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把心裡相思,
種成紅豆?
只待其蔓延纏繞,
為看你莞爾一笑。
是誰把天上明月,
捻得如鉤?
我願來摶鉤作鏡,
此生共團圓永久。
漸漸地,兩顆年輕的心越靠越近,當洛然終於以護花使者的身份站在高珊背後時,她身邊的那些追求者也悄然散去。
戀愛的日子單純又美好,他為高珊畫了一幅又一幅肖像,他照顧她呵護她,他和她,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醉人初戀。
高珊來自貴州省一個極為偏遠的小山村,下了火車倒完汽車還要走一大段山路,她家境異常貧寒,父母早亡,多年來與哥哥、奶奶相依為命,為了供她上學,哥哥高進小學沒畢業就已輟學務農。
她簡單的行李裡只有可憐的幾件衣服,別說化妝品,連擦臉油都是最便宜的袋裝鬱美淨。
即使兩人發生了性關係之後,高珊也總是婉拒洛然在經濟上的各種幫助,她說我有獎學金,夠用。
洛然害怕傷了她的自尊,也不勉強,只能在假期為了一點微薄收入幫她一起去路邊派發小廣告。記得那年冬天好冷,高珊的右手生了凍瘡,癢得難受,洛然一邊心疼地給她塗藥一邊說何必呢我又不是養不起你。高珊說你現在上學用的也是家裡的錢,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後來洛然幫她聯絡了一份家教的工作,高珊很是開心。
整個暑假高珊都在打工,她想等到春節回一次老家,洛然說那我陪你,高珊說我哥要是知道我現在談戀愛了肯定很傷心,他會以為我不好好學習的,再說我們家太破了,你可能受不了。
「你都受得了,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受不了的?」
「那等畢業了我再帶你回去。」
「等你畢業了我就娶你好嗎?」洛然問。
「傻瓜,這算是求婚嗎?」高珊微笑著,幸福地依偎在他懷裡。
「是。」洛然堅定地點點頭。
1997年深秋,洛然大學畢業,週五那天,兩個人商量著駕車去郊區遊玩,但近郊都幾乎玩遍了,高珊說想去爬山,洛然說現在正是賞紅葉的時節,週末出來玩的人太多了,不如去長城一帶找座人煙稀少的野山,自然風光肯定很美。高珊一聽很興奮,來北京那麼久,城市裡的生活千篇一律,怎比得了天高地闊朗朗乾坤。
兩個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準備了一應必需品,驅車來到遠郊,揹著巨大背包的他們一路說說笑笑順山而上,在山頂吃了點東西,兜兜轉轉,下山時已是黃昏,深秋的北京郊區氣溫驟降,野山路陡峭崎嶇,在昏暗的天色下路途越來越不好辨認,高珊心裡埋怨著自己不該憑著在山區的生活習慣逞強冒險,洛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說怕什麼有我呢,話音未落就一腳踩空摔了下去。
在那個荒無人煙的夜裡,高珊把衣服撕成布條為昏迷的洛然包紮傷口,除了身上薄薄的一件線衣和褲子,她幾乎把所有衣服都套在了洛然身上,寒冷讓她幾近昏厥,荊棘使她遍體鱗傷,她一邊拼盡全力連揹帶拽地把洛然拖下山,一邊不斷呼喚著洛然的名字:「你不能死親愛的你不能死,洛洛,洛洛,我等著你娶我,我愛你我愛你……」
救援人員用了近十個小時才找到他們,彼時洛然依然昏迷著,高珊下身血流如注、渾身僵直,寒冷和疲憊讓她的大腦完全處於一種游離狀態,氣息微弱,可能再晚一點點,她就會死在愛人的身邊。
洛然從醫院裡醒來卻不見高珊的身影,他的腿摔斷了,剛動完手術打上石膏,那時他才知道是高珊拼了命救自己回來,而她卻在下山途中不慎流產。
這是高珊第二次懷孕,之前她已為他偷偷做過一次人流。洛然內疚得不能自持,一是因為自己魯莽的決定惹此橫禍,二是居然不知道愛人再次懷孕,這是作為男友的失職。
高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聽護士說她被送來時身上裸露的部分幾乎全都被荊棘劃傷,雖是淺表,但光是刺就拔了幾百根出來,連額頭上也留下了兩道不淺的疤痕。
「嫁給我珊珊,我愛你,我要讓你為我穿上婚紗,成為我的新娘。」這句話,洛然記了一輩子,高珊也記了一輩子。
儘管洛然一再強調高珊救了他的命,但父親卻對這個貧窮的女孩依舊抱有巨大的敵意。他是生意人,身邊有一位跟隨多年的算命大師,大師說高珊屬龍,洛然陰曆為74年尾屬虎,龍虎相爭必有一傷,若在一起此生大難無窮,對此深信不疑的洛偉德,固執地認為這個女孩就是一攤禍水,正是她將兒子置於險境。加上兩家門戶極不登對,於是洛偉德暗中指使洛麗欲用錢財打發掉這段孽緣,但高珊死活不允,兩兩相愛的一對璧人早已心無旁騖,都下定了非卿不婚的決心。
一計不成,洛偉德又找到校長,高珊因在校期間懷孕被通報批評,取消獎學金,並接到了勒令退學的通知。
洛然拖著一條瘸腿去教務處,懇求校方不要輕易斷送一個人的前程,幾次三番之後,校方才表示會重新考慮處理決定。
恰在此時老家傳來訊息,高珊奶奶病危,人已處在彌留之際,洛然不放心,要陪她一起回老家,但高珊說你石膏還沒拆呢行動不方便,下了車還有幾十裡的山路要走,你放心,我處理完事情就儘快回來。
洛然遞給她一部手機,說到了打電話給我。高珊說帶了也沒用,老家那地方偏得很,哪有訊號呀?我到家以後就去大隊給你打,放心吧,等我。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將近二十年。
再見時,物是人非,咫尺天涯。
情猶在,卻要面臨生死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