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萱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臺北的房間裡。
她還來不及反應,便發現屋內她原本熟悉的一切,正在接連消失。
所有與王詮勝一同生活過的痕跡,不管是床頭櫃旁的兩人合照,還是一同買下的音響與床單,甚至是小飾品,一切都在她眼前開始消失。
她原本還有些驚慌,畢竟是那麼多年的回憶,那麼多年的愛戀與傷痛,她怎麼捨得?
但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回憶消失時,她再次明白,這是她改變過去後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她趕緊翻出手機,開啟ig,發現上頭所有關於她與王詮勝的照片動態,也正在消失。
她感傷地將手機緊緊地貼在自己胸口。
不想遺忘,她一點都不想。
這麼深刻的愛情,不斷跨越時空的追尋,她不想就這樣全部遺忘。
能不能,至少留下些什麼?
在最後一絲記憶將要消失之前,她低聲地唱起了那首情歌。
……你給的愛,甜美的傷害……
想問問你的心中,不願面對的不懂……
明天之後……不知道面前的你是否依然……
歌聲中斷了。
房間裡空無一物。
甚至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1998年,臺南。
頭上仍綁著繃帶的陳韻如,站在校園大樓頂樓,靠在牆邊,眺望著遠方的天空。
李子維和莫俊傑為她過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回家後,發現家裡空無一人,急著外出尋找家人,結果出了車禍。
她在醫院裡昏迷了幾天,醒過來後,一直守在病床旁的母親喜極而泣,緊緊地抱著她,不停道歉。向來中二的陳思源也彆扭地說了句:「醒過來就好。你幹嗎那麼不小心啊!」
韻如母親立刻拍了陳思源後腦勺一掌,狠狠地瞪過去,說:「姐姐才剛醒來,你給我安分一點!」
陳韻如出院後,回到學校上課。
日子,還是像以往一樣,沒有太大改變,唯一的不同,是她身邊多了莫俊傑。
還有李子維。
儘管,那一夜,李子維婉拒了她的告白,卻仍以朋友的身份繼續關心著她。
在出車禍之前,其實她一直很不快樂,好幾次甚至想著,如果可以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該有多好。
但在她昏迷時,她似乎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了另一個自己。
一個長得和她一模一樣,卻又不是她的人。
那個人說,她會這麼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是因為她對這個世界太失望,而是有著太多期待。
「氣死我了!」
她回過頭,是莫俊傑。
他氣呼呼地走過來,揚了揚手裡的手機,說:「李子維那傢伙!都被留校察看了還敢翹課!完全不把別人的擔心當一回事,我快被他氣死了!」
她看著莫俊傑,這一陣子,他總是在她身邊。
他總是把她放在心上。
即使,他不是李子維,但能有個人,將她放在心上,在乎她、關心她,就該好好珍惜,不是嗎?
你不是對這個世界太失望,而是有著太多期待。
那個人這麼說。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總是黯淡的眼眸,微微地亮出了神采。
「怎麼了?」莫俊傑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心情轉換。
她露出淺淺的微笑,再次眺望遠方,說:「我好像開始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糟。」
心頭,有什麼很沉重的東西,終於被放下了。
莫俊傑望著她微笑的側臉,也露出微笑,點點頭,然後轉過頭,陪著她一同眺望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