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技師問徐技師:「差不多了吧?咱們應該上去看看了吧?」
徐技師點頭,說:「但願能有什麼收穫。」
王技師信心很足地說:「孤男寡女的,只要多給他們創造單獨在一起的機會,我就不相信他孟勇敢能沉得住氣!他是神不是人那!
徐技師的信心不足,搖著頭說:「我看夠嗆!你還不瞭解那小子,那傢伙有些地方就是一根筋!」
王技師笑著說:「你還是我們的臥底呢,怎麼老是向著他說話呢?」
徐技師害愁地說:「給你們當臥底,什麼好處沒有不說,還要擔驚受怕!」
王技師更樂了,說:「怎麼會沒有好處呢?許兵能一點好處也不給你?」
徐技師搖頭,說:「那點好處,少之又少哇!而且……」
「而且什麼?」王技師停住腳問。
「而且,而且……」徐技師吞吞吐吐地似乎不方便說。
「而且什麼呀?」王技師跺著腳追著問。
「而且,還要看她高興不高興!」徐技師終於說了。
「嗨!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不了的呢!你不會哄她高興嗎?」
「是我當臥底!應該是她哄我高興才對!」
「理是這麼個理,但誰讓她是你的領導呢?領導派你去臥底,你能討價還價嗎?」
徐技師不高興了,說王技師:「你是理他媽吧?翻來覆去都是你的理!」
兩人輕手輕腳地上著樓梯,主要是王技師在前邊虛張聲勢地躡手躡腳。好像是怕打擾屋子裡兩個孤男寡女的好事似的。徐曉斌在後邊看她鬼子進莊似的架勢,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技師轉過身來,示意徐技師不要笑。徐技師笑得更厲害了。王技師著急地小聲說他:「不許笑!有什麼可笑的!」
上了四樓,聽到了倪雙影的笑聲,這下王技師也笑了。她回過頭來,望著徐技師,眼睛裡在問: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王技師推開虛掩的房門,見倪雙影主婦似的正在擦飯桌。倪雙影一看見她,就埋怨道:「王技師,你們上哪喝水去了?是去茶館了吧?」
王技師笑得一朵花似的,大聲地編著瞎話:「他家沒開水,臨時燒的水!哎,那小子呢?」
正說著,那小子從陽臺上跑出來了。這小子不是那小子,王技師一見他愣了一下,問他:「怎麼是你呢?」
指導員被問得莫名其妙,說:「是我怎麼了?」
「孟勇敢呢?」王技師問。
「孟勇敢?」指導員更是丈二和尚了。
倪雙影趕緊解釋:「他早走了!掛上窗簾人就走了!」
王技師不滿地扭頭去看徐技師,好像人是他給放走的似的。徐技師微微一笑,一副事前諸葛亮的樣子。
諸葛亮在家裡的飯桌上給老婆潑冷水:「我看你就到此打住吧!封建家長們做到你這種程度,也該打退堂鼓了。」
許兵重重地放下筷子,明擺著一副不碰南牆不死心的樣子。果然,她抽出張紙巾揩著嘴說:「我是堂堂的共產黨員!不是那些沒有信念的封建家長!我怎麼可能輕易就打退堂鼓呢?真是的!」
徐曉斌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她,說她:「你呀,真是不撞南牆不死心!你就撞吧!接著撞吧!等著撞得頭破血流吧!」
許兵受到表揚似的樂了,趕緊表態說:「頭破血流就頭破血流!不付出血的代價,哪來的勝利果實呢?」
徐曉斌也將筷子重重地放下,恨恨地說:「你願撞你就撞去吧!我可不陪你一起撞了!我現在宣告,我退出,我不給你們當什麼臥底了!」
許兵「咯咯」地笑了,搖頭晃腦地說:「徐曉斌同志,這就由不得你了!」
徐曉斌同志絕望地說:「你們難道是那賊船嗎?上去就不準下來了?」
許兵更樂了,腦袋晃得更歡了:「你把我們當賊船也行,隨便你!反正你是下不來了!」
徐曉斌試探地問:「我要是非要下呢?」
許兵笑得愈發厲害了,一點都不像在威脅人:「那就請閣下試試看!」
「你們能怎麼著我呢?」徐曉斌問。
「不用我們怎麼著你,孟勇敢同志就替我們收拾你了!」許兵答。
徐曉斌放心地笑了,說:「原來你們就這點妖娥子呀?我還以為你們要把我大卸八塊呢!鬧了半天就這點本事!告訴你吧,我會主動向孟勇敢同志交待的!我這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我也相信孟勇敢同志的胸懷和肚量,他會伸出雙手,歡迎我這迷途的羔羊的!」
許兵不笑了,咬著牙罵他:「我怎麼瞎了眼,嫁給你這個叛徒!」
徐曉斌不以為恥,反而解脫似地笑了,說:「當叛徒也比當臥底強!給你們當臥底,我得什麼好了?」
許兵更罵他了:「你真是塊天生當叛徒的料!還是猶大級的叛徒!你快去刷碗吧!我懶得再看你了!」
徐曉斌說:「哎,這星期不是該你刷碗了嗎?」
許兵說:「誰讓你當叛徒了?當叛徒就該多幹活!」
徐曉斌站起身來,說:「不該我刷,我不刷!」
許兵擋住他伸出拳頭來,歪著腦袋說:「那咱倆淬吧?誰輸了誰刷碗。」
徐曉斌站在那兒想了一會,他算了算帳:如果不跟她淬這個拳,那這碗肯定又是自己刷;如果跟她賭一把,那結果說不定自己就不用刷了。
「好吧!那就淬吧!」徐曉斌伸出了拳頭,又補充道:「願賭服輸,輸了別耍賴!」
許兵高興地躍躍欲試,嘴上很痛快:「哪能呢!我是那種人嗎?」
「淬丁殼!」兩人同時大喊,同時出了拳。徐曉斌的拳頭還是拳頭,許兵的拳頭變成了剪刀,自然是她輸了。
「三局兩勝!」許兵喊。
徐曉斌又讓她:「好!三局就三局!再來!」
「等一會!」許兵又喊:「讓我想一想!」
許兵坐在那兒轉著眼珠子想了一會,說:「好了,來吧!」
「淬丁殼!」
這次許兵還是剪刀,徐曉斌還是拳頭。拳頭砸剪刀,許兵又輸了。
許兵站了起來,顯然是要跑。徐曉斌一把扯住了她:「你想賴?沒那麼容易!」
許兵立在那兒並不掙扎,而且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對不起,我忘了通知你了,我來倒霉了,我不能沾涼水,我不能刷碗。」
徐曉斌自然不信,拖著長腔問她:「什麼時候來的?」
許兵說:「今天下午剛來。」
徐曉斌還是不信:「哪這麼巧?怎麼偏偏周未來倒霉呢?」
許兵說:「這誰知道呢?你說我該問誰去呢?」
徐曉斌一下洩了氣,不光這刷碗的活跑不掉了,連晚上法定的活兒也幹不了了!奶奶的!這叫他孃的什麼事呀!
晚上,徐曉斌躺在床上無事可幹。心裡煩躁,電視和書統統看不進去。一旁的許兵倒沒事人一樣,看著電視還「哧哧」直笑。
徐曉斌奪過搖控器,關了電視,理直氣壯地說:「別看了!陪我說說話!」
徐曉斌的語氣中,有明顯地吃了虧要求補助的意思,許兵哪能聽不出來呢?想想人家又替自己刷碗、又什麼事也幹不成的委屈,許兵只好聽話地配合了。
許兵轉過身來說:「說吧!」
徐曉斌說:「你離我遠點,別靠我這麼近!」
許兵壞笑著問:「靠你這麼近會有什麼後果呢?」
徐曉斌沒好氣地說:「有什麼後果?搞不好我會闖紅燈的!你讓嗎?」
許兵趕緊往後靠,說:「我不讓!我哪能讓你犯這種低階錯誤呢?我還是陪你說說話吧。」
「說吧。」
「說什麼呢?」
「隨便。」
「那就說說孟勇敢的事吧?」
「說說就說說,你以為我害怕說他?」
「你都成了無恥的叛徒了,你還怕誰呀!」
「哎,說真的,我勸你別再管了,別再折磨人家孟勇敢了。你這麼上趕著逼人家,不但是對人家孟勇敢不尊重,也是對人家倪雙影的不尊重。這要是傳出去,對她影響多不好!她以後還能在這院裡找物件嗎?」
許兵問:「誰會傳出去呢?孟勇敢還是你?」
徐曉斌說:「你能保證王技師那張嘴嗎?平時就沒有把門的,我看懸!」
許兵不說話了,徐曉斌看到了希望,繼續做工作:「他倆也的確不是一類人,很難進一家門。我看倪雙影跟指導員倒像是一家人,我看今天他倆在樓上收拾新房,真像是兩口子呢!」
許兵一聽,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麼回事。她說:「你別說,那兩人還真是一類人呢。都是那種老實本分不好玩的人,他倆沒準還真能過到一起呢!」
徐曉斌說:「說這些有什麼用?你早幹什麼去了?」
許兵說:「誰往這方面想了?再說了,人家倪雙影喜歡的是孟勇敢!又不是指導員!唉,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倪雙影怎麼就偏偏看上那該死的孟勇敢了呢?你給我說說看,那孟勇敢他倒底哪點招女人喜歡呢?」
徐曉斌像是孟勇敢同志事蹟報告團的成員,對他的情況張口就來:「他起碼有三點吸引你們女人。一是他不好色,從不把女人當回事。這是你們女人最欣賞男人的地方。你們就像孔老夫子說的那樣,不能給你們好臉,給你們好臉你們就跐著鼻子上臉!哎喲!你擰我幹什麼?你還讓不讓我說了?哎喲,我說到哪了?該說第二點了吧?第二點是他人很仗義,為人處事很夠意思,出手大方,很有凝聚力。三是他身上有一種天生的幽默感,沒辦法,爹媽給的,不要都不行!」
許兵的嘴在一旁一個勁地嘖嘖,徐曉斌都住嘴了,她還在那嘖個不停。
徐曉斌說她:「你有什麼不同看法你就說,別在這像個農村婦女似地嘖巴嘴!」
許兵問他:「你是不是也跟倪雙影似地愛上孟勇敢了?怪不得這樣不惜當叛徒也不想讓人家倆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