真空棉材料的,理由是另一種羽絨的若是被弄溼了要晾乾十分困難。

他拿了不少軍用壓縮餅乾和蒸餾水,當然,還有鹽塊,甚至還有許多管裝黃油和脫水肉磚,畢竟末世最缺的大概就是食物了。

除此之外,他還翻出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火柴、蠟燭、精製火石、軍用手電筒、凝固態的燃料塊、針線、液態填空型指南針以及只有一枚硬幣大小的β燈,還有一根八十釐米長的精細銅線——據他說這可以用來佈置陷阱。

接下來便是一系列醫藥用品,包括鎮痛藥、抗生素、兩個不同型號的外科手術刀片、各種各樣的外傷膏藥、醫用酒精棉甚至漂白粉——無法燒開水殺菌時漂白粉是最佳選擇。

看他只在自己的背包中放了一些輕便的東西,而將許多必需用品都放到了她的背包之中,語琪不禁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把這些物資據為己有?」

蕭奕抬眼看她一眼,又垂下濃密的眼睫,迅速將所有東西按類別和需要程度放入背包,冷靜地解釋:「很多東西你並不會用。」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比起拿走所有的物資獨自離開,毫無疑問,跟我合作,你生存下去的機率會更高。」

語琪失笑,抬手揉了揉他墨玉似的黑髮,「其實你不用考慮這麼多,我說過不會丟下你,就一定會遵守承諾。」

蕭奕拉上背包的拉鏈,淡淡地道:「承諾是世上最不能信任的東西,遠遠比不上利益可靠。」他頓了頓,偏了偏頭看她,「解毒劑就放在不遠處,要去拿嗎?」

他們雖然是成功的實驗體,但是若是被喪屍抓傷,還是有一定的機率感染上病毒的,所以解毒劑是十分必要的,語琪點了點頭。

現在蕭奕已經可以勉強行走了,只是免不了一瘸一拐的。

大約三分鐘後,他們成功地拿到了四支解毒劑,蕭奕大概還想著在排水道中的話,轉身將解毒劑遞給語琪。

她挑了挑眉,拉開他的背包將解毒劑放了進去,然後將拉鏈拉上。

蕭奕疑惑地轉身看她,神情帶著罕見的茫然。

語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黑髮,「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按照你的利益最高理論,即使是為了這幾支解毒劑,我也不會輕易丟下你了。」

蕭奕輕抿起薄唇,像是遇見了難題般地習慣性眯起了雙眸,平靜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解,「這對你毫無好處。」

語琪微微一笑,「在很多時候,我們做一些事情並不需要任何好處。」

「為什麼?」

她頗有耐心地回答,「因為你更在乎的不是好處,而是那個人。」說罷,她親暱地捏了捏他的臉頰,「懂嗎?」

蕭奕仍是難以理解地皺起雙眉,清秀稚嫩的臉龐配上這樣一副老學究遇到學術難題時才會露出的表情,顯得極不和諧。

語琪只是笑笑,對他能立刻明白感情是什麼並不抱期望。

蕭奕確實也沒給她驚喜,他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表示他無法理解。

兩人再次上路,在大約五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基地。

伴隨著陽光而來的,並非是溫暖的氣息,而是冰冷的殺意,來自兩個三代體的殺意。

敢於冒著生命危險挑戰初代體,無非是為了他們從基地帶出的物資,只是他們到底對語琪有所忌憚,兩人幾乎將所有的火力都對準了她,槍聲響成一片。

語琪一邊解下背包拋向別處,一邊在漫天彈幕下猛地就地一滾。這兩個動作在瞬間便完成了,讓人幾乎難以看清,唯一可見的就是她所滾過的土地上留下的一連串深深的彈孔和被子彈激起的漫天飛揚的塵土。

藉著他們一梭子子彈打完、火力暫停的短暫片刻,語琪動作利落地翻身而起,幾步衝上那兩個三代體作為掩護的小土丘,微微側身,避過其中一人橫掃而來的腿,同時伸手抓住他的關節處像是鐵鉗般地狠狠一捏。

咔嚓一聲,膝蓋骨碎裂,那人痛號出聲,語琪卻毫不手軟地藉著慣性握住他的小腿骨猛地一拉,將他整個人都拽得往前倒的瞬間又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同時腰部用力,抬起右膝狠狠地頂上他的腰腹處。

肋骨斷裂的脆響響起,那人慘叫著縮成一團倒向一旁,語琪則一仰身,避過另一個三代體黑洞洞的槍口,腰部和左腿同時用力,整個人瞬間蹬地而起,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漂亮後空翻,穿著厚重軍靴的右腳腳尖精準而大力地踢在他的手腕處。

劇痛導致的脫力之下,原本死死攥在那人手中的槍械被她順手一拽便脫手了。這還未完,語琪那硬度幾可媲美鐵塊的左腳鞋跟狠狠在他額頭上一蹬,借力完成了整個後空翻,穩穩落在地上。她的刀甚至都未出鞘,便將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便是處在人類進化最頂端的初代體的實力。

她的力道控制得十分完美,雙腳落在地上時甚至沒有濺起一絲塵土。緊裹著身體的黑色作戰服顯得乾脆利落,同時將她窈窕有致的身體曲線勾勒得性感無比。

語琪冷冷地看了那兩個三代體一眼,並不戀戰,轉身邁步離開。在黑色作戰服的襯托下,她的身影顯得高挑頎長,尤其是那兩條緊緊裹在作戰服下的雙腿,更是筆直修長如刀裁一般,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然而她轉過身後,漆黑的雙瞳卻在瞬間收縮——原來來的人不止兩個。剛才不知藏在何處的同樣是個三代體,而她在親眼目睹自己的兩個同伴慘狀的時候還敢走出來的原因只有一個——她挾持了蕭奕。

鋒利的匕首緊緊地抵在他的脖頸上,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白光。

她眯起了眼睛,緊緊盯著語琪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敢鬆懈,「把槍和刀都放下!不,扔到十米外去!」

語琪默然,看向蕭奕,即使是最脆弱的部位被人用刀刃抵著的時候,他的面上也未見一絲一毫的驚恐,仍然冷靜淡定,不似凡人。

對上了語琪的視線後,他沒有表露出分毫乞求她出手救自己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低聲跟挾持他的女人說了些什麼,看樣子似乎是在談條件。

語琪內心忍不住在笑,不愧是蕭奕,哪怕是這種時候想的也是自救,連依靠他人的想法都沒有。

不過即使完全知道他在幹什麼,語琪也沒有因不被信任而產生半分惱怒,她甚至饒有興趣地站定,看他如何說服那個三代體。

毫無疑問,蕭奕的腦域開發度是目前世界最頂尖的,但是自小被限制在基地,並沒有過多接觸社會,使得他只擁有豐富無比的理論,卻毫無實戰經驗,對人心的把握甚至比不上一些七八歲的小男孩——他們還知道如何撒嬌賣萌騙零花錢,蕭奕卻連如何向別人求救都不懂。

當然,也有可能他並非不懂,只是他信任的只有自己。

最終他的遊說並未成功,那個三代體只是猶豫了一瞬便重新將匕首抵在他的喉嚨上,冷笑一聲,「誰敢和你合作,九代體?我怎麼知道哪天你不會把我算計得去為你送死?」

他們都壓低了聲音談話,但是語琪還是依稀聽到一些,聞言忍不住輕笑。

他們都以為組織創造出來的九代體是多神乎其神的人物,其實他只是個聰明得過了頭的男孩,並非什麼能夠吃人的妖魔。在某種程度上,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天真如白紙。

見語琪笑了,那個三代體頗為緊張地勒著蕭奕往後退了一步,提高音量威脅道:「我說了,把槍和刀都扔掉!」她一邊揚聲喊,一邊將手中的匕首又抵緊了些,瞬間,蕭奕白皙的脖頸上便現出一道細細的紅痕。

即使如此,蕭奕也只是微微仰了仰頭,仍是一副淡淡的樣子。

語琪挑了挑眉,一揚手將剛奪來的槍和腰間的刀都拋到了遠處,然後朝她和蕭奕走去。

只是還未走兩步,那三代體就連連叫她停下。

礙於蕭奕在她手上,語琪只得停住腳步,無奈地站在原地,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並無威脅。

只是她剛剛就是在幾秒之內撂翻了兩個三代體,這樣的動作顯然毫無可信度,那個三代體看她的眼神依舊是像在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氫彈,警惕十足。

她就這樣緊緊地盯著語琪,一邊挾持著蕭奕,一邊緩緩地朝被扔在地上的背包挪動。

語琪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沒有任何特別的舉動。或許這讓她漸漸放鬆了繃緊的神經,彎下腰去拿背包的時候,她的匕首微微偏離了蕭奕的脖頸。

而這短短的一個瞬間,對於語琪而言已經足夠。

語琪的移動速度實在太快,幾乎只見殘影。直到她欺近身邊之時,那三代體才猛然發覺。

這個三代體顯然要比剛才那兩個同伴聰明,即使是在這種時刻,也沒有下意識地將刀尖對準她,而是狠狠地朝蕭奕捅去。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語琪其實可以很方便地制伏她,但是為了讓蕭奕多一些心理衝擊,她卻故意握住了那匕首鋒利的刀刃。

蕭奕很聰明,但他並非無所不知,所以語琪並不擔心被他看出自己這是故意的行為。

直直刺向蕭奕的匕首在語琪手上猛地頓住,只是即使再超越常人的體質也不代表刀槍不入,徒手止住匕首去勢的結果就是溫熱的血液濺上三人的臉頰。

蕭奕微翹的睫毛綴上了一滴血珠,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睫,卻只是讓它順著眼角蜿蜒而下,在近乎蒼白的臉頰上蔓延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色痕跡。

他單薄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下意識地抬起眼來看她。

兩人視線交會的一瞬間,語琪安撫地朝他笑了笑,然後猛地反轉手腕,藉著巧力將匕首輕鬆地從她手中奪過,另一隻手迅速而準確地攥住她的手腕,固定住她的整條手臂,然後狠狠地對準關節處一個肘擊,只聽咔啦一聲脆響,痛叫聲猛地響起。

語琪微微一笑,拽過她的同一條手臂,狠絕無比地卸去了她的肩膀處關節,又猛地抬腿對準她最脆弱的側腰處一個重踢,側面一排肋骨的斷裂聲隨之響起,與此同時,她整個人被踹得飛了出去,重重撞上基地的大門後才緩緩滑下。

見她氣息奄奄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語琪才轉回身去看蕭奕,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幫他輕輕抹去臉上的一行血痕。

蕭奕面無表情,任她動作,只是怔怔地看著她垂於身旁的右手,以及那順著指尖緩緩往下滴落的血珠。

片刻之後,他緩緩托起她的右手,拉到眼前,聲音平靜地問:「為什麼你願意和我合作?」他頓了頓,異常認真地抬眼看她,「你難道不怕我算計你?」

語琪緩緩俯下身,半跪著,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從一開始我就說過,我並不在乎你是否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算出什麼或是怎樣,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傷。同樣,我跟你合作,並非因為我看中了什麼你能給我的利益,而只是因為你想要一個合作的關係,而我尊重你的意願。」

她抬手輕撫他的黑髮,像是一個溫柔的姐姐,「那麼,告訴我,你曾經算計過我嗎?」

蕭奕別開臉,輕輕抿起薄唇。

或許是錯覺,語琪竟覺得他似乎有些委屈,她愣了愣之後,忍不住笑起來,將他擁進懷中,用未受傷的左手輕輕拍他的後背,「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了。」

蕭奕從小在基地長大,自有記憶以來,工作人員對他做過最親密的事情不過是握他的手,但那也只是為了抽他的血去化驗,所以他從未同人擁抱過,一時間,他的身體僵硬起來。

等他慢慢放鬆下來後,語琪聽到他平靜的聲音悶悶地響起,「沒有。」

語琪險些為他這樣的反應笑出聲來,好不容易壓下想笑的衝動,她繼續輕聲問他:「那你以後會算計我嗎?」

蕭奕從她懷中退出來,清秀的雙眉緊緊皺起,似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語琪明白,他自小受的教育就是為了達到最大利益而無所不用其極,還沒有做過和以後不做完全是兩回事。單單按照他所接收的價值觀來看,只要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算計、利用他人並不是不可以的。

她並沒有奢望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讓他改變自己堅持了十多年的價值觀,所以只是理解地笑笑,並不強求。

就在她毫不抱希望之時,蕭奕卻看了看她仍在滴血的右手,緩緩垂下眼睫,「我儘量不那麼做。」

那三個三代體不知從哪裡弄到了一輛越野車,就停在不遠處的沙丘背面,倒是便宜了語琪和蕭奕。

為了掩人耳目,基地建在沙漠之中,如果僅靠步行,從這裡走出去只能祈禱奇蹟降臨。好在他們有一輛效能不錯的越野車,同時還在後備廂裡翻出了三桶滿滿的汽油和十幾升蒸餾水。

據蕭奕說,這裡晝夜溫差極大,在白天可達到四十八度高溫,而在夜間卻又會降低到十五度。在陽光最烈的正午時分,金屬外殼的車內的氣溫會升到一個讓人無法忍受的高度,所以最明智的決定是在較為涼爽的晚上趕路,在炎熱的白天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息。

語琪自然毫無異議,於是,在蕭奕的指導下,她將車開到了一條早已乾涸的河床旁,將他們的兩個睡袋拿出來,搭在河床壁和越野車之間,並用岩石塊壓住,就這樣搭成了一個簡易的蔽身所。

還未來得及歇一口氣,蕭奕又讓她把身上的黑色作戰服換掉,理由是在沙漠中,輕便寬鬆的衣物能夠在身體和衣料間形成空氣層,在白天可以減少體液流失,在晚上則可以保暖。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那套從儲存倉中帶出的白色長袖運動衫,正坐在越野車的副座上居高臨下地對著剛搬完石塊的她。

語琪一時有些無言,他明明知道穿著作戰服不應在白天進行體力勞動,卻還是生生地看著她搭好睡袋又搬來一堆石塊後才開口提醒。

但是作為一個輸出體力的大頭兵,語琪再一次無條件地服從了手指也不動一下的狗頭軍師,乾脆利落地翻身上車,從自己的背包中拿出衣服換上。

換好衣服下了車,只見蕭奕背靠著河床壁坐著,正拿著一隻不知從何而來的硬鐵皮煙盒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整理著。他將從儲存倉中帶出的火柴一根根截去後半段後包好(語琪猜測這是為了縮減體積),並將針線密密地纏繞在火柴梗上,除此之外,他還把一些常用藥各自放了幾粒在一個小藥瓶中,之後和指南針、β燈等一起放進那個煙盒。

他做這些事時的表情很認真,修長白皙的手指靈巧地安排著一切。都說專注於一件事的男人最迷人,而即使目前的蕭奕只是個還未長大的男孩,語琪也不得不承認,一臉一絲不苟認真完成工作的他的確很有魅力。

做完一切後他才意識到語琪就在旁邊看著,一時有些愣怔,似是怕她不願,他語速飛快地解釋道:「這個是應急的時候用的,以你的實力其實並不是很需要,當然,如果你想要的話,等到以後材料充足的時候我也可以給你做一個。」

語琪在他身邊坐下來,沉默了片刻才忍不住偏過頭問他,「到現在你還是覺得我是那種會搶你東西的人?」她頓了頓,有些無奈地抬手狠狠揉了揉他整齊柔順的額髮,「不用想那麼多,也不用解釋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事實上,我不但不會搶你的東西,你想要什麼也可以儘管跟我說,能力範圍內的我會盡量幫你弄來。」

蕭奕聞言,垂下了眼睫,安靜地握著那個鐵皮煙盒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伸出左手攤到她面前,輕聲道:「把手給我。」

語琪愣了愣,卻仍是順從地遞上了左手。

蕭奕無奈地抬頭看她一眼,像是一個好脾氣的主人看著自家又蠢又笨的寵物,那是一種帶著優越感的包容。他輕嘆一口氣,提點道:「右手。」

被這樣的眼神看過後,語琪只覺得自己的智商似乎瞬間下降了幾個檔次,竟然頗為配合地立刻收回左手,將右手遞上去。

蕭奕看她露出這罕見的蠢樣,忍不住笑了笑。他眉眼生得極好,是那種精緻得恰到好處的長相,漂亮卻不咄咄逼人,給人一種平和的感覺。若語琪是上帝的話,創造天使時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的五官和臉作為標準模型,可惜的是他卻將這樣好的資質浪費了,時常板著一張臉,好似小老頭。

這次是語琪第一次看見他笑,雖然只是唇角揚起一個米粒大小的弧度,淺淡到不仔細看絕對會忽略的程度,卻生生改變了他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冷靜到極致的氣質,彷彿一陣春風拂過,千樹萬樹的梨花霎時綻開,給他總帶著機械式冰冷的臉龐添了幾分人情味。

語琪看了他片刻,十分認真地道:「蕭奕,以前有沒有人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他正握著她的手,用酒精棉花給她的傷口消毒,聞言微微一愣,淡淡地點點頭,「以前一個工作人員這樣說過。」

語琪愣了愣,不免有些失望,這一招若是第一次用還不錯,第二次第三次效果就不是那麼好了。

蕭奕從他的背包中翻出一管傷藥,擠了一些出來,一邊往她的傷口上抹,一邊偏頭看了她一眼。出於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種原因,他緩緩地繼續道:「然後他說為了保證所有決策的絕對精密與準確,我需要保持極度的冷靜,排除一切個人情緒的干擾。」他頓了頓,平靜地道:「從那時開始,他們會按時給我注入抑制某些激素分泌的藥劑。」

饒是語琪,也想不到他這樣超乎常人的冷靜背後所隱藏的不為人知的原因。很顯然,天生的冷靜自持和被迫的冷靜完全是兩碼事,作為一個擁有母性情結的女性,她實在很難不對他產生同情。

她輕嘆了口氣,伸出左手攬住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當作撫慰,「以後你什麼時候想笑都可以笑,當然,想哭也可以哭。比起什麼該死的準確性和精密性,我更希望你能自由地做你自己。」

蕭奕將繃帶重重疊疊地纏上她的掌心,淡淡嗯了一聲,習慣性地沒有表現出什麼神情來。

語琪有些無奈,但也知道有些習慣一時間是改不過來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樣的,想要千日之寒的玄冰融化也非一日之暖。

片刻之後,她收回了包紮好的右手,這才想起來他的膝蓋也扭傷了,不禁偏過頭去看他,「膝蓋還疼嗎?」

蕭奕皺了皺眉,垂下視線看向自己的右腿,聲音依舊冷靜平穩,「應該是肌腱組織撕裂或者離位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骨折。」

語琪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如果是前者還好,除了受傷時的劇痛外,其他時候只要不刺激膝蓋一般不會太疼,靜養些日子後,即使不能奔跑,起碼還能自己走路,但若是後者就麻煩了,不但需要牽引復位和固定包紮,還需要極長的恢復期,且養傷期間幾乎不能多加走動,若是沒有同伴的話,這在危機重重的末世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雖然她絕不可能丟下他不管,但是說到底她仍希望不要是後者。

語琪收斂了神色,起身在他腿旁蹲下,伸手仔細地探查了一下他右邊的膝蓋,輕皺起眉,「好像有些腫起來了。」

蕭奕淡淡嗯一聲,面上依舊平靜如水。他俯下身去卷自己的褲管,只是由於剛受傷,膝蓋處不能輕易移動,所以看起來不免有些笨拙。

語琪連忙攔住他,伸手幫他將褲管捲到膝蓋之上幾寸,果然看到那同修長白皙的小腿形成鮮明對比的腫脹膝蓋,有些地方還有些發青。

蕭奕面不改色,伸手頗為熟練地在自己的膝蓋上摸了幾下,又皺著眉強忍痛楚活動了一下關節,最終下了結論,「沒有骨折,是韌帶拉傷。」

對於這類傷勢,語琪唯一所知的就是傷後二十四小時內要冷敷,二十四小時以後可以熱敷或者貼上一些跌打損傷類的膏藥。只是就現在的情況和條件而言,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冰塊,她只有翻身上了越野車,隨便找了個裝東西的塑膠袋出來,倒了些冷水進去,將塑膠袋打了個結實的結,做成一個簡易版的冷水袋放在他的膝蓋上。

做完這些,語琪剛要坐回蕭奕身邊,卻發現他正在費力地將她的背包從遠處拉過來。

直到現在他仍是這樣,哪怕在自己十分不方便的時候,也不願開口向她求助。與其說他堅強獨立,不如說她依然沒有獲得他的信任。

語琪嘆了口氣,卻仍是站起身來,把背包拿過來遞給他,「要什麼?」

蕭奕一怔後接過,挪過傷腿擱在背包上,平靜地解釋道:「抬高一些可以防止它腫得更厲害。」

語琪點點頭,看了一圈周圍,回過頭問他,「還有沒有什麼需要做的事了?」

他垂下眼睫,搖搖頭,「等到太陽落山我們就可以出發了。」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趁現在沒事,多休息一下,通宵趕路會很累。」

語琪聞言放鬆下來,坐回他身邊。

似故意似無心,她貼他很近,兩人的肩膀靠著肩膀,可以透過衣料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語琪小心地在不觸到他傷腿的情況下從背包中翻出了點壓縮餅乾,取了半片出來遞給他。

蕭奕同她相貼的身體僵硬了片刻,又緩緩放鬆下來,搖搖頭,拒絕道:「你吃吧,我不餓。」

就在她試圖把「不餓也要吃一些,不然沒力氣趕路」之類俗套卻經典的勸說拿出來用時,他卻像是預料到她會說什麼一般聲音平靜地解釋道:「這些高熱量的食物在食用後會耗費許多水分用以消化,所以為節省用水考慮,在我們走出沙漠之前,能少吃就儘量少吃些。」

他這一番科普下來,語琪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吃那半塊餅乾了,但拿都拿出來了,再放回去實在是有損顏面,她還是硬著頭皮吃了半塊,把剩餘的塞回了包內。

兩人安靜地靠著對方坐了不過幾分鐘,語琪似乎便沉沉睡去,頭輕輕一偏,正正好好抵在他的側額上,這樣近的距離,幾乎呼吸相交。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