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斌說:「行!你不說就不說吧,我這就告訴指導員你說他一根筋。」
徐曉斌要去拿電話,電話被孟勇敢按住了。孟勇敢說:「行!還是你厲害!這可是你逼我說的呀!」
孟勇敢用指頭點著影集裡一身大紅唐裝的指導員說:「你看他,先不說他一聲不吭結婚這件事,單說他千里迢迢扛回來的這些婚紗照,是不是有點那個、那個缺心眼呀?你帶回來一兩張、兩三張、哪怕是三四十來張,先讓大家看看你的新娘子,再留著自己慢慢欣賞,是不是就足夠了?用得著他一古腦都扛回來嗎?扛回來就扛回來吧,說明他太得意這些照得像明星似的假照片了,但你至於像傳閱檔案似的,挨個分隊傳閱嗎?讓戰士們看他這摟摟抱抱的結婚照幹什麼?有意思嗎?一個領導幹部平易近人到這種程度,是不是有點過了?這事除了說明他哪兒缺根筋,還真不好有別的解釋呢!」
徐曉斌笑了,他點著頭贊同,不但贊同,還補充證據:「叢容這個人是有點死腦筋,他不但扛回了這些影集,連喜糖都是從合肥帶來的呢!」
孟勇敢恍然大悟:「我說怎麼沒一塊好吃的呢!」話說到這份上,孟勇敢索性把自由主義犯到底了。
孟勇敢問:「你說這新娘子人怎麼樣?」
徐曉斌認真地:「不錯,很漂亮!」
孟勇敢指著新娘子問:「這叫漂亮嗎?」
徐曉斌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公道了:「孟勇敢同志,你這樣不好!你這樣不對!你得正視現實!你得事實求是!」
外邊有人敲門,還沒等他倆出聲,門就開了,進來了長機分隊的技師王惠和一個比她還胖的女兵。
王技師一見坐在桌子上的孟勇敢就笑了,還笑得咯咯的,把孟勇敢都笑糊塗了。
孟勇敢問:「王技師,你笑什麼?」
王技師笑著說:「我笑你看人家的結婚照看得還挺來勁!」
孟勇敢有點奇怪了,他去問徐曉斌:「我來勁了嗎?」
徐曉斌點頭,說:「嗯,你是有點來勁。」
孟勇敢一個高從桌子上蹦下來,大叫:「我冤枉啊!我沒來勁啊!」
王技師拍著帶窩的胖手大笑,她身後的胖丫頭也跟著大笑。笑著笑著胖丫頭的眼睛亮了,她看見了桌子上的喜糖。
「哎呀,你們還剩這麼多喜糖?」胖丫頭說。
「就是!你們怎麼沒吃完呢?正好,我們下邊還不夠吃呢,給我們吧!」王技師說。
孟勇敢大方地說:「拿去吧!都拿去吧!」
胖丫頭撲了過去,大把大把地往口袋裡塞喜糖。孟勇敢說她:「你慢點,不用著急,沒人跟你搶!」
胖丫頭笑了,說:「孟分隊長,我們也不白吃你的喜糖,我們用喜煙換!」
孟勇敢又叫:「你可別搞錯了,這可不是我的喜糖!」
胖丫頭更笑了,說:「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喜糖,我們但願能早點吃上你跟我們分隊長的喜糖!」
孟勇敢沒想到一個小女兵敢開他這樣的玩笑,一時窘在那兒,不知說什麼好了。
王技師又大笑起來,還拍著巴掌笑,胖丫頭在王技師的掌聲中,抱著那一摞影集跑走了。
王技師笑夠了,一屁股坐到孟勇敢的床上,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王技師是連裡年齡最大的人,自然也是職務最高的人。她是技術十級,是正營職少校。這樣的年齡和這樣的資歷,使她在連裡的地位很特殊。按道理她得服從連長指導員的管理,但連長指導員那樣的連職尉官,好意思管理她這個營職校官嗎?所以說,一切都要靠她的覺悟,靠她自我管理的能力。畢竟是老同志了,覺悟是不缺的,能力也是有的。因此,這個心寬體胖的王大姐在連裡是相當有人緣的。她像個大姐大似的,特別願管閒事,尤其是別人的個人問題。
「孟勇敢,我問你,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王技師開門見山,一點彎路也不走。
孟勇敢也是直來直去,一句廢話也沒有:「不是都跟你老人家說了嗎?這事沒什麼考慮的,不考慮!」
王技師耐著性子:「你跟我說說看,人家哪不好?哪配不上你孟勇敢?」
孟勇敢倒不耐煩了:「我上次不都跟你說了嗎?我對她沒感覺,一點感覺也沒有!」
王技師不太高興了,說他:「什麼沒感覺呀,你不就是嫌人家不漂亮嗎?」
孟勇敢點頭,一點也不迴避:「是呀,我是嫌她長得不怎麼好看,怎麼?不行嗎?」
王技師嗓門更大了:「人家怎麼長得不好看?人家濃眉大眼的,長得不挺周正的嗎?再說了,你孟勇敢也不是什麼美男子,你憑什麼挑人家的長相呢?」
孟勇敢被說笑了,他又跳到桌子上,晃著兩條大長腿,摸著自己颳得鐵青的下巴說:「就憑這個,我就更要挑長相了!我都長得不怎麼樣了,再找個長得也不怎麼樣的,那生出來的孩子還能看嗎?」
王技師站了起來,用眼白著他,沒好氣地:「你少跟我犯貧!我告訴你孟勇敢,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我是過來人,最知道結婚該找什麼樣的物件了!像我們分隊長那樣的條件,現在可不多了!給她介紹物件的可多了!你錯過這個機會,有你後悔的時候!」
孟勇敢蹦下來,一副送王技師走的樣子。他繼續跟她犯貧:「我儘量吧,我儘量控制自己別後悔。」
孟勇敢紳士般地跑到門口去開門,門一拉開,發現門外站著那個胖丫頭,屋裡的人都吃了一驚。
胖丫頭也嚇了一跳,趕忙解釋:「我是來送喜煙的。」
王技師問她:「你都聽見了?」
胖丫頭裝糊塗:「我聽見什麼了?」
孟勇敢趕忙說:「不管你聽到了什麼,都不準往外說,否則一切後果由你負責!」
哪想到這個胖胖的上等兵一點也沒被他唬住,她恨恨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氣呼呼地說:「你以為你不喜歡我們分隊長就能有什麼後果了?哼!別自我感覺良好了!你看不上我們分隊長,我們分隊長能不能看上你還不一定呢!」
胖丫頭氣呼呼地跑了,喜煙也不給了。
剛碰了一鼻子灰的王技師樂了,她解氣地說:「看見了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技師早沒影了,孟勇敢還站在門口不動。一直不出聲的徐曉斌出聲了:「哎呀,你這是嚇的?還是內疚的?」
孟勇敢一腳將門撞上,返回身來「撲咚」一下躺了下來。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徐曉斌能理解他的心情。
徐曉斌說:「想不到這個倪雙影的群眾基礎還挺好,挺得民心的。」
孟勇敢說:「是我選老婆,又不是群眾選人大代表。」
徐曉斌說:「有群眾為你把關,不是更好嗎?我看你還是順應民意,跟那個倪小影先談談,不行再說。」
孟勇敢「呼隆」一聲坐了起來,說:「我還沒跟她談呢,群眾就把我恨上了。我要是談了再吹了,還有我的活路嗎?」
徐曉斌笑了,說:「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那你就好自為之吧。」
孟勇敢嘆了口氣說:「唉,她的確長得太一般了,不是一般的一般,而是太一般了!想湊和都沒法湊和,你說是吧?」
徐曉斌看了孟勇敢一眼,見他真在那兒犯愁,不由得「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孟勇敢問他笑什麼,他說他想起了倪雙影剛來連裡報到時的情形。孟勇敢也笑了,兩人越笑越厲害,好半天都停不下來。
倪雙影是半年前從西安通院畢業的,人還沒到,她的情況就先到了。不但是她個人的情況,連她父親是武警的將軍大家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孟勇敢說:「奶奶的,這簡直是個大家閨秀嘛!」
徐曉斌說:「那就把她搞到手唄!」
徐曉斌那時剛把許兵搞到手,被勝利衝昏了頭腦,覺得天下的女人都是小菜一碟。只要肯下筷子,就沒有吃不到的美味。
孟勇敢的底氣不太足,他問:「你看我行嗎?」
徐曉斌給他打氣,說:「世上無難事,只要肯下手!」
孟勇敢開始摩拳擦掌地躍躍欲試:「那就試試?」
徐曉斌鼓勵他:「值得一試!」又扇風點火地:「兄弟,祝你馬到成功!」
孟勇敢還是有畏難情緒:「萬一人家有物件了呢?」
徐曉斌耐著性子幾乎是在教唆了:「只要生米還沒坐成熟飯,最後誰能吃到肚子裡,算誰有本事!」
倪雙影終於來了。
那天孟勇敢他們分隊正在樓前草坪裡拔草,一輛掛著武警牌子的豐田4700越野車神氣十足地停到連隊門口。傻子都知道,這是大家閨秀倪雙影駕到了。
倪雙影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了。也是傻子都知道,穿著一身陸軍服裝,扛著學員牌子,不是倪雙影是誰呀?
只是,只是這是大家閨秀嗎?這大家閨秀的身材也太差了!從後邊看,這無論如何都不是個黃花姑娘的身材,她的胯骨也太寬大了,整個就是個生過幾個孩子的已婚婦女!
徐曉斌趕緊去看孟勇敢,只見他手裡抓著把青草,像個遭了天災的農民,別提有多失望了!
徐曉斌笑得跪在了草地上,孟勇敢跳過去,把手裡的雜草塞進他的領口裡。邊塞邊說:「我讓你笑!我再讓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