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爾是歷史上第一個沒有踏足過自己領地的黑暗神使,聖戰之後,神使迪莉婭死去,他就一直住在她的領地裡,至死也沒有踏出去一步。
這就是黑暗信徒們所知道的關於這位神秘莫測的神使的一切。
當然,這樣反常的事總會引人遐想,在信徒口口相傳的傳說中,西瑞爾神使在見到迪莉婭神使的時候,就已經為她的美而神魂顛倒,他在迪莉婭神使的城堡中養傷期間,更是陷入了對這位精靈美人的深深迷戀。而不幸的是,在對抗光明教廷的那一場聖戰之中,迪莉婭神使法力用盡,戰死戰場。西瑞爾神使悲痛不已,每日瘋狂地酗酒,邋遢且不修邊幅,他一直無法忘記那位將他自光明教廷手下帶回的女神使,也一直都在思念那位曾站在身邊與他共同擊退光明教廷的同伴。在永遠閉上眼睛前,他都沒有搬出留有故人回憶的古堡。
這當然都只是臆想,只有大祭司米諾斯才知道這一切的真相是什麼。
在迪莉婭死去之前,西瑞爾從來就沒有「深深迷戀」過她,事實上,在米諾斯看來,應該是迪莉婭「深深迷戀」這位總是喜歡披著黑斗篷的面容清秀的神使才對。但是在迪莉婭死去之後,西瑞爾就彷彿一夜之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當他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裡不再有任何偏激和陰戾,那雙黑眼睛永遠平靜而溫柔,只有在垂下眼睫之時,眼角才會稍許地洩露出淡淡的思念和憂鬱。
每次對上西瑞爾的目光,米諾斯就覺得自己像是在他眼睛裡看到了迪莉婭的存在,雖然他從來沒有看到過西瑞爾深切悲痛的模樣,也從來沒有看他掉過一滴淚,甚至從來沒有聽到迪莉婭的名字從他口中出現過。
他像是把她完完全全融進了體內。
真正刻入骨髓的愛與思念,從來不會說出口,甚至根本不會表現出來,但是再粗心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的每一個斂眸轉身中都有她的存在,如影隨形,鋪天蓋地。
那些日子裡,他接過了迪莉婭生前的所有事務,每天除了批閱公文,就是坐在壁爐前面,握著牛奶杯發呆。
米諾斯從來沒有試圖說服他走出來。
只有處在陰影裡,身心疲憊的人才需要走出來,而西瑞爾不需要。迪莉婭的離開,帶給他的除了思念之外,還有一種深切的溫柔,對她,對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溫柔。
他不再憤世嫉俗,不再怨恨世人,像是一夜之間磨光了身上的所有稜角與銳刺,與過往遭遇的一切不幸和苦難達成了和解。你甚至可以說,他在某些時候是幸福的。米諾斯看到過他一個人待在迪莉婭書房裡時的樣子,他翻著那些她曾做過批註的書,看到一些有意思的見解,就會微微笑起來,眼睛裡有懷念,有愛意,也有快樂和安寧。
如果愛一個人的時候,光是想到她就會覺得很幸福了,那麼就算一輩子都活在懷念裡,又有什麼不可以?
米諾斯是這麼想的,但是這麼多年過來,每次都看見西瑞爾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古堡,他還是忍不住做了一件很多餘的事……
西瑞爾合上書,溫和地對著那個小姑娘笑了笑,然後抬起頭看他,「她是新的神使?」
「不是。」米諾斯有些尷尬,「你可能會覺得我多事,但是我還是覺得你需要有個人陪你。」
「謝謝,但是不用,我過得很好。」西瑞爾平靜地拒絕了,起身往門外走去,「我還有一些藥劑沒有做完,就不招待你了。」
「她叫莉雅。」米諾斯說,「你看看她,難道不覺得她長得像一個人嗎?」
西瑞爾的腳步頓住,黑斗篷在空中蕩過一個清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慢慢地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來,細細地看她的眉眼。
她長得很漂亮,漆黑的長髮,碧綠的眼睛,看人的時候不自覺地挑起的嘴角——五官的最細微之處都跟她那麼像,簡直就像是縮小了的迪莉婭。
西瑞爾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輕輕地問:「米諾斯,你做了什麼?」
「我想了些辦法,用迪莉婭的靈魂碎片……你知道的,傀儡術,不算太難的一個黑魔法,我做了一些改進,除了沒有迪莉婭的記憶以外,她就跟小時候的迪莉婭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