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蛋!」他拿起床腳的包往我懷裡一扔,「愛幹嗎幹嗎去!滾!」
北京夏日的黃昏,天邊暈起一層晚霞,我在車裡號啕大哭,認識洛然七年了,我為他生兒育女、耗盡青春,卻橫空蹦出來一個曾經跟自己有著相似容貌的女人,所有的恩愛承諾,所有的歲月靜好,都抵不過一個將死的前女友。
若我是個局外人,這會是我此生聽過的最不可理喻、最荒唐可笑的事,洛然啊洛然,我甚至可以不去追究你為什麼會愛上我,但你怎麼捨得把眼前的幸福隨手扔掉?
我帶著兩個保姆和孩子回了煙臺,每個夜裡我都會慢慢咀嚼這些年來和洛然的一點一滴,那些真實美麗的記憶讓我微笑,我甚至懷疑現在正在發生的只是一場噩夢。
對,噩夢,如同我夢到的罌粟花,如同那萬丈深淵的懸崖。
也許從愛上他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站在了懸崖邊,即便可以轉頭離去,腳下卻灌滿了鉛。
多少愛情,便是一步一步挨近危險,待發現時早已抽身不得。
不光是我,我們四個——梅、燕、方、菲,哪個不是傾盡心力去愛?到如今哪個又能輕鬆地全身而退?
內傷。
不寒而慄,痛入骨髓。
痛到需要一次又一次咬緊牙關、屏住呼吸。
我並沒有告訴父母這些事,因為無法啟口,倒是方沁她們很關心我的想法,我說我不想想,別拿這事兒煩我。
那個女人總會死的,不是嗎?
假如離婚可以救她一命,或許我會猶豫一小下,但她的命運並不是一紙離婚證書就可以挽回的。
傻瓜才會讓自己的婚姻跟著一起陪葬。
我反過來勸菲兒復婚迫在眉睫,她沉吟片刻,說我根本消化不了那張照片帶來的傷害。
「你還愛左驍嗎?」我問。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打算?」
「我不知道。」
「左驍還住在家裡嗎?你沒攆他走吧?」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在家,每天接送女兒然後陪她玩兒,分房睡著呢……我當他透明。」
「看,你還是捨不得他……既然他有悔過,好歹給人家個機會吧。說真的,兩口子過一輩子,男人不出軌的也是鳳毛麟角,孩子那麼小,親爹親媽總好過拆了重找……別到時候抻得久了,再把他推到別的女人懷裡。」
「你說的我都懂,可我還是接受不了。」
「他沒有提復婚的事?」
「他每天都小心翼翼的,似乎在看我的臉色。」
「菲兒,我說句話你別生氣,左驍跟你結婚的時候太年輕,肯定沒玩夠呢,就算今天沒有這事兒以後也會發生的,早發生總好過晚發生,真的……況且現在房子握在他手裡,你趕他他卻不走,說明他真的在乎你,還是愛你的。」
「就是因為愛才接受不了,歲數大了,沒有以前那股狠勁兒了,做不到說散就散……」
「那就別散……你們以前總是羨慕我嫁得好,現在呢?我碰上的事兒電影裡都編不出來。」
「洛然沒打過電話嗎?」
「沒有。」
他真的沒有打來過,倒是洛偉德因為想念孫子孫女打過幾次電話,我說北京夏天太熱,回煙臺避避暑。別的什麼都沒提,聽口氣他也不知情。
也許,此刻在那個充滿著死亡氣息的病房裡,瘦骨嶙峋的高珊正穿著潔白的婚紗,臉上盪漾著幸福。
也許,此刻她已經死在了愛人的懷裡。
也許,洛然會猛然回頭,發現這整個過程竟然是如此的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