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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裕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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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裕裡向丈夫宗二郎彙報了整個經過,只是沒提和我的相會。這種事別說宗二郎,換了世上任何一個當丈夫的都不會樂意聽。裕裡心裡有愧,不禁話多起來。

「都過了三十年啊,對吧?完全認不出中學時代的樣子了。大家都老了,禿的禿胖的胖,還有化濃妝和整過容的,誰還認得出來。」

「你姐姐的事呢?跟大家說了嗎?」

「所以沒機會說啊。等我回過神已經被拉上去發言,就只好假裝姐姐說了兩句。」

「你傻啊?那你這趟豈不是白去了?」

「可不是,完全白跑一趟,你就別打擊我了!」

「該不會有你的初戀情人吧?」

裕裡的心臟險些停跳。

「怎麼可能!你真齷齪!怎麼滿腦子都是這種下流妄想?」

裕裡趕緊把責任轉嫁給丈夫,逃也似的去給手機充電了。她將手機放在餐桌一角的老位置,進浴室衝起澡。今晚她流了不少汗。

也就是同一時間,我這個學長正在下榻商務酒店的休息室,邊喝酒邊發資訊。宗二郎則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著罐裝啤酒看電視。

「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唯一。」

裕裡手機的待機畫面彈出這條資訊時,偶然被宗二郎看個正著。裕裡並沒目擊到現場,據她推測,無論客廳沙發還是冰箱都離手機很遠,所以丈夫應該是在重新去拿啤酒的半路上恰巧看到的。

總而言之,宗二郎看到了那條資訊。

裕裡還在沖澡,宗二郎握著手機就闖進浴室。

「這是什麼?」

「什麼?」

「乙坂是誰?」

「是我學長。」

「什麼叫‘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唯一’?」

「他把我當成姐姐了,學長喜歡的是姐姐。」

「不是認沒認錯的問題!如果從前的女神成了乾巴巴的老太婆,鬼才會發這種簡訊!這傢伙是見過你現在的樣子之後發的這句話!這是最惡劣的!幹嗎啊?你又是怎麼想的?你說這傢伙喜歡你姐姐,那你呢,其實喜歡過他吧?」

「才沒有!」

「該不會你們約好再見面了吧?」

「怎麼可能!」

「所以我就說別去同學會啊!」

「你沒說過!」

宗二郎有些喜歡胡思亂想,一旦發起脾氣就自己給自己火上澆油,根本勸不住。沒料到這次丈夫的口沒遮攔卻突然說中真相,裕裡頓時亂了陣腳。

那條「胡鬧的簡訊」,確實來自裕裡的初戀情人。

火冒三丈的宗二郎忽然不吱聲了,他左右歪了歪脖子,看起來還在氣頭上,卻退出浴室關了門。裕裡雖然有不好的預感,不過平時這樣吵吵大多也就算了。其實宗二郎也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那時候他肯定也在儘量剋制。

裕裡衝完澡,進了臥室準備睡覺。宗二郎還在客廳看電視。她邊惦記起瑛鬥在幹什麼,邊往臉上拍化妝水。這時,瑛鬥正好進來,告訴她洗衣機有些不對勁。裕裡心下奇怪,瑛鬥說洗衣機哐啷哐啷的非常吵。

「洗衣機?我沒開洗衣機啊。」

「可是在哐啷哐啷地響。」

怎麼會呢。裕裡越想越不對勁,趕緊去了盥洗間。洗衣機確實在哐啷作響,她關上開關開啟蓋子,裡面全是泡沫什麼也看不清,只好先放水。水位逐漸下降,等完全放幹,裕裡才終於在泡沫裡發現了自己的手機。她按下手機電源,可是沒有任何反應。是她太天真了,丈夫雖然平時人不錯,可發起火來就會失控。他是醫生世家的次男,總被拿來和優秀的哥哥作比較,始終非常壓抑。他自己也分析過,這種性格或許是成長環境留下的後遺症,看來今天是踩中了他的地雷。然而裕裡天性就不肯吃啞巴虧,既然遭到這種報復,她一定要把宗二郎罵到狗血淋頭才甘心。裕裡立刻返回客廳,氣勢洶洶地擋在躺在沙發上的宗二郎和電視之間。

「你這是幹什麼?簡直不可理喻!拿東西撒氣算什麼本事?有怨言直接對我說,幹嗎弄壞手機!你有病嗎?遷怒這種小東西,它也太可憐了!竟然被扔進洗衣機,你知不知道這是虐待?是個人都做不出這種事!」

裕裡的口氣就好像手機是隻可愛的小動物,意在強調丈夫的虐待行徑。而丈夫似乎也在後悔剛才怒頭上的衝動,只是沒精打采地默默聽她抱怨。既然一方擺出了反省的可嘉態度,架自然吵不起來。宗二郎沒等她說完就回了臥室,這下裕裡有氣卻沒處撒。夫妻吵架就是應該互罵過癮,最後才能消氣,像這樣收場反而會留下疙瘩。可是再怎麼發火手機也不會復原,裕裡賭氣不去臥室,當晚就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那天夜裡她忍不住嘆息,為什麼會跟這種人結婚。夫妻說到底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反正都是素昧平生,誰不想和世上最喜歡的陌生人一起生活呢?那為什麼有的人能如願,有的人卻不能?未免太不公平。裕裡想著想著,甚至被氣出了眼淚。

然後是第二天早晨。宗二郎剛出門上班,瑛鬥拿給裕裡一個紙杯做的土電話。

「他說這是弄壞手機的賠禮。」

瑛鬥忠實傳達了宗二郎的話,裕裡卻讀出了言下之意:停用手機,你有土電話就夠了。肯定這才是宗二郎想說的,丈夫在想什麼她再清楚不過。每次吵架裕裡都會忍不住想,我為什麼會和這種無聊的傢伙結婚。等吵完了,她又會忍不住想,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到底有什麼好吵。這都是固定模式了,裕裡以為這次也不會例外,結果是她太過樂觀。

裕裡在仙台學院大學的圖書館工作,週一到週五,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兩點,工作五個小時。過去她在別的圖書館工作,婚後一度辭職,等颯香上了中學,才回現在的圖書館當起計時工。

午休時間,裕裡給學長寫了第一封信。

乙坂鏡史郎先生敬啟:

我並不是想抱怨,可全都是你的錯。都怪你突然發來那種簡訊,結果被我先生在待機畫面上看到。這下可好,他誤解了我和你的關係。

先生一氣之下弄壞了我的手機,已經沒法再用。無論通話記錄還是朋友的聯絡方式,一個不剩。我先生髮起脾氣就會失控,根本勸不住。而且他是網路安全的工程師,不知會做出什麼事。說不定他已經鎖定了你家的地址,正要黑進你的電腦呢。

之後你還發過什麼資訊嗎?如果發了,不好意思,我看不到。這就是我想說的,畢竟有些過意不去。抱歉,我也不希望像這樣單方面給你寫信。你不用回信。我沒有留我的住址,見諒。

不過昨天的確是好久不見。你說在寫小說,是哪種呢?小說也有很多種吧,是純文學?推理小說?還是幻想小說?如果還有機會見面,到時給我講講吧。

字跡潦草,請見諒。

此致

敬禮

遠野未咲

裕裡把寫好的信裝進信封,寫上收件人的姓名住址,投進了郵筒。裕裡心想,她都多久沒像這樣大費周折給人寫過信了。

而我收到信後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裕裡為什麼假扮你。我是真的煩悶到坐立不安,後來才知道,原來裕裡給我寫信並非出於惡意或者歪念。

結果,我仍不知道你的死訊,一心只想著如何才能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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