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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遇刺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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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少封有點手忙腳亂,這這這,這可是獅子啊!他以前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懷裡抱著頭獅子吃飯。他小心地摸了一下它,輕聲細語地問:「糖糖,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夾。」

「大人,怎麼能讓它上桌吃飯呢?」譚鈴音不好意思,「也太抬舉它了。」說著,隔著桌子去敲糖糖的頭,「糖糖,下去。」

糖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碗紅燒肉上面,它這次沒有聽譚鈴音的話。

鄭少封不以為然,「什麼話,糖糖可是剿匪的大功臣,理應上座。」他順著糖糖的目光,發現了紅燒肉,於是夾過來一大塊,放到碗裡,推到它面前。

糖糖便高興地吃起來,吃完之後一舔舌頭,賞給鄭少封讚許的目光。

鄭少封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不停地給糖糖佈菜。

唐天遠也跟打了雞血一樣,不停地給譚鈴音佈菜。

於是這一頓飯,譚鈴音和糖糖都吃得有點多。唐天遠留下他們在院子裡消食,自己去了退思堂。雪梨帶著兩個小丫頭去南書房拿譚鈴音的東西,唐天遠說了,在這件案子了結之前,譚鈴音最好一直住在此處。

唐天遠來到退思堂時,李大王告訴他,周縣丞家中出了急事,要趕回去,今天想跟縣令大人告假。可是縣令大人一直沒起床,所以他就先走了,託李大王給知會一聲,還附上告假條一張。

唐天遠掃了一眼告假條,淡淡答道:「知道了。」

他心中有數,說什麼家中急事,哪有這麼巧的,多半是那邊亂了套,周正道沒了主意,急急忙忙去找宗應林請示。

周正道已經不明白那位縣太爺的路數了。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如何在沒有府臺大人的支援下,一夜之間搬來那麼多救兵。這樣的神通實在讓人提心吊膽。他也不知道,縣太爺為什麼一定要連夜審訊,還加強了牢房的防守,甚至散佈訊息說有人要殺犯人。

一定有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而且這件事情很嚴重。

所以周正道一早起來就快馬去了池州府。反正是個人都知道他是府臺大人派下來的,大家心照不宣,他也不用太避諱。

宗應林沒有立刻見周正道,因為他正在接待另一撥人。

「大人,小的確實找了不少好手,只不過誰也沒料到,大半夜的竟有人在那牢房門口幽會,談情說愛卿卿我我,刺客們一不小心露了馬腳,只好先撤退了。」

宗應林嘴角抽了抽,「胡扯,誰會選在那種地方幽會?」

「真的,都親嘴兒了……刺客弟兄們也是太驚訝,否則也不至於被人發現。哦,據說發現他們的那個人是個絕頂高手。」

「還有別人?」宗應林一愣,頓時反應過來,嘆道,「這是被人守株待兔了!」幸好發現得早,否則進去了就是被活捉。這麼看來,還得多謝那倆在牢房門口幽會的神經病。

「那……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宗應林哼了一聲,「那個唐飛龍,確實有兩下子。他多半已經審問出什麼了。」他突然嘆了口氣。不是因為對手太強大,而是因為這個強大的人竟然是對手,而非為他所用。

那人又問了一遍:「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宗應林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他一個聰明絕頂的人,整天給一群蠢貨擦屁股,這讓他有一種生不逢時或者天妒英才的鬱悶。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摻和這件事,錢沒拿多少,三天兩頭出亂子。

不過想一想那潛在的鉅額財富,宗應林只好咬牙忍下去。

宗應林留了一肚子的鬱氣,等看到周正道來,全發洩到他身上了,「本官讓你看個人而已,你把人看到哪裡去了?今天是剿匪,明天他上摺子告我一狀,你也睡著?沒用的東西!」

周正道誠惶誠恐,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大人請息怒,卑職知罪。這趟前來,就是來向您稟明此事。」

宗應林便問道:「他剿匪的兵有多少?從哪兒弄來的?」

周正道選擇性地答:「大概一千。」

宗應林又問了一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麼?!」

周正道低下頭,「大人,那唐飛龍平時就總防著我,對我頗多忌諱,有事情也想方設法不叫我知道。」

宗應林發了會兒火,也沒那麼氣了,反正跟這種人生氣,氣也白氣。他自言自語道:「從時間上來看,那個兵營離銅陵不遠。他沒來池州,多半是從安慶調的兵。奇怪了,他哪有那麼大臉去安慶調兵,還一調就是一千?」

「大人,帶兵的是個鐵面人。」

「鐵面人?這倒是個很好的線索。嗯,也可能是他不願被人認出來,才戴了鐵面。」

兩人都對軍營不熟悉,自然無法揣測這個神秘人物是誰。

宗應林便暫時把此事擱下,又道:「那唐飛龍應該已經知道了。」

這話有點模稜兩可,周正道小心問道:「他知道什麼?」

「你知道什麼,他就知道什麼。哦,你不知道的,他也知道——桑傑那個渾蛋,當初滅口時出了亂子。」

周正道臉色大變,「大人您是說——?」

宗應林點點頭。

「那我們要不要……」周正道說著,右手舉起來比畫了個手刀。

宗應林明白他的意思,「能買通就買通,買不通的話……你看著辦。」

譚鈴音去退思堂找縣令大人,兩個人打算根據土匪們的口供,大致估算一下那個礦山到底產出了多少黃金。

唐天遠的視線落在她翻筆錄的手上,他提醒她,「你指甲長了。」

「哦。」譚鈴音看了一眼,也沒在意。

但是唐天遠卻想到了譚清辰給譚鈴音修指甲的畫面。他拉過她的手,「我幫你修吧。」

「啊?」譚鈴音忙往回縮手,「不……不用了……」

唐天遠沒聽到一樣,他從書架上拿下來一個盒子,裡面有修指甲的、掏耳朵的。他把指甲刀和小銼子拿出來,拉著譚鈴音,「坐下。」

譚鈴音挺不好意思,「真不用。」他好歹是縣太爺,自己的指甲都要旁人來修,卻為她做這樣的事……

唐天遠撩眼看她,似笑非笑,「再說話堵你的嘴。」

譚鈴音臉一紅,不作聲了。

唐天遠捧著她的手,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小鹿亂撞。他早就想給她修指甲了,現在終於得償所願,怎會不興奮。

乾淨小巧的指甲剪掉多餘的部分,用小銼子仔仔細細地銼圓潤,再用帕子小心地擦掉粉末。

他做這種事情時表情特別虔誠,像是對待價值千金的瓷器。譚鈴音看到他那樣認真的眼神,不知道怎麼的心中又酸又暖。

雖然他做得有點慢……

周正道走進退思堂時,看到縣太爺正在給譚師爺修指甲。

「咳。」他老臉一紅。

譚鈴音也跟著臉紅了,她又想縮手,可惜縮不回來。

唐天遠掃了周正道一眼,手上動作並未停下。他一邊給譚鈴音銼指甲,一邊對周正道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大人?」

「兩萬兩,黃金。」

周正道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兩萬兩黃金,您怎麼不去搶呢!

唐天遠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做了什麼,我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既然看到好處了,總要分一杯羹。你不用急著答覆我,回去跟你主子商量一下。」

他把這些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點事兒根本不足掛齒,還沒他手中的指甲銼重要。

周正道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雖然年輕,但渾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違逆的氣場。甚至於,就算跟府臺大人站在一起,也不會落了下風。

他想,他也許真的低估這個年輕人了。

唐天遠有些不耐煩,抬頭看了呆立的周正道一眼,「還有什麼事?」

「……卑職告退。」

唐天遠眉頭舒展,低頭繼續修指甲。

譚鈴音:「……」

唐天遠給譚鈴音修完指甲,依然捨不得鬆開她的手,他磨磨蹭蹭的,捉著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譚鈴音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唐天遠把她的手心貼在自己臉上,笑看著她,「怎麼謝我?」

譚鈴音便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唇角。親罷之後想撤回,卻被他扣住後腦,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吻得纏綿悱惻,分開時,都有些氣息不勻。

譚鈴音不敢看他,低頭玩弄著手指。嗯,縣令大人修的指甲確實很漂亮。

唐天遠突然問道:「你說,如果我是唐天遠,你會怎樣?」

譚鈴音只當他是覺得自己出身不夠好,所以自卑,便安慰他道:「其實你挺好的,也不比唐大人差。你這麼聰明,以後在官場上肯定吃得開。你雖然沒有一個位極人臣的父親,但你自己可以做一個位極人臣的父親。對不對?」說完眨著眼睛,真誠地看著他。

唐天遠無奈地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你這瓜娃子。」

他這音調有些怪,譚鈴音沒聽太明白,愣愣問道:「瓜……瓜娃娃是什麼?」

唐天遠無語,胡謅道,「就是西瓜裡蹦出來的娃娃。」

譚鈴音更覺奇怪,「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西瓜好吃,」他頓了頓,笑看她,「像你一樣。」說到最後,聲音漸漸變得有些喑啞。

這句話譚鈴音聽懂了:她又被調戲了。

她發現,這個縣太爺是一天比一天流氓了……

由於白天的修指甲事件,唐天遠當晚做了一個特別美妙的夢。他夢到他給譚鈴音染指甲了。夏天開得最水靈的鳳仙花,把花瓣摘下來,混著白礬研得碎碎的,蓋在指甲上,隔一天一夜才取下來,指甲就全被染成赤血丹霞色。譚鈴音誇他染得好,為了獎勵他,她把他的衣服剝光了,然後就用這樣一雙染了丹蔻的手摸他,一開始還挺純潔,只摸臉,後來那雙溫香小手就溜到脖子以下了。

再後來,他就醒了。

唐天遠懊悔不已。為什麼一定要在最精彩的時刻醒來呢……

他閉上眼睛,回味夢境裡的畫面,雖然知道是假的,但光是這樣想一想竟然也很幸福。

他想得熱血沸騰,喘著粗氣自言自語道:「我得快點把你娶回家。」

周正道沒想到唐飛龍竟然無恥到這樣的地步。他覺得吧,就算現在給他兩萬兩金子,以後他嚐到甜頭,手裡又攥著證據,肯定會繼續敲竹槓。

再說了,兩萬兩黃金,哪是那麼容易拿出來的?錢,吃下去的時候是錢,長出來的就是肉,讓人往外吐錢,那就是割肉。要割這麼大一塊肉,簡直是要人命。

於是周正道滿心怨氣地給宗應林寫了封信,信中痛陳唐飛龍的貪得無厭。

宗應林看完信,也挺無奈。這個人是留不得了。可惜啊可惜,是個可造之才。

想要把唐飛龍滅口,就不能像對付桑傑一樣,因為唐飛龍上任的時間短,把柄少,還頗具民心……總之想彈劾他是不容易的。

最有效的辦法是讓人直接暴斃在家裡。

周正道很快聯絡好了殺手,依舊是晚上行動。

唐天遠又做夢了。

這回的夢依然特別美妙,嗯,他給譚鈴音洗腳了。他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握著她的腳泡在溫水裡揉搓,水面上還漂著花瓣,被水泡開,香氣瀰漫。他一邊洗一邊跟譚鈴音說話,和她開玩笑。譚鈴音惱了,不住地用腳拍打水面,水被拍飛,濺了他一身。他就扯著溼衣服問譚鈴音,怎麼辦。譚鈴音就笑著說,我幫你脫下來。

她是怎麼幫他脫衣服的呢?她抬起腳,小腳丫順著他的褲腳向上爬……

唐天遠知道自己在做夢。他在夢裡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千萬不要醒,千萬不要醒……

然後,又是在最精彩的時刻,突然,現實世界裡咚的一聲悶響。

他被吵醒了。

唐天遠從床頭摸到火摺子,吹亮。他看到地上被網住的某不速之客。

黑色夜行衣,黑色面罩,手裡還拿著兇器,此刻正掙扎著,試圖用匕首割斷網繩。

當然了,割不斷。

唐天遠目光深沉。就是這個人,這個人破壞了他的美夢。

他慢吞吞地下床,點燃蠟燭。他走到那刺客面前,低頭看他。

刺客也抬頭看他,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唐天遠突然爆發,抄起一把杌凳按著那刺客一頓暴打,一邊打一邊罵道:「叫你擾人清夢!你就不能白天來嗎?!」

刺客疼得悶哼。

罵聲驚醒了外屋睡得死沉的小丫鬟,小丫鬟進來一看,嚇得尖叫,結果所有人都醒了。

鄭少封第一個到,他沒想到唐天遠還能有這麼狂躁的時候,「行了,你想打死他嗎?」已經頭破血流了……

鄭少封和唐天遠一塊兒打過群架,他知道唐天遠這個人看著溫良無害,其實打人的時候比一般的小混混小流氓都陰狠手黑。

鄭少封把刺客綁起來後,譚鈴音也趕來了。這麼晚,她到底要避嫌,不好直衝進唐天遠的臥房,便站在窗外問他:「你沒事吧?」

唐天遠拉開窗戶,看到譚鈴音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襖子,正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他心疼得要命,「我沒事,你趕緊進來!別站在這裡,凍壞了怎麼辦。」

「我不進去了……你真沒事?」譚鈴音還是不太放心。

「真沒事,你若不想進來,就快回去。」

譚鈴音伸脖子往裡看,「是不是刺客真的來了,抓住了嗎?」

「你放心,鄭……正好唐天遠在這裡,我不會有事的。我求求你了小姑奶奶,你別站在外面行不行!」

譚鈴音一聽唐天遠在,也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點。」

唐天遠扶著窗沿,看著譚鈴音的背影。

鄭少封嘖嘖稱奇,「你光想著她冷,你自己不冷嗎?」開窗戶吹了半天涼風了。

唐天遠關好窗戶,打了個噴嚏,「不冷。」

鄭少封指指被打成豬頭的刺客,「這個人怎麼辦?」

「明天我去一趟府衙。」

宗應林實在沒想到,唐飛龍竟然來踢場子了。

並帶著活捉到的刺客……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雖然心裡頭已經罵了一百遍娘,但表面上還是笑呵呵的。

唐天遠不想跟他廢話。主要是不想見到他那張肥臉,倒胃口。他對宗應林說道:「想必府臺大人還不知道,我最近不小心蹚了渾水,泥足深陷,又怕死得很,只好把所有證據都交給友人。一旦我出事,這些證據就會六百里加急遞到皇上面前,到時候大家一起玩兒完。」

宗應林的笑容有些勉強了,「年輕人,就是容易衝動。誰又打算真害你不成?這是在考驗你罷了。」

唐天遠心內冷笑,問道:「不知下官是否通過考驗了?」

「你說呢?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他讚道。

唐天遠低頭不說話。

這麼一會兒工夫,宗應林已經在心中權衡過了。唐飛龍雖然貪財,但確實比其他人都更有才能。讓他去找那些黃金,沒準還更靠譜一些。反正現在把柄已經在人家手上了,與其被迫一點點往外吐錢,不如把他拉進己方陣營,為我所用。

於是宗應林說道:「這個案子,其實主使已經死了。」

「桑傑?」

「對。」宗應林點點頭。

唐天遠垂眼斂去眸中精光,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我不說,你想必也知道。」

「我不知道。」

宗應林笑道:「哦,這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現在孫員外他們手頭的金子其實只是小部分,大部分都在桑傑手上。」

唐天遠奇怪地看他,「可是他已經死了。」

宗應林低頭看著杯中碧綠的茶葉,笑而不語。

唐天遠恍然大悟,「桑傑之所以死,就是因為不肯交出黃金,」想了想,他又問道,「那麼他死了之後,他手上的黃金落在誰手裡?你?」

「找不到了。」

「……」唐天遠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找不到了,你是聰明人,真假自辨,」宗應林些微嘆了口氣,「那可是一大筆黃金,莫說一輩子,就算十輩子也花不完。」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唐天遠的神色,果然見他有些神往。

宗應林哈哈一笑,又道:「也不知桑傑到底把黃金藏在什麼地方,總之他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怎麼樣,你想不想試試?」

「我?」唐天遠一樂,「我知道之後,能分我多少?」

「好,乾脆!我就喜歡爽快人!」宗應林笑得見牙不見眼,「這樣,二八如何?」

「一人一半。」

「三七。」

「一人一半。」

宗應林有些不高興了,「你憑什麼要這麼多?」

唐天遠悠閒地端起茶杯,「就憑我能找到。」

宗應林有點無奈,「四六,不能再多了。你知道我要打點多少人嗎?」

「好。」唐天遠放下茶杯,「現在說說目前掌握的線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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