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才10月底,但窗外已經纏纏綿綿地飄起了細小的雨夾雪。
這應該算是2017年的第一場雪。
兒子和女兒都去了對應的學校和幼兒園,兩個保姆一個休息一個去了超市,洛然像往常一樣去了公司,自從他面帶瘀青地再次出現,兩個月來,我們彼此都在刻意地躲避著對方。
除了上星期我生日那天收到了花店送來的一捧巨大的鮮花。
一束粉紅相間的玫瑰,一如每年我的生日。
不同的是,卡片上只有時間和某個餐廳的地址,這無疑是洛然的筆跡。
我沒有去,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我怎麼都不會卑微到這一步。
那晚洛然很晚才回家,他進門看了我一眼,卻什麼都沒有說。
我嗤之以鼻,一個向來都很健談的男人,居然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
偌大的房子安靜下來,望著窗外飄落如霧般零散的飛雪,我忽然感覺空前的孤獨。
時間不曾饒過任何人。
多想還是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能把所有慾望都寫在臉上。
不遮不擋。
電子鎖響了一聲,原以為是保姆買東西回來,卻不想是滿面愁容的洛然。
他越來越消瘦了,我轉過頭去繼續盯著窗外,心想這種鬼天氣他回來幹嗎,他一回來我又應該去哪兒呢?
正待挪步回臥室,洛然輕輕在我身後叫了一聲:「梅蘭。」
他終於開口了,我想起床頭櫃裡躺了多日的離婚協議書,內心冰寒刺骨。
「梅蘭,」他再次叫道,「你等一下。」然後閃身進了儲藏室,片刻之後,懷裡抱著那個曾經一直壓在我心頭的木盒。
沉重的木盒閃爍著優雅的光澤,洛然把它放在不遠處的桌子上,他等著我過去。
我咬了咬牙,一個承載了我無數痛苦的盒子,他還要拿來做什麼?難道想再次刺痛我的心嗎?
我返回臥室,從抽屜裡拿出離婚協議書,輕輕放在洛然面前。
洛然只掃了一眼抬頭的四個字,手指並沒有從碩大的木盒上移開,他靜靜地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看軟了、看化了。
我迎接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迴避。
「梅蘭……」許久許久,洛然喉頭一動,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之後卻沉默了。
我們僵持著,柔軟的皮質座椅讓我感覺如芒針在背,我把那頁a4紙又向前推了推,洛然兩手撐住桌面,坐下以後又站起來,緊接著又坐下,他盯著協議良久,然後再次站起繞到我身後,他抱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的後腦勺:「別離開我,梅蘭,別,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但我不願意分開……」
我感覺到他的氣息,那熟悉卻久違的溫暖,多想讓時間就此停滯,那麼,所有我不願看到和不想想的就可以永遠逃避了。
我用力掰開他的雙手:「麻煩你坐回去。」
「梅蘭……」
「我和你結婚這麼多年,你從來都不是一個無賴,請你,坐,回,去。」我從就近的門廳抽屜裡拿來一支筆,「如果沒異議,請你簽名。」
他低頭不語,一向侃侃而談的他此刻卻悄無聲息。
我對這種沉默漸漸失去了耐心:「那你看吧,看到願意籤為止。」
「梅蘭……」他繼續呼喚著我的名字,「我想談談。真的,你看——」他掀開了木盒,拆了摺頁的盒蓋被整個端了下來,裡面空空如也。