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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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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勇敢和徐曉斌匆匆地往團裡走,孟勇敢自然不會放過說他老婆壞話的機會。

孟勇敢說:「你當時瞎了眼吧?怎麼看上她了?」

徐曉斌笑了笑,根本不接他話茬,可見這樣的話題在他倆之間是老生常談,老到徐曉斌都懶得搭理他了。

孟勇敢也用不著徐曉斌的搭理,在這種話題上,他完全有能力自說自話。他告訴徐曉斌:「這樣的老婆,在我們山東老家,早被把腿打斷了!還能讓她爬上三樓來找咱們的麻煩?不但把腿打斷了,連舌頭也早割掉了!還讓她這麼能說,誰也說不過她!」

徐曉斌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他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孟勇敢的後背,虛懷若谷地說:「老孟啊,你就別在這兒給嘴過年了!」

老孟停住了腳,很不滿意他這種生在苦中不知苦的二百五勁頭。老孟眯起了牛眼,像是不忍卒睹。老孟眯著眼睛說:「徐曉斌,我要是你,早都死八百回了!」

徐曉斌不知愁地笑了,學著他的口氣反唇相譏:「老孟,你這話都說了八百遍了!」

老孟更沒好氣了:「說八百遍都不管用,你真是死獵不怕開水燙!」

徐曉斌笑了一下,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神態。老孟更生氣了,忍不住上前搗了他一拳。這一拳來得太突然,令徐曉斌猝不及防,身子向後晃了晃,一副不經打的樣子。老孟又笑了,趕忙上前拉了他一把,又安撫地拍了拍他,無比同情地說:「你這麼不經打,怎麼就經得住你那操蛋老婆的折騰呢?」

徐曉斌捂著被搗痛的胸口,沒了好氣:「你給我住嘴!」

老孟笑了,但老孟並不住嘴。這次老孟有點認真了。他望著捂著胸口的徐曉斌,有點百思不得其解:「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操蛋的老婆,到底哪好?」

這真誠的問話,讓徐曉斌馬上想起老婆那燦若桃花的笑臉,還有那羽毛一樣輕盈的媚眼,徐曉斌情不自禁地笑了。

「你笑什麼?」老孟更奇怪了。

徐曉斌哪能告訴他他笑什麼呢?一來說了也是對牛彈琴,你對一個從未近過女色的光棍說女人桃花般的笑臉和醉人的媚眼,那還不是在浪費吐沫星子嗎?二來說了他也未必能信,你現在就是打死他,他也不相信許兵會對男人飛媚眼。在他孟勇敢眼裡,許兵壓根就不是個女人!當然她肯定也不是個男人,但她是個什麼人呢?這就是讓孟勇敢煩她的地方。在山東男人的眼裡,不像女人的女人,那還能要嗎?

孟分隊長和徐技師一進軍務股,一說明來意,嚇得坐在椅子上的少尉參謀一下子就彈了起來。少尉參謀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你看看,這事鬧的,怎麼二位首長親自來了呢?怎麼敢勞動您二位的大駕呢?」

中尉分隊長和上尉技師在少尉參謀的惶恐中感覺良好。他們寬宏大量地笑著,孟分隊長揮了揮大手,梁山上好漢一般大著嗓門說:「你就別囉嗦了,有什麼活儘管說吧!」

少尉哪敢給他二位派活呀,擺著雙手一個勁地搖頭:「不用了,不用了,二位領導請回吧。給二位領導添麻煩了,二位領導請多原諒。」

這廂正熱鬧著,隔壁屋的股長王軍聽到動靜跑了過來。王股長一見他倆,也是一臉的吃驚,當聽說他倆是來出公差的,更是吃驚得都有點尷尬了。王股長扭頭就訓少尉:「你是怎麼搞的?團裡三令五申不準隨便向下邊派公差,你記不住哇?」少尉參謀說記住了不好、說記不住也不好,萬分難受地立正在那兒挨訓。徐技師看不下去了。出面替他解圍。

徐曉斌說:「算了股長,你別訓他了。我們來都來了,總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吧?」

孟勇敢也笑著說:「就是,來了就幹唄。你也別過意不去了,大不了幹完活,請我倆喝杯啤酒。」

王軍跟孟勇敢是膠東老鄉,兩人熟得很,孟勇敢的酒量就是王軍給開發出來的。

王股長依然是氣呼呼的,說出來的話自然不太好聽:「你說說你,你這是抓來的公差呀,還是請來的大爺!中午的客你請!不讓你出點血,你就長不了記性!」

少尉點頭如搗蒜:「行行行,是是是,我請,我請!中午我請客,請大家喝啤酒!」

四個人魚貫著進了團裡的服務中心餐廳,小桌子都坐滿了,唯有一張十幾人的大桌空著,王股長說:「就它吧,將就吧。」

孟勇敢自告奮勇地搶過選單,他如飢似渴的樣子,令王股長很是擔心。王股長提醒他:「哎,你少點點,人家小呂請客。」

孟勇敢眼睛並不離開選單,頭都不抬地說:「還能讓部屬請客,你是這不講究的人嗎?我不信!」

呂參謀忙說:「今天我請客,我買單,孟分隊長您就儘管點吧,在這裡請客,我還是請得起的。」

孟勇敢的眼睛終於離開了選單,他盯著呂參謀說:「你請客?你憑什麼請客?這四個人中,哪個不比你掙錢多?哪就輪到你了?」

孟勇敢開始點菜,菜名報得行雲流水,他那膠東味的普通話報起菜名來,還挺好聽的,有滋有味的,讓人食慾大開。

四個涼,四個熱,一個湯,另加四瓶啤酒。

王股長笑著說他:「你的刀倒挺快,四個盤子八個碗的,咱們能吃完嗎?」

孟勇敢說:「怎麼吃不完?我早餓了,徐技師昨晚值夜班又沒吃早飯,更是一個頂倆,你就別擔心會剩下了。」

冷盤上來了,啤酒也上來了。四瓶啤酒,一人一瓶,各自手把一瓶。

呂參謀倒滿一杯酒,站了起來,說:「各位領導,我在這裡先自罰一杯,一切都在酒中,一切盡在不言中。」呂參謀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乾了。放下杯子,又自覺地給自己倒了一滿杯。

孟勇敢點著他說:「你坐下!你坐下!我告訴你,你悠著點喝,咱們一人就一瓶酒,誰也別想多喝。」

大家都笑了,共同舉杯,碰了一下,客氣了一下,就不客氣地各自吃開了。

王股長放下筷子,把自己的杯子倒滿,舉到徐曉斌面前,說:「來,徐技師,我敬你一杯!」

徐技師被動地端起了酒杯,發現自己的杯子不夠滿,又趕緊加滿了。徐技師舉著杯子說:「股長你客氣了,應該是我敬你的。」

王股長說:「咱倆別管誰敬誰了,喝了這杯再說。」

王股長率先放下了杯子,不講究地用手抹了把嘴,盯著徐曉斌實話實說了:「徐技師,我是個山東人,肚子裡藏不住話,我說一句話你可別生氣。」

徐技師放下酒杯客氣道:「你說,你說。」

王股長說:「你那個老婆,可不是個一般的人,厲害呀!」

孟勇敢聽到這話,高興地站了起來,將杯子都杵到了王股長的嘴邊了:「哎呀,我今天算是遇到知音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哇!來,我敬你一杯!喝了接著說!」

又一杯酒下肚的王股長更要暢所欲言了,他拍著徐技師的肩膀叮囑道:「我的話你可不要回去轉達呀!」但那神情和那語氣,分明是希望他回家傳達的。

王股長嘆了口氣說:「這個許連長可不簡單那!團裡所有的女幹部,屬她腦子好使,一般人還真不是她的對手。」見桌上的人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分明是想聽下邊的話:「就拿今天這件事來說吧,小呂打電話給她要公差,她是完全可以拒絕的。別說小呂了,就是我,她拒絕我,我還拿她有辦法嗎?她不,她不拒絕小呂,還滿口答應下來。但答應下來又不給好好地派公差,而是打發你二位來,你說,她什麼意思?」

徐技師還真問:「她什麼意思?」

王股長也真說:「她這是一箭雙鵰!即給我們交了差,又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接了兩個燙手山藥,吃不下、拿不住地難受。哎呀!高!高!實在是高哇!這個女人不簡單,狡猾狡猾的呀!」

徐曉斌難受了:王股長這是在誇自己的老婆嗎?分明不是嘛!這分明是在損她嘛!可自己能怎麼辦呢?迎合嗎?不妥吧?那畢竟是睡在自己身邊的老婆呀!反駁嗎?也不妥吧?別說吃了人家的嘴短,就是沒吃人家、沒喝人家的,人家這樣笑裡藏刀地說咱幾句,咱還能跟人家翻臉不成?徐曉斌正難受著,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邊孟勇敢挺身而出了。

孟勇敢站了起來,握著自己的啤酒瓶給自己咕咚咕咚倒上,倒了半杯,酒沒了,他又不客氣地抓起了徐曉斌的酒,給自己續滿,剩下的又倒給了王股長,把空酒瓶還給了徐曉斌。

孟勇敢舉著冒著白沫的啤酒,像個正義之神,一臉的莊重和認真,說出的話來,令徐曉斌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勇敢說:「老鄉,我可要說句公道話了,他那個操蛋的老婆厲害那是不假,但你要說她狡猾,那就大錯特錯了!你還是不瞭解她,那個女人,雖然厲害,但人不壞,也不奸,沒有什麼壞心眼!就拿今天這事來說吧,我們連確實是沒人了,派不出公差了。有口氣的,除了在機上值班,就是在床上睡覺。剩下的都去出公差了,連我們副連長都去被服倉庫倒騰服裝了。連裡就剩下我和他老婆了,他老婆還說要和我一起到你們那出公差。這小子一聽他老婆要和我單獨出公差,嚇得覺也不睡了,臉都沒洗乾淨就跟我一起跑來了。人家兩口子對你們軍務股夠意思了,你還在這裡說人家老婆狡猾什麼的,你說你夠意思嗎?這麼不厚道,你還是我們山東人嗎?

王股長馬上端著酒杯站了起來,他不去跟等在那兒的孟勇敢碰杯,而是彎下腰來找徐曉斌的杯子,徐曉斌急忙站了起來,王股長把自己的酒倒給了徐曉斌一半,又命令看得有點發呆的呂參謀:「把你的酒拿來!給我們滿上!」

王股長舉著溢得滿手都是啤酒的杯子,氣得拿眼直瞪倒酒的呂參謀。孟勇敢笑著說:「有什麼話你就快說吧,我的手脖子都快斷了!」

王股長說:「徐技師,剛才我說的話收回!算我沒說!改日我請你們兩口子喝酒!咱們好好喝一場大酒!我知道許連長很能喝,我是喝不過她!」

孟勇敢又一次挺身而出:「沒事!到時候有我那!咱倆喝不死她!」

話音剛落,身後就響起了許連長的聲音:「你倆要喝死誰呀?」

孟勇敢吃了一驚,手一抖,酒撒了一身。

許兵又驚又喜地站在空了一半的圓桌旁,像要發大財似的笑得合不攏嘴。

徐曉斌將空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像個當家主事的男人似的,劈頭就問:「你怎麼來了?」

許兵哪裡將他的花拳繡腳放在眼裡?她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反問他:「這是你家開的店嗎?你能來,我就不能來?」

此話一齣,大家都笑了。她身後像尾巴一樣跟著的小文書多嘴多舌:「連長你真逗!徐技師家不就是你家嗎?你倆不是一家嗎?」

許兵裝著恍然大悟:「噢,鬧了半天,咱倆是一家呀?哎,當家的,我們能坐下來嗎?」

徐曉斌說:「你們另外找地坐去,別跟我們摻和!」

許兵說:「喲,咱們一家人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還分開吃,讓外人看了該怎麼想?」

王股長忙說:「坐這!坐這!坐這一起吃!一起吃更熱鬧!」

許兵樂得眼都成月芽了:「股長啊,還是給機關出公差好哇!你們多善解人意,多以人為本呀!哪像給軍需倉庫出公差,把我們副連長的腰都給累擰了,聽說連口水都沒撈到喝!」

王股長問:「副連長呢?」

許兵說:「在後邊呢,兩個人架著,走得慢。」

徐曉斌問:「你們怎麼不到食堂吃?」

許兵故做內疚地嘆了口氣,說:「唉,這不是工作不細嗎?做事丟三拉四嗎?忘了讓食堂給他們留飯了,只好請他們下館子了。唉!教訓吶!以後凡是後勤的公差,一律不給出!凡是司令部的公差,尤其是軍務部門的公差,要多少,有多少!

少尉呂參謀畢竟見識有限,哪裡見過一個連隊主官對他們軍務股如此赤裸裸地表達忠心過?尤其這個主官還是如此地明眸皓齒,笑得還如此地陽光燦爛!小呂參謀印堂發亮,兩眼放光,放光的雙眼頻頻地去燒烤自己的長官。

王股長雖然比呂參謀見多識廣,但見多識廣的王股長這時候也不好再裝聾作啞了,他再不表態就更被動了。王股長拍了下桌子,當場表態:「就衝許連長這句話,這頓飯,我們軍務股請了!」

徐曉斌馬上去看孟勇敢的表情,不出他所料,孟勇敢的大嘴又快撇到耳朵根去了。孟勇敢的歪嘴也沒逃過許兵那明亮的大眼睛,許兵一聲驚叫,嚇了大家一跳。

許兵叫道:「哎喲孟勇敢!你的嘴歪了!你是不是面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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