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兵聽眼前這個新丈夫說出老丈夫們才該說的話,而且還說得如此真誠,如此發自肺腑,一點都沒有調侃開玩笑的意思,禁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叢容敏感地問:「你笑什麼?」
許兵說他:「你才結婚幾天那?還敢說熬出頭這種話!」
叢容認真地解釋:「這跟結婚多久沒關係,這是一種感覺,備受煎熬的感覺。」
許兵笑著說他:「想不到你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叢容聽不出這玩笑話,還認真地點著頭,表示她說得很對。
跟叢容這種特別不好玩的人開玩笑,說到底,是開玩笑的人不識時務,自討沒趣。許兵趕緊給自己找臺階:「哎,房子找好了嗎?」
叢容的好心情馬上受了影響,他嘆了口氣說:「還沒著落呢!平時看團裡有那麼多的空房子,怎麼一到我要住了,就變緊張了呢?」
許兵說:「我家樓上政治處的袁幹事剛搬走,好像還沒分出去呢。」
叢容搖著腦袋說:「連長你別逗了,那種營職房,我可沒敢想!我們又不是雙軍人,怎麼能一下住進單元樓呢?」
許兵給他鼓勁:「事在人為嘛!你不奮鬥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叢容的腦袋還搖著:「我不用奮鬥就知道結果,我不瞎費那個功夫。」
許兵敲開後勤尹處長辦公室的門,尹處長見了她格外地高興。
尹處長甚至站起身來,一迭聲地說:「稀客!稀客!我說早上怎麼有喜鵲在我頭頂上叫呢,鬧了半天是美女登門了。」
許兵笑得合不攏嘴,好像很喜歡尹處長叫她美女。美女也不跟領導見外,不等讓座,就自己坐到領導對面,衝著領導微笑,笑得如山花爛漫,分外好看。
「說吧,又想要什麼了?」在這樣的笑容面前,領導變得格外沒有架子,分外地好說話。
在這樣沒有架子、好說話的領導面前,有什麼要求最好是開門見山,不用繞圈子。這樣的道理許兵懂,也不是沒有經驗。許兵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我是來跟處長大人要我家樓上剛騰出的那套房子!」
「你要那房子幹什麼?」領導這不是裝的,也不是跟她打官腔、耍花招,而是領導真搞不清楚她要那房子幹什麼用。
許兵莞爾一笑:「要房子自然是住嘍!」
領導被她調動起來,有些好奇了:「你家來客人了?要藉著住一陣?」
許兵在對面搖頭,搖得領導愈發來情緒了,愈發要問個究竟了:「你要那房子做什麼用?你不說,我怎麼能借給你呢?」
許兵頭一歪,問道:「我說了領導就會借嗎?」
領導的胖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很有氣勢地說:「你說了我就借給你!」
「此話當真?」
「當真!」
「不是逗我?」
「不是!」
「痛快!」許兵拍了一下尹處長的辦公桌,像她是這張桌子的主人。拍完尹處長的桌子,她又誇尹處長的為人:「怪不得下邊都說處長辦事痛快,有魄力,有當主官的風範!」
尹處長笑了,擺著胖手說:「你就別再給我灌迷魂湯了,我真有點暈頭了!」
暈了頭的尹處長果真就把那套房子「借」給了叢容。在送許兵出門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她,對外一定要說這房子是借的,是暫住的。
許兵站在門口向他小聲保證:「放心吧處長,我會提著我們指導員的耳朵囑咐他的!」
到了家門口,許兵像治水的大禹,過家門而不入,腳步鏗鏘地繼續往四樓走。身後的徐技師喊她:「哎!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想消消食啊?」
許兵轉回身來,也不說話,先用食指勾他,又用媚眼引他,顯然是想讓他跟上來。徐曉斌疑疑惑惑、嘟嘟囔囔地上來了。
「你搞什麼鬼呀?」徐曉斌不滿地問。
許兵神秘地一笑,伸出食指壓到唇邊,真像有什麼秘密似的。她站在那兒東翻西找,終於從褲子口供裡掏出一把鑰匙。
許兵用那把鑰匙開了人家的門,雖然這家剛剛搬走,但這畢竟不是自己家呀!她哪來的鑰匙呢?
門被開啟了,許兵一個高蹦進去。她扭頭叫門外的丈夫:「你在那兒發什麼呆呀?還不快進來!」
徐曉斌探頭探腦地進來了,好像自己是個不速之客。他四下打量著空蕩蕩的房子,問:「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這房子的鑰匙?」
許兵撲過來摟著他的脖子,嚇得徐曉斌直往後躲:「你幹什麼?這又不是自己家!」
許兵摟著他的脖子不放,笑眯眯地說:「老公,我把這房子給要下來了。」
徐曉斌邊往門外看,邊去扒拉她纏著自己的胳膊,邊扒拉邊叫:「快放手!快鬆開!小心別人看見!」
許兵說:「你是我丈夫,我還怕別人看見!」
徐曉斌說:「在家裡我要摟摟你看費那個事,怎麼出來了,你倒這麼大方了!」
許兵笑了,鬆開了手,說:「你可真沒勁!真是辜負了我一片好心!我本來想在這套房子裡給你娶個二房,我在好做個作威作福的大老婆!誰知你這麼不知好歹,算了吧!二房就免了吧!」
徐曉斌讓她給逗笑了,說:「還是算了的好,如果真把二房娶進門,不用一個月,你保證把人家逼得不是上吊就是投河!」
許兵笑得「咯咯」的,很解氣地說:「你知道就行!你還是小心點為好,免得將來鬧出人命來,你吃不了兜著!」
徐曉斌說:「快別說這沒用的了,說說這房子是怎麼回事吧!」
許兵就很得意地給他說了這房子的來龍去脈,還沒等她說盡興,徐曉斌就聽得不耐煩了,皺著眉頭不高興地打斷了她。
徐曉斌是真不高興,這從他冷嘲熱諷的口氣中就能聽出來。徐曉斌問許兵:「許兵,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
許兵是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行為,這從她莫名其妙的神態中也能看出來。許兵問徐曉斌:「徐曉斌,你說我這叫什麼行為?」
徐曉斌為了慎重起見,考慮了一會,似乎是在慎詞酌句。他有點小心地問:「你知道辦公室裡有性騷擾這一說嗎?」
許兵的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口氣很不好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性騷擾了人家處長,才拿到這房門鑰匙的?」
徐曉斌趕緊搖頭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搞錯了,性騷擾不是說的女人,而是說的男人。一般情況下,都是男人騷擾女人,上級騷擾下級!」
許兵的口氣更不好了:「那我就是屬於二般情況唄,是特殊情況唄!我是女的騷擾男的!下級騷擾上級!」
「你看看你這個人!」徐曉斌叫了起來:「怎麼這麼願往自己臉上抹黑呢?你怎麼可能去騷擾別的男人呢?別人不瞭解你,我還不瞭解你嗎?再說了,這房子又不是你自己住,你可能下那麼大的本錢嗎?」
許兵冷冷地問:「你的意思是說,如果這房子是我自己住,我就有可能去性騷擾?」
徐曉斌趕緊搖頭否認:「不可能!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不是那種人,幹不出那種事!」
許兵認真地問:「我是哪種人?你到底想說我是哪種人?我好心好意替人家指導員要了套房子,怎麼就成了個不三不四的壞女人了呢?」
讓許兵這麼一通攪和,徐曉斌也有點二乎了,他都忘了自己剛開始想要表達的意思了,肯定不是指責老婆有性騷擾的行為。不是性騷擾,那是什麼呢?噢,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徐曉斌陪著小心說:「老婆,咱能不能回家去說呢?在這兒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恐怕不大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許兵說:「就在這兒說!矛盾是這房子引起的,就在這房子裡解決!」
「那好吧,那就在這兒說吧。咱可有言在先,咱這是批評與自我批評。我呢,儘量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呢,最好能做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說行嗎?」
「你哪那麼多廢話呀?你快點說吧!」
徐技師的意見是:許兵同志,你想過了沒有?現在團裡的住房這麼緊張,別人要不來的房子,怎麼你一張嘴,就輕輕鬆鬆地到手了呢?你知道你利用了什麼嗎?你利用了男人的弱點,用自己姣好的容貌,到領導那兒,用你銳利的矛,去刺領導薄弱的盾!你說你這樣做像話嗎?做為你的丈夫,我對你輕而易舉就拿到這套房門鑰匙感到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許連長的態度是:呸!你不舒服你活該!你不舒服說明你心胸狹隘!說明你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你們男人好色,該我們女人什麼事?我們長得好一點的女人,是不是都應該一事無成才對?但凡我們幹成點什麼事,都是靠色相引誘的!勾引的!你也是我用姣女的容貌引誘來的吧?是我勾引的你吧?這麼說你舒服點了沒有?
當許兵將鑰匙交給叢容時,叢指導員激動得都語無倫次了,如果他僅僅是語無倫次倒還罷了,問題是他還激動得口無遮攔了。
叢容激動地說:「哎呀!哎呀!還是你們女人好辦事啊!這幾天我的腿都跑細了,嘴也磨破了,好不容易讓人家答應考慮考慮了。哪想到喜從天降啊!連長啊!許兵啊!你讓我說什麼好哇?還是你行啊!人長得漂亮,幹什麼都行啊!」
許兵生氣地想:奶奶的!還是人家劉曉慶說的對!做女人難!做漂亮女人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