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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巧妙判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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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瓜本就極討厭譚鈴音,此刻看到她如此,便笑道:「譚師爺確實有眼力見兒,又能幹,不光要幫著少爺料理公務,連我們丫鬟的差使也包攬了,讓人心服口服。」

譚鈴音覺得,先不說自己到底有沒有失禮,不管怎樣,還輪不到一個丫鬟來當面搶白她。她扔開荔枝殼,擦了擦手指,並未與香瓜說話,而是看著唐天遠,笑道:「大人您調教的好奴才。我家中的丫鬟都笨嘴拙舌,根本拿不出手。她們若是有這小丫鬟一半的口齒伶俐,我也就燒高香了。」

唐天遠剛才聽到香瓜的話,已經不太高興了。他雖然不怎麼喜歡譚鈴音,但她坐在這裡就是客,哪有主家丫鬟搶白客人的道理。香瓜平日裡挺本分的,今天簡直丟他的臉。唐天遠把臉一板,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敢這樣沒規沒距,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香瓜眼圈一紅,告了錯,提著托盤走開了。

唐天遠看著譚鈴音,嗤笑,「挺會吹牛。還丫鬟?我怎麼沒見過你的丫鬟?」

譚鈴音又摸了一個荔枝,熟練地剝開,堵上了嘴。唐天遠看著她只顧自己吃,並不給他剝了,他心頭飄過那麼一絲遺憾。

兩人邊吃邊談起正事。

「大人,齊蕙的死亡原因真的是頭部受到撞擊嗎?可是仵作一開始並不是這麼說的。還有,她真的在死前留了證據嗎?就是那個綠松石?」譚鈴音丟擲一串問題。

唐天遠搖頭,「都沒有。」

「啊?」

唐天遠解釋道:「死亡原因是假的,證據也是假的,那都是我編的,為了詐孫不凡。」

「……大人您可真能編啊。」

「不及你妙妙生的萬分之一。」

「咳,」譚鈴音摸了摸鼻子,「可綠松石那個證據,比真的還真,您是怎麼找到那樣一塊綠松石的?又是如何知道孫不凡的腰帶上剛好缺一塊?」

「很簡單,那是我親自摳下來的。」

「……」很難想象這人模狗樣的朝廷命官偷摳人腰帶時是個什麼樣子,譚鈴音撓了撓後腦勺,「你什麼時候摳的?」

「昨天晚上,夜探孫府的時候。」

「也就是說,這是你昨天晚上才想出來的對策?」

唐天遠點了點頭。

譚鈴音掰著手指列舉此計劃的成功需要滿足的條件,「首先,你得確定他那天上山時確實圍了這條腰帶。」

「昨晚順便抓了個人現問的,他那日白天圍了這條腰帶,晚上想要出門,不會另尋衣服,否則容易驚動服侍他的下人。因此他白天穿的什麼,晚上便會穿什麼。」

譚鈴音點點頭,「然後,你還得保證你摳了之後不會被他發現。」

「富家公子並不會太注意自己這些東西,都是貼身服侍的人去注意。丫鬟們一旦發現腰帶有損,是不會讓他佩戴出門的。他既然圍著這條腰帶來公堂受審,就說明沒有發現。」

譚鈴音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唐天遠補充道:「其實就算發現也沒關係,那麼小一粒寶石,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時候丟的。只要腰帶沒被銷燬,我就可以拿這個當物證。」

「可是你又怎麼知道他當時是扛著齊蕙,並且齊蕙的頭朝後?」

「首先,孫不凡殺人應該是臨時起意,帶著麻袋前去裝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次,他拋屍的目的是不讓人發現屍體,要不然直接往湖裡扔就行,用不著上天目山。這說明他當時十分心虛、害怕,想快一點處理掉屍體。扛著屍體上山是最方便有效的方式。同理,屍體頭朝後也是最省力的方式。以上只是我的猜測,今天堂審時察言觀色,進一步證實。另外,一個人在特別緊張的時候,注意力會收縮到某一點,而無暇顧及其他。所以孫不凡事後也不會想清楚屍體是否真的動過,並且碰過他的腰帶。」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高,實在是高。」譚鈴音豎起了大拇指。這麼多天以來她還是第一次佩服這位縣令大人。

「知道嗎,」唐天遠眯眼笑,「本官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這個計劃,就是想看看你崇拜我的樣子。」之前總是被妙妙生氣得夠嗆,現在看到她這樣,唐天遠覺得身心舒暢,總算扳回一城。

譚鈴音由衷讚道:「大人,你雖然是個色魔,不過還挺聰明的。」

唐天遠收起摺扇,用扇柄輕輕點著石桌,「打住。譚鈴音,你才是色魔。」

「你是色魔。」

「你是色魔。」

「你是你是你是。」

唐天遠騰地站起身,「好,既然你總說本官是色魔,本官今日就色一個給你看看。」說著作勢要解腰帶。

「啊!」譚鈴音起身跑開了。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她沒有捂眼睛。

唐天遠留在原地冷笑,果然對付流氓就該用更流氓的辦法。

短暫的得意之後是深沉的悲哀,唐天遠扶著額,憂傷地進行反思,他好好一個謙謙君子,怎麼就變成這樣的無賴了。一定是因為近墨者黑,那個譚鈴音尤其黑。

這邊譚鈴音跑出縣令大人的院子之後沒有回住處,而是去了古堂書舍,找譚清辰。她對著譚清辰,笑嘻嘻地攤開手,「清辰,看這是什麼。」

譚清辰看到她手中的幾顆荔枝,眼睛一亮。荔枝是嬌貴的東西,不易儲存,從產地運到別處時,總容易變味,因此必須快馬加鞭,這樣一來運輸成本陡增,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

「縣令大人那裡的,我出來的時候順手拿了幾個,你吃。」譚鈴音說著,把荔枝都放在他手裡。

譚清辰搖了搖頭。

「放心,我已經吃過了,這個東西吃多了上火。」

譚清辰聽此,便笑著接過來,另一手抬起來輕輕拍了拍譚鈴音的頭。

譚鈴音偏頭躲開,「沒大沒小。」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後院裡有人高喊道:「走水了!」

姐弟二人吃了一驚,只見小莊從後院衝進來,「老闆,柴房走水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這句話,譚鈴音似乎聞到了一陣煙熏火燎的氣味。她想去後院看看,被譚清辰制止了。

譚清辰自己去了後院,帶領夥計們滅火。

這門臉本來是一體的,前面開店,後頭住人。譚鈴音不放心,也跟過去,看到柴房躥起火舌,冒著滾滾的濃煙,清辰正帶著幾個夥計提著大木桶潑水。

左鄰右舍的男人們看到火起,也趕過來幫忙。

譚鈴音眼神不好力氣也小,不適合幹這種事。她怕自己添亂,便站在牆根下看了一會兒,剛想出去給大家準備些涼茶和瓜果,卻突然從眾人的吆喝聲中聽到一陣哀鳴。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豎起耳朵再聽,沒錯,那聲音像是小獸受傷時的低嚎。她疑惑地左右看看,此處沒養貓沒養狗,這嚎叫是怎麼回事?

正在此時,譚鈴音看到清辰突然衝進柴房。她嚇出一身冷汗,喊了一聲「清辰!」就要衝上去攔他。

救火之人方才措手不及沒攔住清辰,此刻更不能把譚鈴音也放進去,兩個人架開譚鈴音,小莊安慰她道:「火勢已經被壓住,老闆肯定不會有事。」

「譚清辰,你給我滾出來!」譚鈴音怒吼。

譚清辰果然滾出來了,他灰頭土臉的,懷裡抱著一團同樣灰頭土臉的東西。看到姐姐生氣,他賠笑著,把懷中的東西捧給她。

看到譚清辰無恙,譚鈴音又定睛去看他捧的物什。那是一條被燎掉一身毛的小狗。燒了一身毛還活著,也算命大。這裸奔的小狗想必是嚇傻了,到現在還瑟瑟發抖。

譚鈴音更生氣了,「就為一隻狗!」

一人一狗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火還沒完全撲滅,現在不適合發怒。譚鈴音一把搶過小狗,怒瞪譚清辰,「趕緊幹活,一會兒再修理你。」說罷提著小狗的後脖子,揚長而去。

那小狗也不掙扎,乖乖地垂著四肢,隨著身體的搖晃,討好地甩了幾下尾巴。

譚鈴音原以為這小破狗是誤闖入柴房的,但譚清辰滅完火之後,給她解釋了一下這小狗的來歷,說它是他一個朋友前幾天去松江府販海貨時在海邊撿到的,本是個番狗,想來應是番邦的商人落在此地。那朋友見這小狗生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就拾回來暫時養著。

拾回家之後才發現,這小狗竟沒長牙齒,只能吃粥。他餵養了些時日,把小狗喂得日漸消瘦,精神萎靡。那人新鮮勁兒過了,也有些厭煩,回來之後看到譚清辰,便把狗送給了他。

譚清辰覺得這小狗挺好的,本想養肥一點送給他姐姐玩兒,沒想到它才來第一天就遭了罪,差一點葬身火海。

譚鈴音嘖嘖搖頭,真是個倒霉的狗。她掰開它的嘴巴看了看,果真一顆牙都沒看到,牙齦光禿禿的,也不是壞人故意拔了它的牙,可見是個怪胎,生下來就不長牙。這樣的狗能活到現在也不容易,譚鈴音方才提著它時,感覺它怎麼也有三四斤重。譚鈴音便有些同情這命運悲慘的狗,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小狗大概知道她是老大的老大,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除了被燎掉一身毛,小狗身上並沒有別的傷。譚鈴音覺得既然清辰要把這狗給她,她就有責任把它養好。且這麼醜的東西放在書店,搞不好會影響書店的生意。於是她找了塊布,把小狗裹起來抱回了縣衙。

路過退思堂時,譚鈴音往裡探頭看了一下,看到縣令大人正在退思堂辦公。她便抱著小狗走進去,想嚇他一嚇。

唐天遠看到譚鈴音懷裡抱的東西,一塊花布也不知裹了什麼,那東西還在動,想必是個活物,他搖頭,「你這是把誰家的孩子抱來了。」

「我兒子,大人你看它可愛不可愛。」譚鈴音說著,走近一些,把小狗的頭露出來。

唐天遠見慣了譚鈴音的厚臉皮,只當她抱了別人的小孩來胡謅,沒想到那花布裡竟探出一顆黑乎乎的小腦袋,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這是什麼東西?!」唐天遠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挪了一下椅子,「趕快拿走。」

譚鈴音戳了一下小狗的腦門,「這是我兒子,糖糖。」

唐天遠囧了,「你兒子為什麼要冠我的姓?」

「額……」譚鈴音摸了摸鼻子,她真沒這個意思。

譚鈴音剛想解釋,唐天遠卻一臉「你不用說了我就知道你這個女流氓又想借機佔我便宜」的瞭然表情,擺手制止了她。譚鈴音簡直想扇他一巴掌讓他醒醒。

唐天遠很大度地沒有追究這個問題,說道:「想冠我姓也可以,本官要重新給他取個名。」

「什麼?」

「唐妙妙,」唐天遠說著,抬起手,指尖點了點小狗的鼻子,「妙妙,你到底是貓還是狗?」

譚鈴音黑著臉,怒道:「它不叫妙妙,就叫糖糖。」

「妙妙。」

「糖糖。」

兩人互不相讓,一邊叫著小狗,一邊想辦法吸引它的注意力。小狗乾脆兩眼一閉,不理會這倆神經病。

唐天遠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遇到譚鈴音,智力就飛速流失,專幹傻事兒。就為一條狗跟人拌嘴,他八歲時都未必會幹這種沒品的事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的小狗怎麼長出一條老鼠尾巴。」唐天遠想挽救一下自己的智力,於是不再爭下去,扯了扯那小狗的尾巴,轉移話題道。

那小尾巴又細又長,確實怎麼看都不像狗尾巴。

「它的毛被燒了,現了原形。」譚鈴音解釋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案上一個攤開的小包袱。包袱裡是金首飾和金磚,正是她上次失足落水時從湖裡撈上來的。因為是物證,一直被縣令大人收著,並未歸還。不過現在案子要結了,這麼多錢,想必也要物歸原主了。譚鈴音便有些不捨,拿起一塊金磚,嘆道:「大人,您能不能幫我跟齊員外商量商量,我拾了他這麼多錢,他總要給我留點好處吧?」

「不能。」

「……」譚鈴音撇撇嘴,把那金磚在手中輕輕拋了一下又接住,覺得手感似乎不對,她又試了試,復又把金磚放在眼前仔細觀察。

「你是想吃了它麼?」唐天遠幽幽問道。

譚鈴音眉頭微蹙,訝異道:「真是奇了怪了,齊員外家不是很有錢嘛,怎麼這金子的成色卻並不很好?」

唐天遠不動聲色,問道:「你確定?」

「當然了,我可是看金子的行家。俗話說,‘七青八黃九五赤’,你看這金磚的光澤,乍一看是黃色沒錯,但仔細看,黃中透著淡淡的青色,這隻能勉強稱得上黃金,離赤金還差得遠著呢。」譚鈴音說到這裡,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些事情。

唐天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大戶人家儲存金子,自然會選成色好一些的,倘若遇到不好的,也會兌成好的,再鑄成金磚儲存。眼前這金磚顯然是批次鑄就的,目的就是儲存財富,但成色卻不好,這就令人費解了。

可以解釋的原因只有一個:這類成色不好的金子有很多,無論是自己進行提純,還是兌換赤金,都不現實。所以只好直接鑄了金磚儲存。

那麼如此多的差成色黃金到底從何而來?

金子的成色不好,說明鍊金的過程比較糙。一般情況下,由官方鍛鍊的金子都是成色好的,只有民間一些鍊金的地方,因為條件不好、人手不夠等因素,才會煉出中下品的金子。

大量的民間鍊金往往和黃金盜採脫不開干係。

而現在,它出現在銅陵縣……

譚鈴音默默地把金磚放回去。縣令大人的目光讓她有點心虛。

唐天遠直勾勾地盯著她,「譚鈴音,本官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姑娘,腹有詩書,書法造詣頗深,這樣看來這姑娘的家世應該不錯。可是譚鈴音言行無忌,有時候還很出格,且又見錢眼開……這些都跟大家閨秀這類詞彙沒什麼關係。總之此人身上充斥著一種矛盾感,乍一看十分違和,可是跟她相處久了,卻又覺得這也算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氣質。

譚鈴音摸了摸鼻子,「我來自東土大唐,要往西天拜佛求經。」

「……」

唐天遠決定不跟她兜圈子了,「別以為本官不知道你為何要賴在我這裡當師爺。我不管是誰指使你來的,想打這批黃金的主意,那就是圖謀偷盜國庫,別說你了,就是你那弟弟,也要搭進去。你自己看著辦吧。」

「別……別呀……」譚鈴音有些急,「有話好好說嘛……」

「那好,我問你,你的背後主使到底是誰?」

「我的背後主使是我自己,」譚鈴音說著,見他不信,她從荷包裡翻出那粒金礦石,「真的,你看。這是我在天目山撿到的。」

這是重要線索,唐天遠捏著金礦石,嚴肅地問道:「具體是從哪裡撿的?」

「這個……」譚鈴音撓著頭,挺不好意思,接著就把這金礦石的來歷跟他解釋了。那天黑燈瞎火的,她又困迷糊了,真記不得這金礦石是在哪個山頭撿到的。

唐天遠第一次聽說這種奇葩事兒。要是別人這樣說他肯定不信,可要是譚鈴音,他竟然覺得一點也不違和。

他把金礦收起來,又板起臉嚇唬譚鈴音:「總之不要再惦記此事了,否則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譚鈴音有些不甘心,「別這樣,我們可以一起找,找到之後再商量怎麼分,」她突然壓低聲音,「其實你也不一定非要告訴皇上,對吧,你找到之後……」

唐天遠打斷她,「想讓本官欺君?」

「大人,你不會是專為此事來的吧?」

我是為找你來的,然後才跳了這個坑。唐天遠斜了譚鈴音一眼,他不願把這蛋疼的回憶告訴第二個人。

譚鈴音只當他是預設。原來這縣太爺是專門來找黃金的,這樣就不能跟他分贓了。譚鈴音眼睛滴溜溜地轉,想了一下說道:「那,我也可以幫你找呀。我也要為朝廷效力。」找到之後她說不準能偷偷拿點,就算拿不了,也可趁機跟朝廷討賞,朝廷肯定不會吝惜那點賞賜的。

唐天遠自然能看出她那點心思,他也不揭穿她,只是說道:「也好,你只消幫本官看好周正道就行。」

譚鈴音連忙點頭,搓著手兩眼放光,「得嘞,等著瞧好吧您。」

唐天遠突然問道:「你不是本地人?」

譚鈴音一愣,「啊?」

「本地鮮少有人把官話說得這麼溜。」

「啊,我,我是逃難來到此地。」

這類無恥的人,說謊話比喝水都容易。唐天遠不信,也不問,反正問了她也不說實話。他揮了一下手,讓譚鈴音帶著她的醜兒子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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