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的腳不能輕易給男人看的,若是香瓜在場,定會阻止。但雪梨這丫頭本來就缺根弦,現在玩得興起,就沒想那麼多。
唐天遠倒是想到了,可也不知怎的,他此時竟有些緊張,平時的殺伐果敢勁兒突然就蕩然無存了,反應也慢下來,像個多年未用的老舊水車。他躑躅著,終於張口打算阻止雪梨。
可是這時候雪梨早已經乾脆利落地脫了譚鈴音的鞋,除了她的襪。
譚鈴音的一隻腳便露出來。那玉足十分小巧玲瓏,足踝纖細勻稱,足上肌膚白皙如玉,潤澤如脂。五個腳趾不長不短,形狀漂亮,趾上一排圓潤指甲,像是五片粉白色的小小花瓣。
因太過緊張,譚鈴音不自覺地扭動著腳踝,腳趾亂動,像是一溜掙扎著的嫩筍尖兒,筍尖兒上的小花瓣便瑟瑟抖著。
唐天遠心口募地翻騰起一陣熱浪。對於他們這種變態來說,看到女人光著腳時所受到的刺激,同平常男人看到姑娘半裸著搔首弄姿時也差不多了。
若是看到一般的也就罷了,關鍵還是這麼漂亮的,唐天遠於風月場上十分青澀,此刻受不住這樣強烈的感官刺激,無法控制地心潮澎湃起來。
他也就忘了男女之大防,兩眼發直地看著譚鈴音的纖足。幸好譚鈴音和雪梨此刻一個嚇瘋了一個玩瘋了,都未注意到他。
可苦了他懷裡的糖糖,被他抱得越來越緊,難受地嗚嗚叫著,卻無人理會。
雪梨抓著譚鈴音的腳踝,歡快地在她腳心上抓起來。
譚鈴音:「哈哈哈哈哈!」
雪梨:「哈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聲交織著在院中迴盪,鼓動著唐天遠的耳膜。但此刻唐天遠的世界裡沒有聽覺,沒有感覺,甚至沒有思考的能力,唯餘雙眼。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這上面,那畫面的刺激便被最大限度地放大。
譚鈴音本能地蜷起腳趾,緊繃,試圖消解足心的奇癢。
唐天遠不自覺地吞了一下口水。
雪梨突然回頭說道:「大人,她還是不從,怎麼辦?」
唐天遠這時候也無心管什麼從不從的問題了,他心虛地轉身,丟下一句話,「交給你了。」說著便快速離開現場,逃命一般。
直到回了住處,唐天遠的心跳還未平復。他討厭譚鈴音,但身體的反應並不會因理智上的反感而停歇,反而,有時候,越是討厭,越是無法擺脫。
對於一個自制力很強、習慣於掌控的人來說,這種失控的感覺有些可怕。生平第一次,唐天遠對自己的癖好感到厭惡。
香瓜看到少爺回來了,懷裡抱著個小東西。那小東西她也認得,是譚師爺的狗。她便了然,笑問道:「少爺剛從譚師爺那兒過來?怪道找您不見。」
唐天遠皺眉,「好好的提她做什麼?」
香瓜的語氣裡帶上幾分嘲諷和酸意,「奴婢原本也不想提她,只是看到少爺竟把人家的狗捎上了,才覺奇怪。」
唐天遠這時才發現,他竟然把糖糖抱回來了。
這個時候,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去南書房了,便這樣抱著糖糖回了臥室,同時不許香瓜跟過來伺候。
香瓜便有些心寒。弄成這樣,少爺連解釋一下都懶得,可見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多有限。
唐天遠回了臥室,坐在桌旁,抱著糖糖發呆。他不想再回憶方才那一幕,可是那香豔的畫面卻鬼魅一般如影隨形,使他無法擺脫。而且,同譚鈴音待久了,他也被傳染了她的腦補精神,一不小心自創出一些更刺激的畫面。
想著想著,兩管鼻血從鼻端流出,越過嘴唇,順著下巴滴下去,滴到衣襟上。
糖糖探過小腦袋,聞了聞那血跡,舔了一口,回味了一下,覺得不錯,又扒著他的衣襟,仰頭舔他的下巴。
雪梨不辱使命,終於逼著譚鈴音交出一千四百九十兩銀子,這才放過她。譚鈴音看著陡然空下去的小金庫,她的心在滴血。
譚鈴音又一次把滿腔悲憤化為靈感,她找到之前的手稿,繼續奮筆疾書,酣暢淋漓地續寫唐飛龍被妖怪凌辱的故事。她寫罷重重一擲筆,怒氣也為之消散了不少。搞得好像那個叫唐飛龍的果真遭遇了這般對待。這就是腦補能力強大的好處了。
第二天,唐天遠已經恢復正常,不過再看到譚鈴音,還是有些尷尬。
譚鈴音一直看著他,冷笑。
唐天遠知道她是心疼銀子,不過做贗品騙人這種事情本就為人所不齒,讓她丟點錢,也算是個深刻教訓。他便不打算把錢還給她,於是淡定地移開眼神不和她對視,說道:「你還有什麼不服的?」
「等著吧,有你哭的那一天。」譚鈴音試圖挽回顏面。
很神奇地,唐天遠從她得意的語氣中一下子想到此人的可怕之處:胡編亂造,毀人清譽。他冷下臉問道:「你又想拿我的名字胡寫什麼?」
譚鈴音笑,「我寫的是唐天遠,你不用自作多情。」
「唐天遠也不願被你胡編排。」
譚鈴音不屑,「你又不是唐天遠,你怎麼知道。」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
譚鈴音把脖子一梗,「總之,除非唐天遠親口阻止我,否則,我做什麼不關你事。」譚鈴音覺得,唐天遠又不知道她正在寫什麼,肯定不會千里迢迢地跑來阻止,所以這話根本就是個偽命題。
「譚鈴音,你會後悔的。」
「呵呵。」
這幾天譚鈴音早晚飯後遛糖糖漸漸成了常態。糖糖是隻聰明的狗,已經被譚鈴音訓練得基本不隨地大小便了。偌大一個縣衙,就這麼一條狗,所以糖糖雖然醜了一點,人氣依然很高,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挺喜歡它,只除了香瓜對它一如既往地厭惡。偏偏糖糖因之前去過一兩次縣令大人的宅院,便記下來,於是常常去那邊玩兒。這狗的出現頻率遠遠超過譚鈴音,也就暫時超越它的主人,一躍成為香瓜的第一眼中釘。
只不過香瓜表面上不太敢表現出來,因為少爺還挺喜歡這醜狗的。唐天遠自己也覺得奇怪,他以前並不喜歡小動物,他有個好朋友因喜歡玩小鳥,還被他嘲笑玩物喪志。可是眼前這醜醜的小狗竟讓他絲毫不覺得厭煩。糖糖隨了它的主人,精神亢奮,沒一刻安生。刨坑,玩蟲子,追小鳥,啃這啃那。幸好它不長牙,什麼都啃不壞。
它累了就隨便找個地方眯一會兒,偶爾也會撒嬌,抱著唐天遠的腳想要往他懷裡爬。這種時候,唐天遠十有八九不會拒絕它,當然了,表情是一貫的嫌棄且不情願。如果此時唐天遠坐在椅子上,糖糖就會待在他腿上,它能安生睡覺也就罷了,有時候偏偏又精神得很,在他腿上踩來踩去,一不小心就踩到重點部位。
唐天遠臉一黑,把糖糖拎起來扔下去。
左右看看,幸好無人。唐天遠心虛地喝了一大口茶壓驚,他低頭看了一眼糖糖,它正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他,眼神十分純潔無辜。
「走開。」唐天遠有些惱。
糖糖便跑了。它大概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臣服與狼狽,可惜它的尾巴不像一般狗的那樣靈活,根本做不出「夾尾巴」這樣的經典動作,只好垂頭喪氣地拖著。
糖糖就這樣跟唐天遠混熟了,它有時候也會去二堂找唐天遠玩。因此譚鈴音找不到糖糖時,便去找縣令大人。
這一次,她來到二堂,剛走近,便聽到裡頭的交談聲,是縣令大人和周正道的聲音。譚鈴音早就覺得這周正道不走正道,之前他屢屢想給孫不凡翻案,已經讓她十分反感。反正君子之道於譚鈴音來說不如一個響屁的威力大,她也就毫無心理壓力地趴在門口仔細聽他們的談話了。
裡頭周正道果然在和唐天遠商議孫不凡案。他對孫家這樣上心,也不知孫員外給他塞了多少錢。不過令唐天遠詫異的是,孫員外竟然說服了齊員外,兩家打算重修舊好。也就是說,這次倘若孫不凡改判,齊家不會追究。
真是奇了怪了,兒女的人命官司,豈是這樣輕易化解的?那孫家能給齊家多大的好處?或者,齊家有把柄在孫家的手上?
唐天遠的第一反應是黃金盜採之事。齊員外是板上釘釘的與這種事情有瓜葛,倘若孫員外真拿此事來脅迫他,想必會奏效,畢竟一旦抖出來,說不好全家就都搭進去了。
但是如此機密之事,孫員外是如何得知的?既然得知了,他是否也參與呢?
唐天遠垂著眼睛,把這些想了一遍。證據太少,暫時不能確定什麼。
不管怎麼說,孫員外既有池州知府撐腰,又說服了齊員外,還有周正道幫他牽頭引線,真可謂萬事俱備,只欠他唐天遠鬆口了。
唐天遠看著擺在他面前的一個錦盒。錦盒已經朝著他開啟,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十八錠金元寶,黃澄澄的光,閃得人眼疼。他摸起一塊金元寶,在手裡掂了掂,應該是十兩之數。四十八錠,就是四百八十兩。這些金子的成色很好,起碼值五千兩紋銀。這孫員外真是大手筆。
周正道極會察言觀色,趁機說道:「孫員外說,這點薄資,權且做大人為此事上下打點之用,等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這麼多錢,也只是一點甜頭,後頭還有更多。如此大的好處,莫說是初出茅廬的小小縣令,便是臺閣重臣,怕也要動心了。周正道自信滿滿地想。
唐天遠點點頭,把元寶放下,又故意依依不捨地看了它們一眼,這目光自然被周正道盡收眼底。
唐天遠的視線離開金元寶,對周正道說道:「論理,本官親口斷的案,自是改不得的,只是前番府臺大人的親筆教導,使我茅塞頓開,自悔當初判決得太過草率。法理不外乎人情,孫不凡殺人確實事出有因,本官早就打算再給他一個申訴的機會。」
這話說得就很高明瞭:我不是看在錢的分兒上,我是看在府臺大人的面子上。
周正道連忙賠笑,「大人說得在理。大人思慮周全,用心良苦,府臺大人自會知曉。」
接著,周正道又說孫員外想要宴請縣令大人,唐天遠自然給面子,兩人商議了具體的日期。
譚鈴音耳力好,在外面把這兩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她禁不住咬牙切齒,等到周正道走了,她氣哼哼地走進二堂,也不說話,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對他怒目而視。
她眼睛瞪得溜圓,渴血的豹子一般,唐天遠還能聽到她磨牙的聲音。他挑眉看她,「你這是想咬人了?」
譚鈴音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唐天遠淡定答道:「哦?我怎麼了?」
譚鈴音看著他桌上未收起的金子,不語。
唐天遠撿起兩個金元寶,遞向她,「你想要?」
譚鈴音冷哼,「這東西燙手,我可不敢要。」
「用不著手,你可以綴在鞋上,省得繡了。」
「唐飛龍!」
唐天遠放下金元寶,看著她,「譚鈴音,你到底想說什麼?」
譚鈴音問道:「你真打算徇私枉法嗎?」
「是啊。」
「……」
譚鈴音沒想到他答得這樣乾脆。她以前覺得他雖然有些討厭,但本質上是個比較純良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很有原則,現在看來,呵呵。她很失望,又有些憤怒,與此同時心中又有一種濃濃的失落感。她低著頭,眼圈發紅,「你怎麼這樣呀!」
莫名其妙的,唐天遠竟也有些生氣。他覺得譚鈴音不該這樣想他。倘若她真的相信他,肯定不會因為一點誤會就否定他。他斤斤計較於這種微妙的信任,一下子就很不高興。
縣令大人一不高興了,就要憋壞水兒。
他把錦盒的蓋子放下蓋好,對譚鈴音說道:「你知道的,我也很為難。知府那邊一直催我,我以後還得在他手下混呢。」
譚鈴音怒,「也就是說,你為了你自己,就可以罔顧別人的冤情了?」
「不用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也可以為了你,顧及別人的冤情。」
譚鈴音蒙了,她吞了一下口水,「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唐天遠笑看她,「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討厭你。」
「謝謝,我也一直很討厭你。」
唐天遠點點頭,「所以,倘若你出一齣醜,逗得本官高興了,本官興許就不再去折騰孫不凡案。」
譚鈴音覺得很可笑,這人腦子有病吧,「你用別人的事情來威脅我?」
唐天遠又點頭,坦然承認他的無恥,「誰讓你這麼急公好義呢。」
「難道我出醜能抵得過池州知府的施壓,能抵得過齊家的鉅額賄賂?」
「說不準,你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
譚鈴音才不想試,「我不和腦子有病的人說話!」她說著,起身往外走。
唐天遠也不留她,淡定地端起茶來喝了一口。他剛放下茶碗,譚鈴音就回來了。
「說吧,到底想看本姑娘怎麼出醜?!」
太陽在西天上點了大片大片的火燒雲,看來明天又是一個晴天。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尚散著餘熱,但暑氣已是強弩之末,漸漸地要被晚來的清風吹盡。此時正是吃晚飯的時候,不過縣衙裡頭的人都被另一件事吸引,暫且放下了飯碗。
據說譚師爺想不開,要跳房!
大家都驚掉了下巴,不明白那嘻嘻哈哈的姑娘能有什麼想不開的。許多人跑來看,想勸一勸救一救譚師爺。也有幸災樂禍的,比如香瓜。她是個謹慎的人,一向本本分分地待在內宅,並不輕易出門,但聽說譚鈴音正在往大堂屋頂上爬,便也趕緊來看了。
其實,譚鈴音真的僅僅是在往屋頂上爬。她並非要跳下去,當然,她要做的事情,比跳房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
大堂是整個縣衙最高的建築,譚鈴音一個弱女子,不會武功,又懶於鍛鍊身體,這會兒架著長梯子吭哧吭哧地爬著,蝸牛一般,唐天遠看著都替她累。
嗯,縣令大人也在場。
眾人本來是打算勸說譚師爺的,不過看到縣令大人在,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此事該由縣令大人做主,至少得看看他說什麼。於是大家紛紛閉了嘴,默默地看著譚師爺。
氣氛沉悶中透著那麼一絲詭異。
眼看著譚鈴音將要爬到屋頂,唐天遠終於開口了,「譚鈴音,你到底要做什麼?」
明知故問,虛偽!譚鈴音不理會他。
唐天遠又假惺惺地說道:「有什麼話都好說,你先下來好不好?」
「好啊。」譚鈴音答道,她以為他終於大發慈悲不玩兒了。
「你敢下來嗎?」唐天遠問道。
譚鈴音從他平淡的聲音中感受到一絲威脅。她一驚,腳跟著打滑,身體晃了一下。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譚鈴音站穩,咬牙道:「我不敢,我還是上去吧。」
唐天遠揹著手,滿意地看著她爬到屋頂上。
譚鈴音站在屋頂上,夕陽的紅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及腰的髮絲被晚風吹得揚起,像是一團墨雲。衣袍鼓動,裙帶翻飛,更襯得她身姿曼妙,清麗脫俗。
人一站在高處,旁人不得不仰視,很容易就使她的形象高大偉岸了。譚鈴音平時沒個正形,這會兒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底下眾人仰頭看著她,竟都有些肅然。
唐天遠挑了挑眉。他發覺這譚鈴音也有其可愛之處,比如仗義,比如……嗯,挺漂亮的。
人群后頭突然擠過來一個人,氣急敗壞地想要衝上前。唐天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人肩膀,壓低聲音道:「少安勿躁,你姐姐不會有事的。」
此人正是譚清辰。他方才正在吃飯,聽說自家姐姐出事,放下飯碗便跑過來。遠遠地看到站在屋頂上的果真是他姐姐,譚清辰的心一瞬間提到嗓子眼,只想快快上房救人。
譚清辰聽到唐天遠的解釋,明顯不信,想要掙開他。
就在這時,屋頂上的譚鈴音氣沉丹田,一聲怒吼,「唐飛龍,我喜歡你!」
人群靜默了一下,接著沸騰起來。譚師爺向縣令大人表白了?!這是要鬧哪樣啊!
有人覺得譚師爺夠瀟灑,有人覺得這樣做傷風敗俗,但所有人都承認,她的膽子夠肥!
香瓜紅著臉在地上呸了一口,低聲道:「不要臉!」
不要臉的譚鈴音又高聲喊了一句,「唐飛龍,我喜歡你!」
這回人們分出一大半的注意力轉向縣令大人。那些眼神的成分很複雜,有羨慕嫉妒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一些大有深意的。
譚清辰沉下臉,目光兇狠地看著唐天遠。
唐天遠頂著「唐飛龍」這個名字久了,便有些入戲。明明譚鈴音喊的是「唐飛龍」,他卻實實在在覺得她就是在當面和他表白——雖然實際也是,總之……毫無違和感。
「唐飛龍,我喜歡你!」譚鈴音喊出第三句。
唐天遠的心臟又像是架在鞦韆上,重重蕩了一下,這感覺熟悉又陌生,像是曾幾何時經歷過。只不過這一次那感覺更加強烈且持久,心臟蕩上去,落下來,蕩上去,落下來,終於,越跳越快。
唐天遠本來開這個玩笑,就是為了看譚鈴音的笑話。在他看來,譚鈴音丟了人,他就該很高興。但現在這場面搞得,他心中有些奇怪的感受,雖摸不清頭緒,總之這感受和高興沾不上邊。
而且譚鈴音這樣怒吼著,雖然丟人丟大發了,但也把他扯進來了。周圍人的目光齊齊向他聚攏,像是一塊塊透明的方磚,堆在一起把他壓在下面,壓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唐天遠發現自己出了個餿主意。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玩兒。
事已至此,譚鈴音倒是看得開,她此刻心無旁騖地走劇本,說出最後一句話:「唐飛龍,你喜歡我嗎?」
等那渾蛋回答完「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你死了這條心吧」,她就可以下去了。譚鈴音動了一下腳,為下梯子做準備。
可惜他卻遲遲沒有回答。
譚鈴音很生氣,她吼了四句話,嗓子都要裂了,一個字也沒有錯。現在只需要他補一句打臉的話,他竟然都做不到。這人不會怯場了吧?真沒出息!
有那麼一瞬間,唐天遠以為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譚鈴音暗戀他,向他表白,期待得到他的回應。
他要做什麼呢?拒絕她、羞辱她?
他做不到。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明明知道是假的,卻非要把它當作真的。神智在真假與虛實之間搖擺恍惚,使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很久之後,某個把他推進深坑的無良皇帝曾對他說過一句話:你所相信的,正是你所期待的。
現在,譚鈴音瞪大眼睛看著底下那沒用縣令不怎麼清楚的身影,她提示他:「你一點也不喜歡我,你想讓我死了這條心,是不是?」
圍觀群眾紛紛感嘆,這人也太有覺悟了。
唐天遠有些挫敗感,仰頭說道:「你先下來。」
譚鈴音等的就是這句話,於是沒有上演眾人臆想中的尋死覓活,她乾脆利落地走到一旁,順著梯子往下爬。
譚清辰連忙跑到梯子下面,幫她扶著梯子。
唐天遠也不知不覺走過去,「你小心一些。」
他不說還好,他一開口,譚鈴音便不小心了。之所以上山容易下山難,就是因為下山的時候腿軟,譚鈴音小腿微微抖著,一個不小心,成了失足少女。
「哎喲喲!」她驚叫著,從梯子上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